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家別院

“雪兒，你這些天心情似乎好了很多。”雲殊柔欣慰的看著笑容比往日更燦爛幾分的女兒。

“嗯，是啊。”顏沁萌回頭迎向雲殊柔，嫣然而笑。

她找到小銀了，她們約了五日後再相見，好開心！真可惜這個時代沒有手機這類的通訊工具，要聯絡人太不方便了。

她臉上的快樂掩不住，讓本就美麗的小臉更是煥發出奪目的光彩。十四歲的模樣雖不甚成熟，但已顯出嬌媚可人的姿態，無疑是個讓人眼前一亮的小美人。

以前的江若雪，神情總是克制的、收斂的，言行舉止都盡是大家閨秀的姿態。而現在的江若雪，依舊有著楚楚動人的閨秀風範，但無形中似乎多了些其他的情緒，偶爾的會不自覺的流露出來。雲殊柔若有所覺，一時之間卻又想不能哪裏有問題。

“娘，不久前我認識了一個朋友，她人很好，我很喜歡她，我想讓她帶著一個很照顧她的婆婆來我們家裏工作，可以嗎？”她想了又想，還是應該快點把小銀從那個青樓裏弄出來得好，想必疼愛女兒的雲母不會反對，而且這樣一來，她們兩個還可以一起想辦法幫她退婚，何樂而不為？

“哦？雪兒喜歡的朋友嗎？是個女孩子嗎？她多大？”雲殊柔好奇道。

“……”對哦，她忘了問這個青青到底幾歲了，“是女孩子，跟雪兒一般大。”應該是這樣吧。

“好啊，那就讓她進府來陪你，她那位婆婆也一起來。”雲殊柔毫無異議的接受。

果然，母親是包容又支持著她的一切的。

她隨後又想到小銀的處境，不由得心生躊躇。

“不過，娘，那個朋友她和她的杏婆婆現在在青樓的廚房裏幹活……”正常人家都不喜歡與青樓有關聯的人，更何況，江家那位二夫人就是青樓出身，她怕……

“無妨的。”雲殊柔並沒有多做其他聯想，只是拍了拍女兒的肩，“雪兒喜歡的朋友，娘不會在乎她的出身，娘也不在乎世人的目光，只要雪兒活得開心幸福就好。”她寵溺的看著差那麽一點就失去的女兒，希望她能懂她話中的深義。

過去的江若雪是個被養得很成功的大家閨秀，可謂知書達禮謹言慎行的典範，很少有像今天這樣，像個愛嬌的小女孩一樣對母親提出要求的時候，讓雲殊柔疼寵她也常常不得其門而入，而今好不容易有了這樣的機會，就算女兒想要天上的星星，恐怕她也會想辦法幫她摘下來。

比起循規蹈矩壓抑自制的名門閨秀，她更願意讓女兒做個隨心所欲的人兒。小小的年紀，該撒嬌的時候就撒嬌，該生氣的時候就生氣，就算她嬉笑怒罵歇斯底裏，那也是她最疼愛的女兒。

她此生再也不願見到女兒忍下一切心痛，卻還是過不了感情那一關，奄奄一息的躺在床榻之上，再也不願體會那種失去女兒的痛徹心扉。

“謝謝娘！”顏沁萌興高采烈的歡呼。

“傻孩子。”雲殊柔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

～

雲殊柔將女兒帶到茶室坐好，親手取來茶具，絲毫不假他人之手的為自己和女兒泡茶。

纖手先用熱水將茶壺溫過，再取來茶葉放入茶壺中，再輕提水壺沖入少量熱水，靜置幾秒，將又將水倒出，然後再沖入熱水到茶壺中至七八分滿，等到茶香茶香彌漫時，她已分別斟了兩杯茶放在自己與女兒身前，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顏沁萌看得目不轉睛。

她之前只是粗淺的知道泡茶也是一門技藝，卻是第一次完整的見識到茶藝帶來的震撼。

美人、茶香，真是令人讚嘆！

醉人的茶香讓顏沁萌的心也漸漸隨著靜了下來。

昨日和小銀的對話，讓她不得不認清某個現實。

她眸光微擡，靜靜的註視著雲殊柔，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她第一次正視這個從此以後就是她的母親的人。

才三十幾歲的女人，雖然經歷婚姻的挫敗，但她依然清雅嫻靜美貌端莊，歲月優待她，讓她看起來依然像是方滿二十歲的妙齡女子。

養病的那段時間，雲殊柔不假他人之手，整日整日的守在她房中，沈靜不多言，只用一雙慈愛的眼睛，默默地瞧著她，像是怕她忽然消失一樣……

人非草木，何況是已有著江若雪從小到大的記憶的她。雲殊柔給予她的，絲毫不亞於她現代的父母所給的關懷，甚至，連爸媽給不了的為自己而活的自由，她都給了她……

對不能再回去，她是傷著痛了的，而對於這裏，她……或者說將顏沁萌與江若雪融合在一起的她，卻也漸漸的有了更為覆雜的感情。

雲殊柔的視線看過了，與她凝望她的視線相對接，她緩緩的綻開一抹釋懷的笑容——

從此以後，她就是江若雪了。

“娘。”

聽著女兒這輕柔的嗓音，雲殊柔心中微動，莫名的感覺這一聲稱呼似乎包含了更多更覆雜的什麽東西，卻又抓不住。

一個嬌軟的身軀靠了過來，雲殊柔更是訝然，她看著賴進自己懷中的女兒，女兒很少會有這麽外放的情緒表示。

“娘。”懷中的小女兒又喊了一聲。

莫名的，雲殊柔眼角滑出一滴淚，心中像是弄丟了些什麽，又得到了些什麽。

顏沁萌是知道的，雲殊柔失去了一個女兒，上天又還了她一個女兒。

江若雪，從此刻起，我會同著你留給我的過往，在這個時空裏，好好活下去！

～

“青青！青青！”

“有事嗎？”是在瓊玉樓的紅牌秋水身邊伺候的丫鬟紅兒，紅兒是瓊玉樓裏少數對她還算友善的人之一。

“你快去看看，杏婆婆被人打傷了！”

“什麽？！”

銀鈴快步跑向前院，邊跑邊聽著前來報信的紅兒講明事發經過。

原來是廚房裏有人指使婆婆替他們送吃食到廂房，不料杏婆婆一個步伐不穩，意將托盤裏的酒菜灑到了客人身上，那位客人當下大怒，先是將杏婆婆踹倒在地，又命人托她下去重打。

她跑到前院的時候，見不少瓊玉樓的人圍在一旁，而幾個家仆打扮的人正對著杏婆婆拳打腳踢，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求情。

看見婆婆滿身滿臉的傷痕，劃破的衣袖那裏還淌著血，她只覺心頭發涼。

“住手！”她不管不顧的沖上去抱住杏婆婆，“杏婆婆、杏婆婆……你醒醒……”

突然闖入的小女孩讓正在施暴的幾個奴仆楞了下，隨即又大罵道：“不知死活的丫頭，給我讓開！”

“杏婆婆只是不小心，你們怎麽能下這麽狠的手？”她擡頭怒瞪著他們。

“喝！”她的臉讓在幾個奴仆都不由得嫌惡的退了一步，“醜丫頭，你知不知道這個死老太婆得罪的是誰？我家主子可是煜王府的小王爺，惹得我家小王爺不快，要她的命都嫌不夠！”

好一個煜王府……仗勢欺人、草菅人命，可真像那家人的作風……她默默地抱著身子正在抽搐的杏婆婆，胸中怒意橫生。

身份低微的人就活該被賤踏嗎？

“你再不讓開，我就連你一起教訓！”

說著幾個男人又上前，拳腳就往一老一少兩個人身上砸去——

只聽砰砰幾聲，接著是痛叫的聲音。

認命地抱緊杏婆婆，等著挨拳腳的銀鈴睜開眼，只見那幾人哀叫著躺了一地，再一看，之前出現在她面前的那個黑衣的護衛正護在她們身前。

“姑娘別怕，屬下不會讓人傷到姑娘半分。”暗衛出聲安撫她，雖然聲音冷硬，但卻十分堅定，讓人心下生安。

銀鈴顫抖著濕了眼眶，“他……人呢？”

“二少爺尚未回來。”暗衛自然明白她問的是誰。

“你能帶我們走嗎？”

“遵命！”

銀鈴沒有去管那個護衛是如何善後的。

有人來到她身邊，替她抱起了早已昏厥過去的杏婆婆，她跟著上了他們備好的馬車，離開了瓊玉樓。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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