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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拳意直接落在徐福肩上。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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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地窖對面的一面土墻之上,有無數的塵土撲簌簌的落下來。

定睛瞧過去一看,眾人無一不是倒吸一口涼氣,只見到墻壁之上,出現了密密麻麻的細小洞口,恍若馬蜂窩一般,密集的令人只感到眼花繚亂。

由而可以想見,適才的阮籍,身處的究竟是何等樣的危險境地。

這些洞口,雖然只有銀針一般大小,但是深入墻壁之內的尺寸,早已超過了一尺而上。

適才若不是死士魁首反應極快,將阮籍拉到一邊的話,那些洞口,便要直接出現在阮籍的身上了,並且透體而過,洞穿諸多死穴、大穴,後者必死無疑,沒有任何幸存的可能。

一旁正在煎熬藥汁的阿大,訥訥不能言語,似乎是被驚呆了,許久之後,才後知後覺的驚呼一聲,一屁股跌倒到了地上。

阮籍躺在地上,心驚不已,突然感覺到臉上突然泛起一絲涼意,下意識的擡起時一抹,便見到掌心間一陣殷紅,竟是血水。

阮籍面色頓時變得極為的蒼白,他看著支撐在自己身上,以身體完全遮蔽住自己的死士魁首,眼睛幾乎瞪得要凸出來一般。

這一剎那,阮籍淚如雨下,雙眼血紅一片。

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坐起身,將這位死士魁首扶到一邊,眼看到他的後背之上,出現了一塊木板,木板之上,有無數洞口,一滴滴的鮮血,正順著洞口汩汩流出。

阮籍沒有絲毫征兆的,身體幾乎一軟,難以站立住,身形踉蹌的幾乎就要倒地。

“放心,我死不了。”便在這時,死士魁首突然出聲說道。聲音雖然微弱,但總算還有生機。

阮籍渾濁的雙目之中,豆大的淚珠不停滴出來,啞聲說道:“小老兒本就沒有幾年好活了,死不足惜,怎敢讓魁首孤身犯險,救我這一次?您若是出事,阮伯餘餘生何安?”

在場眾多的天罡地煞死士,此時盡數湧過來,刻意避過了少莊主所在的方向,齊齊看向兩人。

死士魁首艱難的坐起身,臉色微微蒼白,看著眾人勉強笑道:“放心,只是皮外傷而已,沒有什麽大礙,好在反應快,以木板擋住了整個後背,那光芒所化成的銀針,雖然仍舊穿過了木板,但是被卸掉了七成的力道,如今雖然入肉,但是傷不了我的根本,就權當是做一次針灸了,不必擔心。”

聽他說的輕松,眾人的臉色雖然稍微有些緩和,但仍舊是極為的擔心。

阮伯強行收斂悲傷情緒,小心將他後背上幾乎被釘死在身上的木板取下,身旁立馬便有一名死士遞過來一只酒壇子,阮伯點點頭,將一整壇子酒水全部倒在了上面。

伴隨著刺啦啦的聲響,坐在角落裏的阿大,哪怕只是見到這一幕,都覺得身上一陣疼痛難忍,連忙撇過頭去,再不敢去看。可以想見,事發在這位死士魁首的身上,後者該是要以何等樣的毅力,才能強行忍住一聲都不吭。

消毒處理完畢,阮籍取過一把剪子,小心將死士魁首身上已經被血水浸透的黑衣剪開,拿起紗布,塗抹昔日鑄劍山莊中治療外傷的金瘡藥敷在上面,一層層的包紮。做完這一切之後,阮籍才長長的松了口氣,圍在一旁的天罡地煞死士,同樣是如此。

“大哥,只是這麽處理沒事?那進入身體的銀針就不要取出?”盡管知道當下說出這句話不合時宜,死士十三還是忍不住擔心問道。

面色蒼白的死士魁首聞聽此言,微微一笑,說道:“銀針是那光芒所化,並非是真正意義上的銀針,雖然具備殺傷力,但是只要不是最為致命的死穴,都是無礙,十三不用擔心。”

十三聞言一楞,突然回過頭再次看向躺在床上仍舊一動不動的少莊主,臉色難看的說道:“那道光芒究竟是什麽?少莊主不會有事吧?”

在場中人,雖然境界修為大抵相仿,但無論是手段,還是對於修為一事上的感悟認知,死士魁首都是要遠遠強過眾人。

沈默片刻之後,這位死士魁首輕輕搖頭,眼中掠過一抹喜色,但同時更多的卻是擔憂之色,沈聲說道:“雖然沒有大礙,但是少莊主眼下所要面臨的難關,恐怕不是我等所能夠想象的。”

“什麽意思?”

“少莊主眼下就像是被困在肉身這座匣子當中,之所以一直昏迷不醒,就是他無法打開這座匣子。適才你們所見到的那道光芒,便是少莊主昏迷之中強行發出來的。他在試圖沖破肉身,強行讓自己蘇醒過來。”

“那光芒是少莊主發出來的?”一旁的阮籍,在這時突然出聲問道,他面色驚駭的看著地上那塊被戳出數百道洞口的木板,再看向墻壁之上的千瘡百孔,喃喃道:“少莊主的境界,最巔峰的時候,乃是在止水境界,但是眼下這般手段,恐怕早已經淩駕於止水之上,難道……”

說到這,阮籍的眼中,陡然掠過一抹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步上前一把莊主死士魁首的雙手,神色凝重道:“難道少主已經突破了。”

聞聽此言,眾人面色也頓時都是一喜。

當下無論是對於天罡地煞死士而言,還是對於此時昏迷不醒的少莊主來說,過了明日之後,他們都將要面對一場絕對不可能更改的生死大戰。

而且這一場生死之戰,註定了結局必將是極為的慘烈,因為他們的敵人,並非是某一個人,而是位列洛水城三大世家之首的頂尖勢力,面對的是整個鑄劍山莊二爺陳藥師一脈的所有人馬。

如今敵強我弱,若是少莊主能夠在當下,強行突破,一舉從止水境界突破到神隱境界,那麽對於他們來說,無疑是在實力上大大提升了。

因為如此一來,眾人在面對二爺一脈的時候,尤其是在對陣那位來自青葉宗的絕頂高手葉白蟬的時候,必將有一戰之力,而非如同半月之前,一敗塗地。

可以說,眾人當下最大的敵手,並非是二爺陳藥師,而是葉白蟬。

死士魁首當然知道眾人心中之所想,點了點頭,說道:“當下雖然並未突破,但是想必少莊主,已經隨著今日接連與諸多高手一戰,尋找到了突破的契機。只是究竟能否突破,我等尚且不能得知,一切,就都要看他自己了。”

話音落下,死士魁首站起身,走近少莊主的身前,不顧所有人的阻攔,微笑說道:“放心,剛才那種情況,已經不會再出現了。少莊主已經嘗試過一次,恐怕不會再試第二次,以他的心智,必然知曉這種強行突破,沒有任何意義。當年曾經也聽老莊主提及過,想要從止水境界突破到神隱境界,可並非是以力去破,而是以智謀劃,少莊主想必已經察覺到了這一點。接下來,便是時間上的問題了。”

說完之後,死士魁首盤膝坐在陳青帝的身邊,回頭看向眾人,說道:“今夜是少莊主突破的最關鍵的時刻,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有任何人前來打擾,否則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死士聽令。”魁首突然說道。

“在。”剩下的三十二死士,哪怕是白日的時候,被陳西湖抓住,身中軟骨掌的三名死士,也都是齊齊站起身。

“傾巢而出,占領制高點,監控整個洛水城的方向,在保全自身的情況下,絕對不允許任何人接近此處。記住,你們可以死,也不能讓鑄劍山莊的人馬靠近這裏。”

“是。”三十二名死士齊齊應聲答道。

出現的快,走的更快,不過是命令剛剛下達之後的幾個呼吸之間,偌大的地窖之中,除了魁首之外,便是再也不見其餘死士的身影。

角落裏的阿大,見到這一幕之後,心中更是震驚的無以覆加。

一時之間,對於天罡地煞死士的敬仰,再也無法用言語來訴說。

“阮伯,還有一件事情,需要您出手。”許久之後,盤膝坐在床榻邊上的死士魁首,突然轉過頭對阮籍說道。

“小老兒的命,本身就是老莊主與少莊主的,有什麽事情,只要能幫助的,魁首但講無妨。”

死士魁首點點頭說道:“過了明日,無論是少主,還是我們天罡地煞,都會出現在鑄劍山莊之中,那一戰,即便是再如何樂觀,但恐怕不會有太好的局面。這一點,我們都有自知之明。”

“少莊主的脾性我們很清楚,他絕對不會離開,那麽理所當然的,天罡地煞也絕對不會後退半步。半月之前,我們已經茍且偷生一次了,刺殺失敗,四處躲避,已經是違背了死士恪守的信條。但是明日之後,我們必將陷入生死之戰,這一點毋庸置疑,不過為了確保少莊主的安全,我希望阮伯能夠從旁策應,必要時,強行將少莊主帶走。”

“可是……”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只要少莊主還在,那一切都還在。天罡地煞本就是死士,不去死,活著做什麽。但是少莊主,必須要活下去。”

阮籍聞言,嘆息一聲道:“少莊主若是知曉這一切,必然不會同意的。”

“其實魁首大可不必如此,無論是死是活,都是少莊主,以及我們的宿命,不論結局如何,哪怕是戰死,但求無愧於心就好。我想,少莊主也定然是如此去想的。”

阮籍思忖片刻,接著說道:“放心,那一戰,你們的主要對手,只是二爺陳藥師一脈的少數人馬,其餘人等,小老兒一人攔住。”

死士魁首心中頓時一驚,有些不可置信的擡起頭看向他,知微境界的眼力,他自然清楚當下的阮籍的境界,也不過只是最弱的知微而已,比之天罡地煞中最弱的一人還要遠遠不如,怎麽可能會做到他所說的那一點?

不過出於對少莊主所信任之人的信任,死士魁首沒有過問,只是放聲長笑,拱手點頭道:“阮伯既然如此去說,那麽一切,便都拜托了。”

阮伯點點頭,心中死寂了幾十年的熱血,在這一刻,被重新點燃。

他原本以為,所以與熱血沾邊的東西,該都是屬於年輕人的,沒想到,臨到老,自己竟然也會如此。

呵……好吧,就讓老夫在臨死前,也快意恩仇一次。

阮伯神情凜然,心中喃喃道:“一個甲子了,六十年的時間,整個洛水城,恐怕早已經忘記了我墨家的霸道機關術,如今,該是讓他重現洛水的時候了……”

章二七神隱初境(四)

幻境之中,迷霧重重。

身形立在大霧之中的陳青帝,舉目四望,眼中所見空無一物,一種孤寂之感漸漸漫過心頭,愈演愈烈。

此刻,半空中逐漸凝出一粒金色光點,蕩起一圈圈的漣漪,陳青帝的註意力,隨之便被這金色光點吸引住,挪移目光,順著那光點瞧過去,突然見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天地輪廓。

“這是?”陳青帝心生狐疑。

正要上前走去,那光點驟然消失,仿佛是具有生命力一般,在感知到有人試圖靠近的時候,便直接消失了。

“若當真如我本心所說,這迷霧便是神隱,那我一日不看破這迷霧背後所掩藏的真相,是否我就一日走不出幻境,再也無法醒來?”陳青帝停下腳步,突然低聲喃喃。

想到此處,識海之中,那塊太阿僧人所予的荒蕪古碑,再次憑空出現。

陳青帝凝神內視,視線望著古碑之上出現的無數裂痕與紋路,心境陡然如止水一般靜寂。

當日他正是通過這些紋路,從中感悟出了二十三路回流通竅之術,但此刻再次瞧過去的時候,陳青帝卻從紋路之中,看出了某些更為不同尋常的東西。

“靈泉、幽府、批亢、風振、抱殘、守缺、道墟、迎風。此八道玄關,正對應我心脈附近八處穴位,當日我正因為看出了這古碑之上所掩藏的秘密,所以才能夠成功使得這八處穴位變為體內的聚氣之所,使之媲美丹田氣海,八脈聚氣,破而後立。難道今日這幻境之中的迷霧也是如此?”

陳青帝突然沈默下來,雙眼之中變幻不定,許久之後,少年人擡起頭來,面容上浮現出一抹堅毅之色,輕聲說道:“既然如此,那我陳青帝便走上這迷霧之中一遭,看到底我是否能夠破開這神隱門檻。”

話音落下,陳青帝腳步挪移,陡然間向前跨出一步。

既然幻境之中迷霧遮眼,任他再如何睜大眼睛,眼中所見只有一丈見圓的地界,那他便以這一丈天地為源頭,一步步跨出,一點點記在心中,待走遍迷霧之下的每一處角落,將其在識海之中覆盤,必然能夠堪破幻境。

這是最笨的法子,卻也是最為實用可行的法門。

整個洛水城中,除卻父親陳繇之外,再無人知道,陳青帝自幼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他自信能夠將一盤繁瑣的珍瓏棋局徹底打亂,而後從任意一個位置,一子不差、一步不錯的完整覆盤。

如今整座幻境對於他而言,便是這樣一盤覆雜到極致的棋局,他腳下所走出的每一步,每一個一丈見圓的空間,都是一枚枚棋子。

他走完幻境之中的所有地方,便代表著落子整張棋盤,如此一來,自然可以覆盤。

幻境迷霧背後的真相,他自然可由而堪破。

想到此處,當下身在幻境之中的陳青帝,意識雖然仍舊有些朦朧,但心念之間,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主意打定,腳下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是變得無比的沈穩。

便在這個時候,整座幻境迷霧,這一片浩大世界,突然開始不停的震顫,似乎在隱隱之間心生畏懼,仿佛陳青帝適才心中所想,完全觸動了這座幻境的根本,竟開始逐漸崩潰起來。

陳青帝神色不變,但心中卻已經清楚,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

第二步再次踏出。

幻境之中的時間,開始一點點的流逝……

陳青帝在迷霧之中不停的行走,從沒有停歇過片刻,與此同時,整個大腦也都開始在飛速運轉。

腳下走出的每一步,就像是一塊塊拼圖一般,迅速在識海之中拼組。

如此也不知究竟過去了多少時日,或許是幾個時辰,或許是幾日,又或許是幾個月、幾年。

心神完全放在幻境之中的陳青帝,已經完全忘卻了所有,滿腦之中所想的,都是盡快堪破幻境。

……

鑄劍山莊,二爺陳藥師所在的書房之中。

夜深人靜,一片靜謐,只有一盞安置在書案旁邊的燈盞,散發出明黃色的光芒。

陳藥師坐在書案前,身形紋絲不動,面上雖然看似並無任何的變化,但是放在書案下的雙手,卻開始在不停的震顫,很顯然,此時後者的心境,必是極為紊亂。

整個書房之中,除了他之外,對面還站著一位黑衣老者,正是鑄劍山莊中的護衛莫天機。

此人在二爺一脈之中,身份地位僅次於徐福,如今後者眼下不在此地,山莊一眾護衛,自然是以此人為首。

莫天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中微微有些緊張,感知力極為敏銳的他,自然清楚此時的二爺,定然是憤怒、失神到了極致。

跟隨在陳藥師身邊多年,對於後者的某些習性,大抵上極為了解:

一旦發生某些超出預料的事情的時候,二爺總是如同眼下這般,不言不語,但是鬢角位置,總會青筋暴露,仿佛隨時都可能炸裂開來一般。

此刻,陳藥師猛然站起身來,身後的椅子瞬間倒向後方,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沈悶聲響。

陳藥師怒哼一聲,似乎是再難控制住心境,一掌拍在桌上,怒聲道:“整個洛水城都找遍了?”

護衛莫天機連忙點頭,不敢有片刻拖延,沈聲說道:“都已經找遍了,始終不見二公子的身影,不僅是他,徐福以及一眾手下,都是消失無蹤……”

說到這裏,莫天機突然一頓,小心翼翼的擡起眼看向隨時都會陷入暴走的陳藥師,有些欲言又止。

陳藥師怒聲道:“有什麽話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的。”

“是。”莫天機心中一突,連忙說道:“屬下今夜帶著眾人出去的時候,尋了大半夜,始終一無所獲,便想到了那條破舊商業街。您知道,這商業街雖然廢棄已久,但無疑是布局絞殺天罡地煞死士的最佳之地,半月前咱們便曾經在那裏擺下殺局,誅殺了大半死士,屬下想著二公子可能會在此處,於是我們一眾人等便到了那裏。”

“結果其中有一座閣樓,原本在半月前尚且完好無損,但是今夜,卻見到樓閣門前,竟然已經完全塌陷,顯然有打鬥過的痕跡。屬下進去查看,發現地上到處都是血跡,心中惶恐,又連忙查看附近,發現在樓閣附近三十丈遠的位置,整整十二個我鑄劍山莊的知微修士,都被一刀殺死,絕無活口,而樓閣內雖然血跡斑斑,但卻並無一人,屬下擔心,二公子莫不是……”

後面的話不用再說出,陳藥師已經知曉他想表達的意思,面色頓時一變,身形搖搖晃晃,兩只手撐在書案上方才勉強站穩。

“你是說,那些人都被一刀殺死?”陳藥師啞聲問道。

“是,一刀封喉,直接切斷生機。”莫天機篤定說道。

“難道是他?”陳藥師心亂如麻,腦中不由得浮現出數個時辰前發生的事情,那個與葉白蟬交手之人,真實身份為他子侄的陳青帝,可不就是用刀?

難道那些人都是他殺的?

陳西湖若真是與他遇上,恐怕兇多吉少了。

陳藥師心中悲痛萬分,他霍然擡起頭來,兩眼浮現出一抹赤紅,咆哮道:“去,快去找,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二公子的下落。”

咆哮聲迎面而來,莫天機只驚得肝膽欲裂,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二爺如此失態的模樣,當下不敢有片刻耽擱,連忙說道:“是,屬下這就去。”

莫天機來得快,去的更快,偌大書房之中,再次只剩下神情淩亂的陳藥師一人,在這一刻,他心境幾乎跌到了谷底。

換做之前,陳藥師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原本穩操勝券、能夠順利執掌鑄劍山莊的事情,卻在今日竟會幾次三番發生波折。他本以為半月之前,已經徹底將陳青帝斬殺,卻不曾想,今夜後者竟然卷土重來,而自己竟然還沒能留得住他。

甚至有可能,自己唯一的兒子也在此前已與他遇上,如今多半沒了下場。

陳藥師簡直不敢往下去想,親生兒子陳西湖半月前被陳青帝刺瞎右眼,毀掉了武道修為,已經是令他萬分痛心了。如今若是再有什麽閃失,他幾乎不敢想象,自己該如何接受這一點。

苦心孤詣的試圖執掌鑄劍山莊,想要在洛水城中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歸根結底,除卻為了滿足自己的野心,更為重要的,就是想要將一方浩大勢力,完完整整的傳給陳西湖。

這是他陳藥師作為父親所最想要做到的事情,可若是連兒子都沒了,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長女陳洛獅雖然心智過人,但終歸是女子,不可受他衣缽傳承,但若說輔佐,倒是完全不在話下。

他們姐弟二人相互查漏補缺,一個執掌山莊,一個盡心謀劃,即便他陳藥師這一生不可做到一統洛水城,但是到兒女這一輩,已有他珠玉在前,定下根基大勢,或許他們便可達到。

只是如今……

陳藥師剎那間只感到萬念俱灰,眼下所唯一期盼的,便是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平安歸來,哪怕他徹底失去修為,變成一個廢人,都可以接受。

“陳青帝,若是我兒子有什麽閃失,老夫定要讓你父子血債血償,哪怕入了九泉,也永世不得安寧。”

空寂的夜幕之中,陡然響起陳藥師血淋淋的詛咒言語。

……

幻境之中。

已經數不清究竟多少時間悄然過去了,陳青帝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所身處的這一片幻境雖然巨大,但是終歸還是被他走遍每一處角落。

陳青帝盤膝坐在地上,面上無喜無悲,只有深不可測的平靜。

“原來迷霧幻境的背後,是一座天下,又或者說,是整個修行道路。”陳青帝喃喃說道。

他的識海之中,此時已經完全覆盤出整個幻境的真實模樣。

那是一根仿佛支撐起整個天穹的柱子,極為巨大,高高在上。

整個天地之所以能夠存在,似乎皆因這根巨柱的存在,陳青帝行走在道路之中的時候,從中能感知到一股極為濃郁的天地元氣。

似乎整個南瞻部洲,整個天下,都絕對尋找不到比其元氣更為濃郁的所在了。

那彌漫在四處的霧氣,就是世間所有天地元氣所凝聚出的存在。

而當他身處在這樣的一個地域之中的時候,隨著每一步的邁出,心脈之中的靈泉、幽府、批亢三道關隘,這容納天地元氣的聚氣之所,與之牽連便更加的深刻。

隱隱之間,竟讓陳青帝心中生出一種極為古怪的感覺,似乎只要隨著自己心神牽動,這些元氣層,便盡數遵從他的號令,可以任意驅使。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說的便是此理。

這一刻,陳青帝不由得想起此前在自己心境之中,那一道聲音所問出的一句言語:

“何為神隱?”

當時的陳青帝,回答只有三個字,我不知。

但是現在,他已經知曉答案了。

“神隱,便是建立在止水境界的基礎上,除卻容納天地元氣於己身,密布周身以成氣衣。更為重要的,便是勾連身外天地元氣,內外結合。”

“內控丹田氣海之中的氣機,外聯天地元氣,使其為自身所用。”

“因天地元氣為無形之物,藏於天地間每一處角落,止水修士只可將其容納於氣海之中,衍生氣衣,重在防禦。但超脫此境之後,卻能外聯天地無盡元氣,防禦之時,亦可化作攻擊,此等操控無異於神靈之念。”

“而元氣隱藏於暗處,不易察覺,其鋒芒畢露,只存在於不可感知之際,化為針、為刀、為劍、為萬物,心念一動,身外元氣早已成殺機,拈花飛葉皆可傷人,這便是隱。”

“一神一隱,如此,便是神隱。”

話音落下,陳青帝只感到心脈之中,陡然發出一聲巨響。

砰然一聲,他心脈下八道玄關,原本只開啟了三道關隘,此刻,第四關風振,竟然應聲而開。

與此同時,陳青帝周身上下,一股浩蕩氣勢鋪天蓋地席卷而出,彌漫整個幻境之中。

咻——

充斥整個幻境之中的重重迷霧,在一瞬之間,如猛虎退入山林,頃刻散盡。

眼前世界恢覆明朗。

陳青帝微微一笑,從這片幻境之中站起身來,他環顧四周,似乎在對人言語,又像是在回應此前本心所對他說的那句話。

“陳青帝,你面前這一團迷霧就是神隱,你身處境界之中,卻恍然而不知,何其愚鈍?陳青帝,看不破這迷霧真相,你便見不到本心,更無法破境,你的神魂將要永遠禁錮在身體之內,你註定此生都無法醒來!”

“我已明悟。”陳青帝輕聲說道。

下一刻,心念之中,一道聲音悠然答道:“既如此,還不醒來?”

阮氏鑄器的地下。

躺在地窖之中、床榻之上的陳青帝,緩緩睜開眼睛,輕聲道:

“我入神隱了。”

章二八鐫刻神兵(上)

“少主,你醒了?”

盤膝坐在床榻旁邊的死士魁首,註意力自始至終都是放在陳青帝的身上,此時眼見到後者終於從昏迷中醒來,面色頓時一喜,連忙站起身走上前去。

此時在這地窖之中,餘下的死士,都已經密布在阮氏鑄器的四周,嚴密監察整個洛水城的動向,只剩下他與阮籍,還有在一旁的阿大三個人而已。

阮籍原本坐在最後頭,心中有些擔憂,少主已經昏迷數個時辰,始終都不曾醒來,這時耳邊突然聽到那一聲言語,兩道眉宇之間陡然一跳。

欣喜的同時,更是驚駭與不可置信,莫不是我聽錯了?少主剛才說了什麽?他進入神隱境界了?

躺在床榻之上的陳青帝,緩緩坐起,掀開厚重的棉被,就看到屋內的三人緊盯著自己。

陳青帝微微一笑,對著阮伯點頭示意,而後看向目光灼灼的死士魁首,輕聲道:“好久不見。”

死士魁首心中莫名有些激動,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只是喃喃說道:“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當年,鑄劍山莊的老莊主陳繇,所培養的天罡地煞死士第一人,便是此人。陳青帝作為老莊主唯一的兒子,對於這一樁秘密,自然也是極為清楚,並且與後者的關系最好。

事實上,死士魁首便是老莊主在臨終之前,特意安排下來貼身保護陳青帝之人。只是沒有想到,半月前的那一場布局,實在是太過隱蔽,陳藥師事先根本沒有露出任何的征兆,以至於連向來最為小心謹慎、心思縝密的死士魁首都被瞞過了。

陳青帝擡起頭環顧四周,輕聲問道:“這是哪裏?”

阮伯連忙走上前來,笑著說道:“少主,這是我阮氏鑄器的地窖之中,您放心,這裏很安全。”

“那就好。”陳青帝點了點頭,說道:“其餘的死士呢?”

死士魁首說道:“在您昏迷之前,屬下擔心洛水城中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就將他們派出去了。少主若是有需要,屬下現在就將他們召回來。”

陳青帝搖頭道:“暫時不用,想必今夜過後,鑄劍山莊應該會知道我沒死的消息,這個時候小心些,終歸沒有壞處。”

阮籍聞言,面色一變,擔心道:“少主暴露行蹤了?”

“或許吧,不過今日殺了徐福幾人之後,準備夜探山莊,結果被葉白蟬察覺到了,與他交了一次手,他已經知道我的身份,想來現在的陳藥師,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少主,現在已經是卯時了,明日之後,咱們註定有一場血戰,老夫適才聽您說已經入神隱境界了,可是真的?”阮伯突然問道。

陳青帝微微一笑,點頭道:“不錯,與葉白蟬一戰,心有感悟,的確突破了。”

兩人聽見肯定答覆,面上頓時一陣欣喜,齊齊點頭說道:“如此就更好了,那我們這就開始布置。”

陳青帝點點頭,正要言語,突然想起了什麽,輕聲說道:“阮伯,若是沒有什麽要事,你們先出去,在外面守著,不要讓人進來打擾我。”

說到這裏,陳青帝微微偏過頭,看向被擱置在床邊的漆黑符刀,深呼吸了口氣,沈聲說道:“十六年了,我鑄劍山莊少有真正的神兵利器出現,如今,該是要再出一把了,想來對於明日一戰,也能夠增添一些幫助。”

阮籍擱在袖筒中的雙手突然莫名一陣顫抖,連呼吸都開始變得急促了,對於這位老人而言,無論是富貴、修行還是別的,早已經不值得在意了,能夠令他如此動容的事情,自然也就只有神兵一事。

阮籍為鑄劍山莊的老人,一身鑄劍之術早已大成,凡品之巔峰利器的打造,如今的洛水城中,或許唯有二爺陳藥師勉強能夠與其爭鋒,其他人,根本不值一提。這一點,即便是陳青帝也是遠遠不如。

可正因為如此,所以阮籍在凡品利器之上達到巔峰狀態後,再無提升空間,那麽接下來,或許便只有真正的神兵利器,方才能夠讓其心向往之了。

陳青帝也知道老人心中所想,面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苦澀,沈默片刻之後,還是如實答道:“阮伯,抱歉,這神兵利器,恐怕沒有辦法交給你,不是不願,而是神兵利器需要以我陳家家傳的一門功夫相輔助才可以,沒有這一門功法,根本無用。”

聽到這話,阮籍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失望之色,但很快,老人便已釋然了,心中暗暗想著:“老莊主數十年前所打造出的神兵利器,我也曾瞧見過一眼,那可是奪天地造化的神兵,根本就不該出現在凡塵之中。若是連自己都可以輕易打造,那未免也太過廉價了。”

不過雖然如此去想,阮籍還是有些失落。畢竟對於一代鑄器大家來說,無法更進一步,始終是一件遺憾的事情。

陳青帝不忍阮籍如此,想了想,突然道:“不過鑄造神兵利器的法門雖然阮伯無法習得,但是我鑄劍山莊尚且還有半神兵的冶煉之法,到時候交給阮伯,雖然仍舊艱難了些,但相信以阮伯的技藝,三五年之內,略有小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阮伯眼中頓時掠過一抹喜色,不論是神兵還是半神兵,只要能夠令他的技藝再上一個臺階,就是最為值得高興的事情了。

陳青帝看向兩人,又看了一眼角落裏的阿大,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們便先出去一趟為我守著,鑄造神兵,不可以出現絲毫差錯。”

死士魁首面色凝重道:“少主放心,屬下絕對不會讓出現絲毫閃失。”

半月之前的事情已經是他的失職了,死士魁首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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