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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拳意直接落在徐福肩上。 (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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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通靈聖法之中的第二式,其威力之所在,便在於能勾連中天神域之中的大妖之狗。

汲取萬裏之外大妖之狗身上的力量,以作己用。

這一招,當世之中,除卻與中天神域關聯甚密的逐鹿山韓氏一脈之外,世上便再無任何一個人族修士能夠使的出了。

原因無他,只因唯有韓氏一族的血脈之中,方才具有一半妖族血脈。而憑借此血脈,能勉強號令遠在萬裏之外的中天神域之妖獸,暫借其力量。

六道通靈聖法,詭譎處、強大處,皆因於此。

此刻間,漆黑大狗與粗壯雷霆撞在一處,一聲巨響過後,大狗淒厲哀鳴一聲,血肉模糊,倒豎起來的毛發之上,直接被鮮血染紅,氣態登時萎靡。一道道猙獰可怖的血痕,密集出現在大狗的眼角、頭上、腹上、背上……傷痕之中,不時發出陣陣雷殛之聲,一條條細弱游蛇的雷霆之力,正埋沒其中,不斷侵蝕大狗的血肉。

與之心神相連的韓胤,面色微微扭曲,一口鮮血隨之吐出。

但那粗壯雷霆,卻也被大狗撞得偏斜了一分,擱著韓胤耳邊一尺的距離,自下而上沖上了天際。

韓胤往下,雷霆朝上,一上一下,再無交集。

危機眼看著就要就此化解!

韓胤心神正要一松,面色卻突然再次一變。

因為這時耳後,竟傳來一道凜冽風聲。

猛然回頭,韓胤整張臉頓時變了,目光所及處,卻是早已消失在大地之上的陸刻舟,竟然鬼神莫測的出現在了其身後。

“瞬移術?”韓胤失聲道。

“答對了。”陸刻舟嘿嘿笑道。

適才雷霆沖向韓胤身後,將要擦身而過之時,眼看著便要“各奔東西”,再不相見,但雷霆前沖之勢卻突然戛然而止,生生止住,而後陸刻舟的身形,便從粗壯雷霆之中顯現而出。

就這般明晃晃的出現在了身形倒立的韓胤背後。

後者背部,空門大開。

手中拎著兩只一氣混元錘的陸刻舟,微微一笑,沒有半點停留,兩錘轟的砸下。

“擋!”

韓胤面色劇變,心念一動,根本顧不得其他,連忙一把攥住那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的漆黑大狗後腿上,扯向身後,攔截在背部。

砰!

一氣混元錘砰然一聲,直接砸在了漆黑大狗身上,後者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直接潰散開來。

但也只是化解了一部分的撞擊力量,巨錘之力猶自微消,餘者,悉數撞在了韓胤背上。

哢——

韓胤整個身體內,無數骨裂之聲應聲而出,身形化作一道弧光,嗖的一聲,直接撞向了大地。

章二百零二?既分高下,也決生死

砰!

商湖對岸的這片大地,剛剛在韓胤攆山犬之術使將出來的時候,便碎裂了七七八八,滿目瘡痍。而今,整個後背被陸刻舟以重錘擊中的韓胤,身形轟然下墜,慘烈至極的響動過後,竟直接將大地之上的一處裂痕,撞成了一道溝壑深澗,身體直入地底十餘丈,不見蹤跡。

駕馭雷霆之力,施展瞬移術、一招克敵的陸刻舟,目光微微一凝,而後卸掉氣機,身形扶搖而下,兩腳穩穩立在大地之上。陸刻舟低下腦袋,有些狐疑的看著面前的巨坑,細細往下瞧了幾眼,竟從中再不見韓胤身影,咦了一聲,揚起腦袋看向半空,“陳大哥,人怎麽消失了?”

陳青帝身形一閃,轉瞬便出現在陸刻舟身旁。手中符刀脫手,驀地激射而出,直入腳下巨坑之中,駕馭氣機遠程操控符刀,在巨坑之內接連斬出九次,便是使得整個坑洞坍塌,泥土崩陷,都察覺不到半點韓胤的氣息在其中。

“人逃走了?”陳青帝微微蹙眉,面上浮現出一抹不解之色。剛剛陸刻舟出手之時,自始至終他都瞧在眼中,韓胤的確被一氣混元錘正面擊中,落於此處,可為何轉眼,人竟然消失了?

“我下去看看。”陸刻舟突然說了一句。

“等……”陳青帝剛要出聲攔阻,但到底還是晚了一步,陸刻舟已然躍下。

陳青帝連忙收聲,怕陸刻舟遭遇不測,異火從符刀之上剝離而出,環繞在下面的陸刻舟身旁,隨時準備護住後者。

“陳大哥,這裏有一片羽毛。”就在陳青帝小心環顧左右,隨時準備應對韓胤突如其來的攻擊之時,陸刻舟突然在坑洞下面喊了一句。

聞言,陳青帝眸光微微一凝,身形同樣躍下。落足之後,便見到陸刻舟的手中,正拈著一片通體呈現碧綠之色的晶羽。

“孔雀之羽。”

陳青帝心中一動,隱約間意識到了什麽。

對於這羽毛,陳青帝很熟悉,正是此前韓胤周身上下所密布的碧綠晶羽。這種羽毛防禦力極強,便是比之武帝城一脈的武夫體魄,也是絲毫不遑多讓。此前陳青帝在將易主的鬼火大陣依托在符刀之中,而後在韓胤面前爆發開來之時,措手不及的韓胤,便是憑借這些晶羽,方才僥幸逃脫,幾乎毫發無傷。

不想此刻,後者在身受陸刻舟的一氣混元錘正面擊中的情況下,仍舊故技重施。

“大意了,被他逃走了。”陳青帝嘆了口氣。

“怎麽回事?”陸刻舟瞪大圓圓的眼睛,有些不解的問道。

“你此前所擊中的那個人,怕並非是韓胤,而是這片晶羽所幻化出的人影。”陳青帝拿起陸刻舟掌心間的碧綠羽毛,細細打量了幾眼,輕聲說道,“我原本以為,這種羽毛,其強大之處,不過只在於防禦力而已,不曾想,竟然還有如此用處。被他逃走,是我大意了,怨不得旁人。”

口中雖然說得平靜,但陳青帝此時的心境,卻是駭然到了極處。

以異火之力先聲奪人,又有百式鬼炎的力量攻其措手不及,除他之外,還有戰力怕是不弱於他的陸刻舟從旁策應,如此聯手之局,竟然仍舊未曾留下後者。甚至可以說後者乃是全身而退,這說法也未嘗不可。

此人果然極強。

在陳青帝過往所見過的年輕一輩高手之中,怕也唯有那武帝城少主田猛,方才能夠與其相媲美了。

至於……

陳青帝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趴在背上的洛陽,目光柔和了許多。

至於洛陽,同輩中人,至少陳青帝目前所見到的,還沒人能勝的過她。

“陳大哥,小心!”便在這時,一旁的陸刻舟突然喊了一句。

陳青帝瞬間回神。

掌心間碧綠晶羽,光芒倏地大作。一陣陣氣勢磅礴的澎湃能量波動,在其中愈演愈烈,如同架在火山巖漿之上炙烤的一鍋沸水一般,幾要炸開。

轟!

下一刻,碧綠晶羽破碎!

一縷獨屬於中天神域絕世妖王的氣息能量席卷而出。

“鎮!”

陳青帝神色不變,環繞在陸刻舟身旁的異火,聽他調動,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突然懸浮在掌心之中。

在那一縷能量波動將爆未爆的瞬間,整個兒將其籠罩在其內。

異火焚燒之力,一息時間被催逼到最高層次。

心魔之火,作為四大部洲一百零八道異火之一,連空間都可以焚燒,更遑論只是區區一縷不及大妖之力萬分之一的羽毛內所貯藏的能量?

嗤——

異火焚燒之下,碧綠晶羽就如同最為尋常的家禽之羽一般,緩緩被燒盡。

一股刺鼻的焦味,散發而出。

“陳大哥,怎麽回事?”剛才奮不顧身想要撲上來、卻被陳青帝以柔和力量推出去的陸刻舟,再一次湊上前來,怔怔的問了一句。

見到那種讓他頗為忌憚的危機轉瞬間便被破除時,陸刻舟瞪大了眼睛,不明覺厲,心中一時間對於陳青帝的佩服,當真到了無以覆加的地步。

“韓胤並未真正離開,還在這附近。”陳青帝收斂異火,看著他說了一句,而後背著洛陽縱身躍出坑洞。

陸刻舟緊隨其後。

“要戰就戰,何必藏頭露尾?”陳青帝腳踏虛空,環視周遭一方天地。

唇齒微微闔辟,卻逼音成線,如一線潮水推進,聲傳四方,回音不斷。

“哈哈,好見識……”

四野空曠的空間之中,突然傳來一陣戲謔笑聲。

聽音辨人,正是消失不見的韓胤。

“陳青帝,你果然厲害,連本公子最後留下的伏擊手段都被你破開了,很好。”

“不過八千孔雀羽,為本公子之與生俱來,你苦心孤詣與陸刻舟聯手,也不過只留下一片。想要殺我?沒那麽容易。”

“道祖傳承,異火之力、百式鬼炎,雖不知你到底從何處學來,但有如此手段,足以令你在南海開山之時,走到最後。”

“陳青帝,今日之爭,你未勝,我未輸。你我之戰,便定在南海開山時。”

“既分高下,也決生死。如何?”

陳青帝面色不變,看著下空原本與韓胤一同出現的數十人,作鳥獸散狂奔而逃,並未去追,只是沈聲道:

“好!”

章二百零三?好大一條過江龍

韓胤來的快去的也快,商湖對岸的這一場爭端,由此落下帷幕。

陸刻舟豎起耳朵聆聽了片刻,見四野空曠的空間之中,再無韓胤的聲音傳來,出聲問道:“陳大哥,人走了?”

陳青帝背著洛陽,縱身落下,點了點頭。

環顧四周,原本平整的大地,因為韓胤的出手,已經碎裂的不成樣子,陳青帝眸光微凝,突然說道:“這裏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怕是早已經驚動了許多人,還是盡快離開這裏吧,免得再生出事端。”

陸刻舟點點頭,收起兩只一氣混元錘,重新用棉布包裹好,系在身上。對於陳青帝的話,大頭少年很信服,自然不會反駁。當然,還有一層原因,就是陸刻舟身上並無銀錢,他連渡河坐船的錢,都是陳青帝付的。

一行三人,很快消失在這方地界,朝著不遠處燈火通明的繁華街區而去。

此地距離南海極近,客棧酒樓最是繁多,整座天雍朝數得上號的年輕天才子弟,在這幾日之間,都已經絡繹不絕的趕了過來。

大大小小的客棧,都已經住滿。

不過財可通神,而商人逐利。

這話當真再貼切不過。

接連進出了幾家客棧,在遭受到幾撥“拒絕”之後,陳青帝終於用銀子,敲開了一位店掌櫃的嘴。

掌櫃的是個中年婦人,膚白貌美,風韻猶存。原本有心拒絕陳青帝與陸刻舟這兩個看起來“灰頭土臉”,多半不會是富貴人家子弟的窮酸人,不過在見到陳青帝背後的洛陽之時,中年婦人眼前一亮,輕聲笑道:“好漂亮的女娃兒,你媳婦兒?”

陳青帝嘴角抽了抽,這個問題,一路之上,已經有很多人問過了,不過還是不厭其煩的搖了搖頭。

中年美婦笑道:“罷了,開門做生意的,也沒有把客人往外攆的道理,妾身看你們出行在外,身邊又帶著一位女子,的確多有不便。這樣吧,樓上還有一間上房,原本是受故人所托,打算留給一位洗劍池子弟的,不過那位爺生性憊懶,能不能在南海開山前趕來還是未知之數,就權且留給你們住吧。”

中年婦人說到這裏,兩眼突然一蹬,略帶兇光的審視著陸刻舟與陳青帝二人,最後看向他背上的洛陽說道:“不過事先說好,這房間是給你背上這位女娃兒住的,妾身念在同為女子,出行不易,才破例開這個口,至於你們兩個,就在柴房將就著幾日吧。兩個大男人,住的寒酸點,也沒什麽壞處。怎樣,有沒有意見?”

“一切都聽姐姐的。”陳青帝笑著點頭,只要能有一間房間給洛陽住下就好,至於他和陸刻舟,哪怕露宿街頭也無妨,如今能有柴房歇腳,更好不過。

“呵……”中年婦人聽到“姐姐”這個近十年來再沒聽過的稱呼,笑的花枝亂顫,兩手叉著腰,眉眼帶笑道,“年紀不大,嘴倒還挺甜。”

“姐姐,姐姐,你長得真好看。”站在陳青帝身旁的大頭少年,依樣畫葫蘆,憨厚的撓了撓一顆碩大腦袋,傻笑道,“就跟我娘一樣。”

“哼,又是姐姐,又是娘的,到底是什麽?”中年美婦沒好氣的說著,不過臉上笑意倒是不減,“看你這顆腦袋,整個大雍朝,怕是再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了,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應該就是落魄山的大公子吧。”

陸刻舟一楞,旋即開心問道:“姐姐您認識我啊?”

中年美婦笑道:“妾身這個客棧,在南海附近開了快二十年了,這裏但凡有些個風吹草動,怎麽可能沒聽過?八年前你一拳撞碎了南海一座小島的光輝事跡,到現在咱們商湖附近的百姓還經常提起呢?尤其是最近這半月,這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又被一些人給拎出來,妾身雖然以前沒見過你,但對於你的事,想不知道都難。”

“罷了罷了,妾身看你們這兩個也不是壞人,房間的錢就不收了,反正洗劍池那家夥的爹,早早就付過了錢。不過一日三餐的費用,你們還是要付的。”中年美婦伸出手在陸刻舟的大腦袋上摸了一把,讚嘆著又說了一句“好大的腦袋”,這才心滿意足的說道。

陸刻舟微微一笑,從陸刻舟脖子上取下包袱,在裏面的一只錢囊裏,取出幾片金葉子,遞了上去。此次從洛水城中出來,陳青帝帶的銀票並不多,主要是擔心路上找不到錢莊兌換銀子,不過金葉子倒也是硬通貨,所以帶了不少。鑄劍山莊畢竟是洛水城三大世家之一,錢財自是不缺。再者,此次離開,鑄劍山莊的一切生意,已經停了,盡數交給洛水城主姬天鈞照料,所以莊子運營上,也用不到多少銀子,陳青帝帶出來的,占了一成,足夠支撐尋常百姓人家三十年用度也無憂了。

中年美婦見到陳青帝遞過來的金葉子,眼前頓時一亮,不過倒也並未伸手去接,只是笑道:“妾身雖然喜歡這些黃白之物,可還沒有到貪的地步,要不然,我這客棧,也不會近二十年來都相安無事。既然說了不收你住房的銀錢,那就絕對不收。只需吃食用度的話,就算你們幾個再能吃,也用不到這許多錢。”

陳青帝笑道:“姐姐只管收著便是,在下並無別的意思,只是稍後還有一事,需要麻煩姐姐。”

中年美婦一楞,問道:“什麽事?”

陳青帝偏過頭,看了一眼背上的洛陽,眼神微微暗淡,輕聲道:“這位姑娘,是我……極好的朋友,因為身上受了重傷,所以我特地帶她來南海尋醫。這一路上有些清苦,再加上男女不便,所以難免照顧不周。稍後想要麻煩姐姐,幫我這位朋友梳洗一下,換一身幹凈些的衣裳。如此一來,勞煩姐姐太多,這些銀錢,怕只是勉強夠用罷了。還請姐姐勿要嫌錢太少,畢竟您也說了嘛,女子出門在外不易,能幫就幫些才是,姐姐稍稍吃些虧,要不然我一個大男人,也沒法照顧她梳洗不是?”

一番話說的漂亮至極,明明是自己多花了錢,卻偏偏將自己置於占便宜的一方,既化解了收錢的尷尬,又能讓人心生好感。

果不其然,中年婦人臉色頓時更好看了許多,點點頭道:“好吧,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妾身豈有不幫之理?正好,妾身別的不多,衣裳倒是不少,近日又新做了幾套,並未穿過,就給這位姑娘吧。”

陳青帝連忙點頭,將金葉子放在婦人手中,揖禮相謝道:“如此,就麻煩姐姐了。”

……

中年婦人做事井井有條,收了銀錢,就立刻吩咐夥計燒了開水,自己一個人親力親為,幫洛陽褪去衣衫梳洗。因為洛陽中了蛇蠱恐咒的蠱毒,至今昏迷不醒,所以這一梳洗,頗為麻煩,耗費了許多時間。不過中年婦人似乎力氣不小,一個人倒也完全照顧的過來。

等到將一直守候在外的陳青帝叫進來的時候,中年婦人已經全部處理完了,就見到躺在床上的洛陽,身上已經換了一身淡綠色衣裙,頭枕在婦人的腿上,三千青絲如瀑垂下。

中年婦人各擷著洛陽兩側一縷頭發,編織成兩條細辮,眼神玩味的看著陳青帝,目光中的意思很明顯,似乎是在問:漂亮吧?

此前的洛陽,一直都是男兒裝扮,長發也是被一根簪子紮起,如今驟然間變成了女子打扮,陳青帝還是第一次見到,呼吸不由得一窒。

中年婦人笑道:“這姑娘生的真是好看,就算妾身是個女人,都也有些動心了。這般國色天香的美人兒,你日日帶在身邊,也虧你能把持的住。”

陳青帝面色古怪,無言以對。

中年婦人打趣:“好了,妾身的事都做完了。這裏就留給你們小兩口了,不過事先說好,你這血氣方剛的家夥,可不能乘著人家昏迷幹壞事,若是讓我知道了,非把你趕出去不可。”

陳青帝搖頭苦笑,沒有出口解釋,只是對著婦人再次揖了一禮。

婦人離開之後,陳青帝走近床前,輕輕為洛陽蓋好被子。

看著眼前這個躺在床上,呼吸平緩、眉眼如畫的人兒,陳青帝心境難得的平和下來。

“洛姑娘,答應你的事,三日之內趕赴南海,青帝已經做到。”

“過了明日,就是南海開山的日子,青帝一定會救活你。”

陳青帝低垂眼簾,這接連數日發生的所有事情,從葬龍山到這南海附近的商湖,一路上的點點滴滴,都在腦中浮光掠影,許久後,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南海三峰之上,那座看不見的第四山峰,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青帝都一定要上去,這是我答應師父和五岳獰兵的。洛姑娘,若是你此刻能聽見我說話,就請祝福我吧。”

……

商湖對岸,滿目瘡痍。

就在陳青帝與陸刻舟離開此地不久之後,平靜至極的空蕩蕩長空之中,突然漸漸浮現出數道虛影。

對於剛剛發生在這裏的一場大戰,悉數被他們瞧在眼中。

虛影共計六人。

為首的是個一襲白衣的男子,身長八尺,面如冠玉,眼神溫和,長發梳的一絲不茍,腰間系著一只翠綠葫蘆。

第二人,是個身披大紅衣裙的絕色女子,面容清冷,唇若塗脂,眉心之間,有一粒醒目至極的朱砂。

第三人,灰布麻衣,背著一柄木劍,相較於前二人,年歲看起來倒像是最大的,眉眼之間,有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之色。尤其是整條右臂,袖管空蕩蕩的,顯然是獨臂之人。

第四人,身軀完全被寬大黑袍籠罩住,雙眼之上,蒙著一塊黑布。整個人,如同黑夜之中的幽靈一般,如果不是仔細去看,根本就發現不了他的存在。

第五人,是個身形嬌小的女子,赤著雙足,腳踝上系著一只銅鈴,卻行而無聲。兩手之上,呈現出一縷淡青之色。

第六人,最具貴族氣,玄色衣袍,黑緞盤領,兩手自中臂起各以絲線繡著一條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延雙臂盤旋而上,垂於肩畔。前襟、後襟覆又各一,龍目始終闔辟,如活物般,竟是身披龍袍之人。

六道虛影,六大修士。

只是當下這出現在半空中的人影,卻並非真實存在,而只是一抹神識所幻化。仿佛自遙遠空間之外,六人一目萬裏,山河盡入眼眸。

虛影,便是魂魄離體。

天人出竅!

世間修行九境,一境:知微;二境:止水;三境:神隱;四境:靈臺;五境:洞天;六境:龍門;七境:清隱;八境:半步聖人;九境:陸地神仙。

想要做到魂魄離體,天人出竅,非得是修為境界邁過第六境龍門之後,使陰身、陽神合二為一,三魂七魄無堅不摧、巍峨不動,方才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很顯然,此刻長空中顯現出的這六道虛影,其本體之人,境界皆是位列上三境之層次。

“小師弟,你覺得如何?”為首的白衣虛影,望著陳青帝一行三人消失的方向,突然笑著問道。

身披玄色龍袍之人,正是六人之中年紀最小的小師弟,沈默片刻,恭聲說道:“大師兄,他的本命物鯨吞了葬龍山九幽古澗之中七分龍氣,亦有化龍之相。只是龍氣太少,想要跨過這一步,難如登天。未來若我戰死,他當可繼承我衣缽,得我八成龍氣加持,合而為一,或許才真有望魚躍龍門,走江化龍!至於現在,恕師弟眼拙,暫且還看不出什麽。”

白衣大師兄溫和笑道:“小師弟……”

玄色龍袍之人打斷道:“大師兄,再過數日,你可就不能再稱呼我為小師弟了,那陳青帝一旦上山,他才是老幺。”

“怎麽,當老幺你不願意?”大師兄尚未說話,一襲大紅衣裙、天姿國色的二師姐發話了,神色冰冷道,“聽你這口氣,似乎對此頗為不滿?”

“就是就是,我看這家夥就是一肚子不滿,這趟跟師父出行,游走了大半年,指不定一路上說了我們多少壞話呢。你看吧,回來的時候,就他一個人,師父都沒影了,肯定是被氣的不行,不樂意見我們了。”赤著雙腳、腳踝系銅鈴的女子,惡意滿滿的說道。

“雲洛施,你休要在諸位師兄、師姐面前挑撥離間,誰不知道我楊禦龍在隱峰之中,一向最重長幼尊卑,對師父、師兄、師姐,那可是尊敬的很。”

“吆,長本事了,五師姐都不願意叫,開始直呼其名了?”赤腳女子冷笑道。

在山中一向最沒地位、任人欺淩的小師弟楊禦龍一臉悲憤,怒聲道:“雲洛施,我跟你拼了。”

“好啊好啊,剛好最近閑來無事,研究出來一門奇毒,正好拿你練練手。”五師姐雲洛施躍躍欲試。

楊禦龍頓時啞火,訕訕道:“好男不跟女鬥。”

“好了,不要吵了。”六人之中性情最是溫和,卻也最具威嚴的大師兄開口道,“五師妹不要胡亂猜測,師父之所以遲遲未歸,只因為儒家宗師陳繇先生,與佛門太阿大師傳來訊息,中天神域內萬妖有所異動。陳繇先生與太阿大師坐鎮北冥世界,無法抽身,所以才請師父前去走一遭的。”

說到這裏,大師兄停頓片刻,笑道:“此次主持南海開山的大事,我隱峰一脈不宜現身,一切悉數交給天機、流雲、落絕三峰打理。師父說過,陳青帝是否可入我隱峰,成為我等小師弟,還要再考驗他一番。在這期間,你等切不可惹是生非,幹擾三峰做事。”

“謹遵師父、師兄命令。”五人齊聲道。

“五師妹,我觀陳青帝背後那位女子,似乎是洛天隱宗一脈的洛陽,若是我看得沒錯的話,她身上應該中了萬毒門的蛇蠱恐咒之毒。你出身萬毒門,對此毒自然有法子可解,南海開山之時,你當著手為她解毒,也算了結那陳青帝一樁心事,令他心無旁騖的登山。”大師兄吩咐道。

“是,師兄。”性情最是跳脫的五師妹,正是昔年萬毒門第一天才雲洛施。當日葬龍山山崖之上,洛陽與萬毒門一脈的雲晉玄開戰,後者所使出的萬毒門三大絕技之一滄浪之劍,便是她與萬毒門門主父女二人,聯手創下。

只是後來不知何故,她離開了萬毒門,成了南海姚師的第五徒弟。

大師兄點了點頭,最後目光重新看向楊禦龍,突然笑道:“小師弟,洛陽此次趕赴南海,怕是來者不善,所為的,應該便是你吧。此女當得是四大部洲內最頂尖的年輕修士之一,其才遠勝世間男子,便是我也不敢小覷。十三年前他曾與三師弟問劍,折損劍心,那時我還在擔心,憂她自此止步不前,於武道一途上徹底崩壞。為此,我特地傳書於洛天隱宗前輩,叮囑他不可懈怠,好生照料。不想那洛陽倒也大氣,棄劍用刀,竟在刀術一途,走的更遠。這是一件好事,對於小師弟你而言,同樣也不算壞,有她在,借機砥礪你的修為,方才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你們二者之間‘天下用刀第一人’的一二之爭,連我都想要知道,到底孰強孰弱。”

姓楊名延昭字禦龍的小師弟哈哈一笑,開懷道:“說來大師兄可能不信,最近十年,我一直都在等她。記得師父曾經說過,三十三年內,我必有一場大劫,若是此劫應在她的身上,那就再好不怪。只是這洛陽雖強,想要勝過我,怕還有些難度。”

楊禦龍笑道:“師父曾經說過,洛陽曾溫養刀意十年,十年間,一刀未發,只為與我開戰之時,用出那堪稱毀天滅地的一刀,以此奪走我‘天下用刀第一人’的名頭。原本我與洛陽之間,勝負各占五五,不過葬龍山之中,她為了破除幽冥鬼域劉青山老兒的奇門印,從養劍葫中摘擷出一縷刀意,威勢自然隨之弱了一分。所以這一戰,我必勝,她必敗。”

此言一出,楊禦龍周身上下,頓時有著一股濃郁至極的渾厚刀意席卷全身,天下用刀第一人的風采,展露的淋漓盡致。

大師兄對此不置可否,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他們一行六人當中,自始至終皆都在沈默的兩個人,突然好奇問道:“三師弟,四師弟,你們在看什麽?”

三師弟就是一身灰布麻衣,背負桃木劍的獨臂之人,名叫夜千尋。

南海隱峰,他排第三,居於大師兄李逍遙與二師姐宮闕之下。

世人稱他為南海劍神,與北冥劍聖齊名,為四大部洲之內,當之無愧的用劍大家。

而四師弟,就是周身上下籠罩寬大黑袍之人,形容模糊,當世之中,除了這山上的另外五人之外,便再無人見過他的具體模樣了。哪怕是天機、流雲、落絕三峰之主,都也不曾見過。唯一所知道的,只有它雙眼之上蒙著的一塊黑布,是他最為醒目的標志。

姓墨名翟,主修最為正統的魂術。

魂修一道,他居天下第一,無人出其右者。

聽到大師兄詢問,這放在外界,絕對當得起一方巨擎、頂尖宗師的夜千尋與墨翟,猛然間回過神來,答道:“回大師兄,我在看陳青帝(小師弟)。”

“哦,看得如何?”大師兄溫和一笑,並未在意墨翟口中那個尚未成事實的“小師弟”的稱呼。

“用劍,他走不遠,用刀,是對的,或許有望追趕小師弟的腳步。”夜千尋一向沈默寡言,他的人,正如他背後的木劍一般,尋常之時絕不出鞘,一旦出鞘,必要傷人。

當年與北冥劍聖一戰,他斷了一臂。換取北冥劍聖閉關五十年,至今都未曾現身四大部洲,傳聞已走火入魔。

聽到夜千尋的話,一向面容平和的大師兄第一次吃驚了,眉宇微挑,師兄弟之間,無須多言,只一句話一個眼神,便知對方心中之所想,吃驚道:“他是天生刀胚?”

“不錯。”夜千尋道。

“難怪了。”大師兄恍然大悟,“當初陳繇先生逼迫他棄劍用刀,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我一向不用刀劍,看不出來,但陳繇先生是他的父親,自然遠比尋常之人看得遠,而三師弟是用劍大家,一眼便瞧出端倪,自然更不奇怪。”

還有一句話,大師兄並未開口,只在心中想道:“難道果真應了師父的話,陳青帝真將要繼承禦龍的衣缽?”

大師兄收斂思緒,看向夜千尋身旁的墨翟,輕聲道:“四師弟,那你又‘看’出了什麽?”

身軀籠罩在寬大衣袍之內,看不出高矮胖瘦的墨翟,嗓音微啞,輕聲道:“我自挖雙眼,瞎了整整三十年,哪裏能看得清東西?”

“不過有些奇怪的是,那註定要成為我小師弟的陳青帝,在被天機老人撐船渡過商湖之時,我的大禦魂術突然產生了一絲異動,雙眼竟然可以視物,有那麽一瞬間,讓我瞧見了一副奇妙景象,然而並不算真切。”

李逍遙、宮闕、夜千尋、雲洛施、楊禦龍五人,面色齊齊一變。

“此言當真?”五人異口同聲道。

墨翟的大禦魂術到底是為何物,整座天下,怕是再無人比他們更為清楚。

儒、釋、道、兵、武,為當今天下五大修行法門。武夫一脈,隨著三千年前大宗師田竹酒戰死懷陽城頭,已經漸趨沒落,三千年過去,眼看著便要就此斷絕,不想其後,竟在有身負“中興之象”的田言手中,再次大放異彩,終使得武夫一脈,頂替天水門的位置,位列八絕宗門之一。而原本最有望躋身八絕宗的青葉宗們,隨之成了游離於八絕宗之外的第九宗門。

但世間,還有極少一部分頂尖修士知道,其實在這修行五脈之外,還有一種修行手段。

那便是魂術!

當初陳青帝在洛水城亂葬崗中所遇見的那位自稱“撿屍人”的老人,便是出自此脈。

只不過後者一門心思走的是吞魂嚙魄的詭譎路子,誤入歧途,成了惡毒邪修。

唯有這墨翟,走的才是魂家最正統的路子。

至陰至寒至猛,卻絕無至邪之處。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曾花費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苦心孤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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