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節拳意直接落在徐福肩上。 (55)

關燈
樓?我也不是看不起青樓女子,但那裏面有良人嗎?我爹還真成了老王八,頭頂上之前得被戴上多少頂綠帽子,數的清嗎?咱們辛家的家風,我看都被那老王八敗盡了。”

“娶青樓女子就娶青樓女子吧,我也管不了,可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麽說也是一家之主,說一不二。可他呢?成天撅著屁|股跟在人家身後,什麽時候都賣個笑臉,好像以前出來賣的是他一樣!該死的,老王八對我這個親生兒子,都從來沒有這麽多的好臉色。”

“還偷偷給我私房錢?呵,老爺們用點錢怎麽了,咋個還要背著人藏起來?”辛左右越說越氣,恨恨看著眼前的小八兩,惱火道,“結果呢?錢呢?還不是被人搶了?你這家夥更不厚道,拉著少爺出去賣慘,求人施舍……可是咱賣的是慘嗎?咱賣的是身啊,少爺胯|下,現在都腫了,沒有十天半月都消不下去,你說這怪誰?”

“少爺,您還有臉說?還不都怪您?”能破天荒的聽到少爺一口氣說出這麽多的話,小八兩按理該開心才是,可此時他也有些不樂意了,委屈說道,“咱們路上被人劫了,您要是動手打那些家夥的話,咱們怎麽可能受欺負?結果呢?您就躺在擔架上不動彈,眼睜睜看著所有銀錢都被人拿走,臉上被人踹了好幾腳都不樂意動彈。少爺,我看您不是活的懶,您根本就是懶得活啊,是不是當時還滿心歡喜的期盼著人家把您一腳踩死?”

小八兩言語說的有些惡毒,小臉氣的紅撲撲的,手舞足蹈,唾沫星子噴了辛左右一臉。

躺在擔架上的辛左右有些愕然,似乎沒想到一向憨厚可愛的小八兩,會變成這副模樣,一時間,有些訕訕的幹笑道,“好吧,我也就隨口那麽一提,你這麽激動幹什麽?”

小八兩氣急了,哼了一聲,把面餅重重放回背囊中,偷偷抹了一把眼淚,小聲嘀咕道:“我以後再也不伺候你了。”

辛左右聞言,大驚失色,猛然從擔架上坐起,失聲道:“你說什麽?”

小八兩背對著他,一句話都不說,懶得搭理。

“八兩啊,原本我以為你不光看起來笨,腦子更笨,沒曾想,現在開始有小心思了。快告訴我,是不是半斤把你教壞了的。”辛左右目光幽怨的看著小八兩,怒聲說道。

半斤,八兩,就是當初他那個王八老爹給他尋的兩個小仆人。

半斤是個女童,比八兩小一些,再過幾個月,就該十一歲了。當初從人牙子手裏買過來的時候,大小兩個都瘦成了皮包骨,養將了半年有餘,才漸漸養回來。

一大一小一雙金童玉女,雖然並無任何血緣關系,但彼此之間的感情,卻極為深厚。小八兩曾經說,以後自己是要娶半斤做媳婦的,這話被辛左右聽了去,還曾經嘲笑了他好些日子。

果不其然,聽到辛左右說起半斤,小八兩頓時被吸引住了,連忙拋下腦子裏剛剛立下的“以後再也不理少爺”的誓言,回頭道:“關半斤什麽事啊,她對我好著呢,怎麽會把我教壞。”

“哼哼哼。”辛左右雙手抱在胸前,輕蔑說道,“休要瞞過我,你們倆之間的那點小九九,還有我不知道的?半斤那小妮子,整天眼珠子咕嚕咕嚕亂轉,一肚子壞水兒,我看肯定是她把你教壞的,要不然你怎麽敢這樣跟我說話?那丫頭鬼機靈,我看以後你要真娶她做了媳婦兒,可要吃大虧了,少爺我也要不安生了。”

“少爺!”

小八兩霍然從地上站起,臉色漲得通紅一片,攥緊拳頭一字一頓怒道,“不——許——你——說——半——斤!”

眼淚氣的不爭氣的撲簌簌流下來,小八兩也不去擦幹凈,只是氣惱的看著自家的憊懶少爺,憤怒道:

“我總算明白了一件事,少爺你活得這麽懶,為什麽還能將家傳四顧劍之中‘左顧右盼’修煉成功,得了家族最珍貴的‘左右’兩個字做名字了。少爺你心機這麽深,心思這麽重,你要學不會四顧劍的劍招,這世上就沒人能學會了。哼,心機婊!”

心機婊這三字,在玉笏郡的輕樓中流傳甚廣。小八兩原本就是被人牙子打算賣到青樓做孌童的,只是後來被洗劍池重金截了下來,因而知道這三個字,並不足為奇。

辛左右一臉震驚,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小八兩,驚得下巴幾乎都要掉下來。他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八兩如此憤怒的模樣。

看來半斤那丫頭,的確是小八兩這孩子的禁忌,說一句就著火。

得,自己堂堂一個洗劍池大少爺,竟還不比一個丫頭在這孩子心中來的重要。

正要放下身段,說些道歉的話,否則誤了以後“坐吃等死”的大業可著實不妙。

然而辛左右卻突然蹙起了眉頭。

平沙莽莽的大沙漠中,無端有風起。

頭頂之上,烏雲密布,黑壓壓一片,幾要覆壓而下。

而黑雲之中,更有無數雷霆閃電,不斷穿梭其中,響徹之聲連連,卷起無數飛沙而向半空。

“好端端的,天色怎麽變成這樣了?”

小八兩最是膽小,一見到如此詭異至極的天象,一張紅撲撲的小臉上,登時布滿了緊張之色,嚇得一下子撲到少爺懷裏。可是一想到眼下自己正在與少爺發脾氣,應該有骨氣一點的不給他好臉色看,又準備掙紮著站起身。

不過身體還是有些顫抖,顯得很是害怕。

尤其是兩耳中聽到的電閃雷鳴聲,就像是最兇猛的野獸在悶聲嘶吼一般,就更加怕了。

“這個時候,不要耍小孩子脾氣,乖乖趴在原地。”辛左右目光微動,看著黑雲與極遠處的方向,擡起手摸了摸小八兩的腦袋,輕聲說道。

“少爺,怎麽會這樣啊?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小八兩縮在辛左右的懷中,仰起小臉看著一臉凝重的少爺,緊張問道。

“小八兩啊,你還真會給少爺我出難題啊。”辛左右嘆息一聲,低下頭有些無奈的說道,“明知道少爺我懶散,一向不愛動,你就把我帶到這片沙漠?春雷驚百蟲,狂沙浮龍卷,這可是數百年才會出現一次的奇異景象,竟讓你我遇見了。”

“什麽春雷驚百蟲,狂沙……”小八兩聽到少爺的話,有些迷糊的坐起身,面色突然一變,大呼道,“好大的龍卷風啊。”

只見極遠的西面方向,宛若天穹坍塌、砸落而下的巨大黑色雲海之間,一條無比粗壯的黑色龍卷,頂天立地,狂奔而來。

這黑色龍卷,上連天,下接地,就像是一根撐天的柱子,旋轉之間,萬裏飛沙高高揚起在半空。

雷霆縱橫其中,自蒼穹橫劈而下,於龍卷之中游動。

視野所及,盡是此壯闊震撼之畫面。

小八兩自打記事開始,哪裏見過如此大的陣仗,一時之間,驚嚇的身體突然僵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不只是龍卷風,而且龍卷中最為罕見的火龍卷。”辛左右微微一笑,沈聲說道。

話音剛一落下,連天接地的黑龍一般的龍卷風之中,突然有赤紅色的大火,由內而外焚燒開來。

那一條“火龍”不住飛舞,蠻橫的甩動著巨大身體,每一次移動之間,都將落足之處的大沙漠,夯砸出一道道深坑,而後便是無盡火海蔓延。

不止如此,此火席卷整個龍卷,一路蔓延而上,直接將整個天穹之上的黑色雲團,也一並燃燒起來。

於是,整個西邊蒼穹,殷紅如血。

血色殘陽,將辛左右、小八兩這一對主仆的臉,映襯的極為詭異。

小八兩身軀顫抖的更加厲害,眼睛一酸,嚇得再次哭了出來。

“不要怕。”辛左右微微一笑,揉了揉小八兩腦袋上的花帽。

聲音雖然很輕,可是聽在小八兩的耳中,卻感覺很是安心。仿佛就算是天塌下來,少爺也能給他頂著。

辛左右站起身來,手腕一翻,擱在擔架上的桃木劍,隨之躍起,出現在其掌心中。

“少爺,你幹什麽去?”眼見木劍在手,突然前沖出去的辛左右,小八兩臉色一變,連忙要伸出手去緊緊抓住他,可是卻抓了個空。

少爺一向憊懶,平日裏連動都懶得動,可是這一次,當他真正準備動的時候,小八兩卻連一絲衣角都碰不到了。

“在此處等我,少爺去去就來。”

辛左右身形前沖,先是慢跑蓄勢,十餘步之後,雙膝微彎,一步高高躍起。

而後兩腳,在虛空中如無根浮萍的接連又踏出十餘步,步步登天。

層層拔高。

長空之中,唯見這一襲青衣的辛左右,腳踩虛空,狂風吹動衣袍獵獵作響。束發的布條,更是隨風起舞。

小八兩仰起頭去看,一時間竟看得呆了。只覺得這一刻的少爺,當真無比陌生。

尤其是少爺手執桃木劍,左手掐劍訣,右手木劍之上,無數宛若實質的淩厲劍氣,聚攏外放,拖出兩道三十餘丈長的劍影豎於其背後,劍指左右,更是說不出的……霸氣。

“辛家四顧:瞻前顧後,鷹視狼顧,左顧右盼,奮不顧身。”

“我父親修得‘瞻前顧後’之劍大成,得了‘前後’二字為名;我修“左顧右盼”劍登堂入室,得‘左右’二字為名。”

“那一日劍術一成,洗劍池有一百零八劍躍池水而出,懸浮於我面前,只待我滴血入劍身,便可認主。小八兩,你可知我當日,為何對那一百零八劍棄之不顧,獨獨選取劍池中紋絲不動的一截桃木為佩劍?”

長空之中,玉笏郡三大年輕豪傑之一的辛左右突然回眸一笑,看著驚呆了的小八兩,輕聲笑問道。

“少爺,我不知道。”似乎生怕少爺聽不清,小八兩兩只手合在一起鼓在嘴邊,大聲喊道。心裏在暗暗期待,少爺的答案,一定是自己意想不到的。

難道少年當日所選的桃木劍,竟然有著比之那洗劍池中一八零八劍更為強大的神奇力量?

到底是什麽?

小八兩睜大了眼睛,心中浮現連篇。

“原因很簡單。”

辛左右收回目光,正視著那裹挾天地大勢席卷而來的火龍卷,淡然一笑,似乎對於這每隔數百年方才會出現一次的天道所顯現出的霸道力量,完全無動於衷,輕聲道,“洗劍池一百零八劍,皆質地太重,拿在手中,太過耗費氣力。唯有這桃木劍,重不過八兩,最為省力。我為你所取名字‘八兩’,便也來源於此。”

話音落下,他右腳微微擡起,在長空中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古語有雲:不積跬步,無以至千裏。

但他這一步,卻真切的行出了千裏。

小八兩視線所及,已再不見少爺蹤跡。

唯有一道黑點,火速奔向西方那道巨大火龍卷。

而在黑點背後,兩道劍氣所化成的劍影,緊隨其後。

劍。

左右為名!

下一刻。

劍出。

火龍卷,潰散!

章一百九十一?與腦殘的第一次相遇

出了五岳獰兵聯手布置下的虛空之門以後,陳青帝距離南海的路途,已經越來越近。尤其是在刻意加快速度,武道第四境修為靈臺全面爆發的情況下,整整一夜,便已奔出了一百五十餘裏。如此,最後的三百裏在他腳下,已然悄無聲息的踏過大半。陳青帝進入靈臺境的時間並不長,但是在接連幾場大戰,尤其是在與武帝城少主田猛的貼身肉搏戰之後,根基越來越穩固。

中三境中,每一境界都有初境、中境、上品、巔峰四層劃分,眼下他的層次,至少已經入了中境。

這才不過連短短三日都沒到,從甫一邁入靈臺境,到逾越初境的桎梏,更上一層樓,如此進步神速,若是讓那許多個掙紮在此境數十年,都不曾松動半點瓶頸的修士知曉,必要震驚得下巴脫臼,然後將其抓過去好生研究。

隨意尋了個陰涼地方站定,小心將洛陽放下,陳青帝盤膝坐地,閉目養神。心脈之中五道關隘的氣機,開始緩緩恢覆。

一夜的奔走,陳青帝並非只是趕路,更是在這一過程之中,慢慢感悟自己的軀體與體內氣機之間的契合度。他想要從中尋找到一個最微妙的平衡,力求用消耗最少的氣機,達到更多的外力顯現。

比如三日之前,一夜奔走百裏,他要消耗的氣機大概有一成左右,但是現在,隨著不停的嘗試,不停的尋找契合點,他已經能省下約有一分上下。

一分雖然不多,但可不要小看,要知道修士之間的對戰,最為重要的三點,便是氣機、功法與神通秘技。

功法乃是先天條件,修習功法的品秩越高,那麽自身開辟丹田的容量便越大,每一次汲取天地元氣轉嫁為氣機的速度便越快。不過一旦交手,對手可不會蠢到刻意給你留下恢覆氣機的時間。所以這個時候,誰能夠在同樣的出手時間內,消耗最少的氣機,誰便會是最後的贏家。

神通秘技有許多,品階劃分為凡、靈、王、祖、聖。品質越高,消耗的氣機便越多。像陳青帝的百式鬼炎,為天下共主楚天照所傳授給他的最頂尖的神通秘技,威力的是霸道無匹,只是消耗的氣機,未免太多了些。不間斷的用出的話,根本支撐不了太多時間。

此前陳青帝對此,還尋不到解決的辦法,不過現在,他已經初窺門徑。雖然效果看起來並不是太過明顯,但唯有陳青帝自身知曉,一旦自己徹底掌握了這種節省氣機的法門,那麽對於他的個人戰力而言,必將會有顯著性的提升。

這些,並非是外人指點,而是陳青帝自己胡亂琢磨出來的。

洛陽始終昏睡,他一個人閑來無事,除了趕路,無事可做,也只能靠這些冥想來打發時間。

片刻之後,陳青帝緩緩睜開眼睛,將洛陽重新背在背上,繼續趕路。

他答應過洛陽,三日之內,一定要將她帶到南海。

如今洛陽體內的蠱毒,已經被他通過換命燈盞轉嫁出去,但五臟六腑,還是被蛇蠱蟲吞噬了大半生機,眼下幾近枯萎。唯一的法子,只能指望南海之中,那位傳言是萬毒門大師姐的雲洛施設法搭救了。否則洛陽,怕是終此一生,都不會再醒來。

白日之時,為了避免太過惹眼,陳青帝趕路的速度並不算太快。不過背上背著一個女子,尤其是這女子容貌頗為不俗,更像是一個“睡美人”,到底還是引起了幾撥人的註意。

尤其是在一條距離浩蕩“商湖”最近的山間小道上,有個不知死活的世家子弟,仗著自己身邊有家族高手護衛,駐足腳步,待及陳青帝從身邊擦肩而過時,滿臉不懷好意的淫笑,而後伸出手試圖探向洛陽的臉。

陳青帝面色一冷,符刀出鞘,一道弧光閃過之後,再覆歸於鞘中。便聽到那世家子弟慘叫一聲,殷紅血水濺了滿臉,竟是擡起的整條右臂,被齊根斬斷。

身邊三位家族高手見此一幕,面色駭然,暴怒之下齊齊出手,結果被陳青帝輕描淡寫的三拳,悉數轟殺。那世家子弟頓時呆了,嚇得屁滾尿流,連慘叫都不敢發出。

不過只是幾個神隱境的修士而已,而且才剛入此境不久,對於久經生死之戰,而且幾乎都是越境之戰的陳青帝而言,根本不在話下。

之所以如此行事,高調殺人,一來是葬龍山一役,洛陽為了護他,身受重傷,到最後落得九死一生的下場,陳青帝對此萬分愧疚,心中更有揮之不去的暴戾之氣積郁已久,眼下有人膽敢對洛陽動手動腳,自然觸碰了陳青帝的底線,必要殺之。再者,就是為了避免接下來不必要的麻煩。

距離南海越近,陳青帝知道的訊息便越多,如今南海開山,又通過大雍朝官方發出布告,公文席卷四海,邀請整座天下年輕一輩子弟共赴南海,有能者,當成為南海宗弟子。

南海,位列天下八絕宗門之一,地位崇高,更是當今天下修行五脈:儒、釋、道、兵、武之中的道門最高聖地。若是當真能入得此宗門,那麽對於個人未來的武道修行,必將有天大的裨益。故而一時之間,這條訊息瞬間吸引了整個大雍朝無數的年輕修士,不過短短三日,各大世家子弟,散修,落魄山、輕樓、洗劍池這等頂尖豪門,紛紛派人趕赴南海,絡繹不絕。

有人的地方,必有紛爭。從各地趕往南海的一路上,小規模的爭執,甚至到大範圍的打生打死,陳青帝自打出了虛空之門,至少已經見了不下十餘起。

此前之所以趕夜路,也正是為了避免惹入這種紛爭之中。

這些人各自從不同的地方而來,所為的共同目標,自然就是為了進入南海宗門。可以說,彼此之間,天然就是敵對關系,若是能夠在南海宗開山之前,順手解決那麽幾個,也能夠為此後將要爭奪的宗門名額減少些競爭對手。

陳青帝盡管已經刻意避免摻和進這種事情中來,但麻煩卻自來,不過如此也好,轉瞬間殺了三人之後,的確也在無形之間,給了周遭許多人形成震懾。一些個躍躍欲試,還準備對他出手的家夥,在見到陳青帝手段如此狠絕後,連忙打消了念頭。

所以此後的一路,倒也相安無事。

不過就在這日傍晚時分,陳青帝卻遇上了一個極有意思的人。

那是一個年紀似乎與他相差無幾的家夥,模樣看起來極為平常,屬於放在人群堆裏,最不起眼的一種。

不過此人的腦袋,卻當真生的極大,簡直就像是兩個人的腦袋合在一起一般。

他懷中抱著一塊石頭,悄悄接近陳青帝,探頭探腦、鬼鬼祟祟的樣子,好像隨時都準備將其砸在陳青帝的腦袋上。

不過就在他剛踏進陳青帝三步之內的時候,卻被感知力極為敏銳的後者察覺到了。

見到陳青帝猛然回頭,目露戒備之色,這人故作驚訝的“啊”了一聲,嘿嘿傻笑,開心道:“餵,這塊石頭,是你掉的嗎?”

正蹲在地上,給洛陽餵著泉水的陳青帝,一臉狐疑的看著他,目光在這人的腦袋與他懷中抱著的大石頭上反覆徘徊,暗暗蹙眉。

這人,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誰會掉一塊這麽大的石頭?

想到這,陳青帝心中戒備,緩緩站起身來,看著他道:“不是。”

章一百九十二兵家傳人,落魄山不落魄

大頭少年被人這麽死死盯著,全無半點尷尬之色,一把將懷中石頭丟掉,憨厚的撓了撓腦袋,雀躍道:“呀,我還以為這石頭是你丟的呢,我爹對我說,出門在外,一定要多多與人為善,這麽大一塊石頭,若是擱在我家山裏,肯定能賣出老多老多的銀錢了。”

說到這,大頭少年眼中掠過一抹可惜之色,看了看石頭,最後又將目光放在陳青帝手中的半張面餅上,目光一刻也挪不開了。

咕嚕。

大頭少年幹癟的肚子,突然發出一聲響動,他回過神,有些戀戀不舍的移開目光,看向陳青帝的臉,試探性的小聲說道:“我有點餓了,你這面餅……能不能分給我一點?”

大頭少年眸光有些哀憐,似乎生怕這話太過唐突,惹了人家不快,又連忙擺手補充道:“哦,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系,就當我沒說過好了,我還是很能扛餓的,嘿嘿……”討好似的笑了笑。

陳青帝微怔,視線仍舊在這人的腦袋與石頭上反覆徘徊,心裏頭大概明白了,這人大概是餓得極了,有心想要從他這要點面餅吃,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於是只能借助一塊大石頭打開話匣子。

想到這,陳青帝失聲笑了出來,只覺得這人行事雖然有些不著調,但卻真實在有趣。見面就問人家“丟沒丟石頭”,如此清新脫俗的腦回路,世上怕是再尋不出第二個人了。

陳青帝並未將手中的半張面餅給他,而是從包袱中重新拿出幾張,遞過去道:“無妨,幹糧我還有一些,你若是不嫌棄,就拿去吃好了。”

“不嫌棄,不嫌棄。”大頭少年見到陳青帝遞過來的面餅,臉上頓時笑的格外開心,兩手先是連忙在衣服上使勁蹭了蹭,雙手小心翼翼接過,接著像是捧著山珍海味一般,快速飛奔到路邊一處角落裏,蹲下身對著幾張面餅歡快的搖頭晃腦,嘴中念念有詞,也不知在嘀咕什麽。做完這些,方才兩只手抱住面餅大快朵頤。

僅僅只是這一個無心舉動,陳青帝一瞬間對於後者的觀感,不由得好上一分,連帶著初始的戒備,也都在悄無聲息間,卸下了一些。

受人恩惠,雖不過只是區區幾塊面餅而已,值不得幾顆銅板,但是這人卻將姿態放的很低,雙手接過,顯然是家教禮數極好。而他在準備吃餅之前,念叨的那幾句輕微細語,陳青帝雖然聽不真切,但卻依稀辨別出,是源自儒家一脈中《尊谷為上》的篇章。幼年之時,陳青帝曾從父親陳繇的口中,聽到過一些,此時與此相對應,剛好能夠對上。這大頭少年作出如此舉動,顯然對於食物、五谷雜糧,也有著天然的敬畏之心。

能有如此至誠德行、饑餓之時仍念念不忘這些最為淺顯道理之人,絕不會壞到哪裏去。

一念至此,陳青帝微微一笑,走上前去遞過一只水袋,輕聲笑道:“兄臺,慢些吃,別噎著。”

雖然吃的飛快,但自始至終,都沒有丟撒過一點碎渣的大頭少年,怔怔擡起頭來,看著站在面前一襲黑色長衫的陳青帝,眸光微微呆滯,緊接著連忙將面餅放在腿上,雙手接過水袋,開心的笑了起來,一臉滿足道:“大哥,您真是一個好人。”

“這一路上,我遇上了好多好多的人,可是沒有一個,像您這樣幫我的。我爹常說,‘出門在外,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道理我都懂,可是不幫就算了,他們為什麽還要打我呢?大哥,說實話,我剛才抱著石頭,也就是想給自己壯壯膽子,順便嚇嚇您,怕您也打我。不過……您真是這世上跟我爹一樣,頂好頂好的人了。”

大頭少年說到這裏,又快活的笑了起來。似乎在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心生煩惱。

聽他這麽說,陳青帝這才註意到,眼前這個大頭少年的一顆大的離譜的腦袋上,其實滿是淤青,尤其是那長著略微稀疏頭發的頭頂上,更是高高腫起了幾個大包,顯然是被人以巨力打出來的。此前陳青帝的全部註意力都被他的大大腦袋吸引住了,根本沒有察覺到這些。

陳青帝微微蹙眉,不由自主的,心中漸漸生出一絲心疼之意,下意識擡起手,在大頭少年的腦袋上摸了摸,待及回過神來,突然覺得如此舉動,實在過於唐突,完全違背了以往謹守的“克己覆禮”的家訓,歉意道:“兄臺對不住,是在下孟浪了。”

大頭少年嘿嘿一笑,搖頭道:“沒事,我爹經常這麽摸我,對了,大哥你不要一直‘兄臺兄臺’的叫我了,怪不好意思的,我爹常叫我‘大頭’,要不你也叫我大頭吧。”

陳青帝微微一笑,到底還是沒有叫出這個稱呼,只是神思有些悠遠。剛剛那一刻,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想起了一個人,想起了那個自己曾經一向最為疼愛的族中堂弟,那個最終卻又死在自己刀下的陳西湖。

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陳青帝仰起頭看著天色,輕聲說道:“再過一個時辰,就該天黑了,大……大頭兄臺若是順路,就與我們一塊趕路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他心中很清楚,眼前這人,連吃食都沒有,大抵也不會有那“渡河”的買路錢,既然遇上,能幫上一把,索性就幫一把吧。

出門在外,多多與人為善的道理,可不止是大頭那位老爹拿來教導自家兒子的,陳青帝同樣也懂得。

“好啊。”大頭少年欣然同意,吃完面餅,仰起頭水袋不沾嘴的灌下幾口水後,交還給陳青帝,拍了拍略微圓滾滾的肚皮,開心道。

見陳青帝背起洛陽,大頭少年微微偏過腦袋,看了一眼那個昏睡不醒的“漂亮姐姐”,一句話都沒有問,只是連忙大跨步上前,將陳青帝的包袱掛在自己的脖子上。家教極好的大頭少年,只是單純覺得,既然吃了人家的東西,那就一定要為人家出些氣力才好。只是有些可惜的就是,這包袱未免太輕了一些,讓大頭少年覺得自己滿腔的氣力,都也沒有一個發揮的餘地。

“大哥,要不然我幫你背著這位姐姐吧。”大頭少年走在陳青帝的前面,將一些路面上凸起來的細碎石頭快速踩碎,怕絆倒了心腸極好的大哥,突然蹙了蹙眉,又搖頭道,“不,還是您背著吧,我肩上有東西,也沒辦法背著姐姐,會硌著她的。”

似乎生怕這個好不容易遇上的心腸極好的人誤會,大頭少年抓了抓腦袋,回過頭一臉認真的補充道:“大哥,可不是我不願背著這位姐姐啊,實在因為我背上的東西太沈了,若是摘下來給您拿著,我背著姐姐的話,我怕您拿不動,它可比姐姐重多了。”

陳青帝其實早就註意到大頭少年後背上的行囊了,實在巨大,就像他那顆格外顯眼的腦袋一般。不過之前並未刻意察看,經大頭少年這麽一說,陳青帝下意識的偏轉過去細細看了幾眼,目光突然一凝。

“七殺神兵!”

作為洛水城鑄劍山莊的少莊主,陳青帝對於神兵利器的感知能力,早已到了不拘泥於外物的地步,哪怕是擱著一層厚厚的棉布料,仍舊能夠從其中,捕捉到不同尋常的氣息。這種氣息,絲毫不亞於他親手鐫刻的漆黑符刀,甚至猶有過之。如此,自然也就意味著,神兵利器品階的天位、七殺、紫炎、造化,大頭少年背上的行囊中,至少是一件七殺神兵。

想到這,背著洛陽的陳青帝,下意識擡起手摸了摸脖子上掛著的一片青翠樹葉。

這片樹葉,正是葬龍山九幽古澗中的菩提樹葉。

臨走之前,五岳獰兵親手將這片樹葉從菩提樹上摘下交給了他。當時水無弱曾說:“主人,此去南海,屬下並無任何東西相送,唯有這片菩提葉還算能拿的出手。您此前也見識過了,這一株菩提樹葉並非凡物,其內被打入了道門的至高神通‘一葉一菩提’,您貼身帶在身邊,就等同於多出了一只比尋常儲物袋更勝一籌的須彌芥子空間。日後有貴重之物,只需在此樹葉上輕輕一點,便可盡數置入其中。樹葉上有道門獨特的封鎖神通,能夠掩藏住任何神兵利器乃至奇花異草的氣息,旁人決計不會察覺到。四大部洲無一不是兇險之地,‘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千年以來數見不鮮,能有此樹葉在身,也算能減少些不必要的麻煩。”

如今陳青帝的天位神兵漆黑符刀,便被放入了掛在脖子上的樹葉內。

“對了大哥,您到這裏,也是為了去南海嗎?”便在這時,走在前面的大頭少年,突然回過頭問道。

陳青帝回過神,點了點頭笑道:“不錯。”

“太好了。”大頭少年不由得更加開心,拍手歡快道,“我這次離家,也是我爹說,要讓我去南海拜師的。想不到咱們竟然連目的地都一樣,大哥大哥,你是要進入南海三座山峰中的哪一座啊?說不定咱們以後還會成為師兄弟啊,那可就更好了。”

如果是以前,陳青帝大概還會對大頭少年口中的“南海三座山峰”心存迷惘,但現在,他卻對這三座山峰有了一定程度上的了解了。天機、流雲、落絕,便是南海的三座山峰,天下道門的至高無上的聖地。只不過,此三座山峰,卻並非陳青帝的目標。

因為無論是如今昏迷不醒的洛陽,還是九幽古澗之中的五岳獰兵,都曾經萬分鄭重其事的對他說起過,尤其是後者,更是明確告訴他,南海三峰,世上所有人都可以進,卻唯有他不可以。

他要進的,是南海的第四座山峰。

一座傳聞沒人看得見的隱藏的山峰。

不過這些,陳青帝沒法與人去說,聽到大頭少年的話後,只是輕輕一笑,輕聲道:“希望如此吧。”

……

日薄西山,早已入黃昏。

快速行走了約莫三炷香的時間,兩人很快便來到了一條商湖前。

這條商湖,為踏入南海的必經之路,渡過去,距離南海,則只剩下五十裏遠近的路程。

商湖極為寬闊,南北蔓延數百裏,一方水土養育一方人,京都太安城以外的百姓人家,大多都是這條湖泊養大的。而東西兩岸,相隔甚遠,更足有三十餘裏。

想要橫跨過這條商湖,根本不是人力能做到的,哪怕是那些能夠禦空飛行的大修士、高來高去的神仙一般的人物,也非得靠著乘坐渡船方才可以。

眼下,整座大雍朝天下的無數修士共赴南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