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去了墨玉莊作客，回來之後，雲母似乎認為讓江若雪多出門走走散散心是個好主意，竟然鼓勵她多出門，所以從那天起她每天都出門，依然是站河邊的大石旁發呆。

她自然不會知道，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灌木叢後，也有一個人就這麽每日看著她發呆。

～

幾不可聞的輕巧腳步聲沒有引起江若雪的註意，她的視線一直放在流淌的河水之上。

直到耳邊傳來略帶輕顫的甜軟嗓音。

“如果……走散了，那就一直往西南走，走到這一區的最邊上，在那個角落裏，我們一定能碰到……”

顏沁雪渾身一僵，不敢置信的回頭——

“小銀？你是小銀嗎？”她的臉……

“噓！”銀鈴朝她使了個眼色。

顏沁萌了然的點點頭，“我們去那邊聊聊。”

回頭吩咐一直隨侍在一旁的春兒先回馬車上等她，然後她與小銀便往更遠的樹林旁走去。

等到確認馬車旁的家仆都看不清兩人的身影，兩個女孩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顏沁萌緊緊抱著小銀不肯放手。

“好了好了，我沒事，你這不就等到我了嘛。”銀鈴笑著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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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的身後，風微動，誰也沒發現茂密的樹叢中悄悄藏進了兩道身影。

藏身在樹叢中的秦安洛和淩紹對視一眼，在對方眼中看見相同的疑問。

這兩個小女孩……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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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止住眼淚，小銀拉著顏沁萌，兩人毫不避諱的席地而坐。

“說說各自的情況吧，雖然……這實在是太離奇了。”

“嗯，我也是驚嚇了好幾天才緩過來，我現在的身份是……”顏沁萌交待著這些天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聽著她們的對話，樹叢中耳邊超好的兩個男人同時楞住了。

她們在說什麽？

“你的意思是，你穿越過來的時候已經有了江若雪的記憶？”

“嗯，真的很奇怪，而且你看，我十四歲的時候不就是長這樣子嗎？”顏沁萌捏捏自己的臉。

“還真的是呢。”銀鈴點點頭，伸出兩手食指，從她兩頰兩旁相對戳了戳她粉粉嫩嫩的臉蛋，“萌萌的……嘖嘖！”能保住一張完整的臉，真令人羨慕啊～～

“呵，那你呢？你怎麽搞成這個樣子？”顏沁萌很不習慣對著小銀這張毀容毀得很厲害的臉。

“我沒有任何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不過別擔心，這張臉也是我本來的樣子，只是我情況比較特殊，我現在是在青樓的廚房裏幹活的丫頭。”銀鈴自動略過某個疑似神經病的大男孩在她的生活裏弄出的小插曲。

“啊？青樓？所以……你的臉……”顏沁萌瞬間懂了她的意思。

“嗯。”銀鈴點點頭，“沒辦法，有點傷眼，你就先忍著點吧。”

顏沁萌好笑的瞥她一眼。

“我直到現在才能出來，是因為之前受了很嚴重的傷……”銀鈴緩緩地說出自己這些天來的生活的經歷。

“這實在是……”顏沁萌感覺此時的感觸真的是無法用語言形容了。

“萌萌，我們兩個……可能回不去了。”銀鈴冷靜的說出這句話。

她在二十一世紀沒有太多的牽絆……當然，她是父母雙全，兄姐俱在，但不知怎麽的，她從小對感情就淡薄，家人對她的管束也不多，她外出求學、在外工作，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她很會安排自己的時間，從來不會覺得孤單或是寂寞。

想到可能回不到現代，她一開始真的是驚慌又失落，重傷躺在床上不能動的時候，整日整日的想，想著過往，想著現在，如果沒有杏婆婆每天都去陪她，又在“失去記憶”的她耳邊說著每一件有關青青的事情，她或許會恐慌上更多時候。

這樣一個多月以來，養傷、幹活，整個人幾乎是不間斷的被工作和疲憊填滿，她卻也能慢慢適應了。

對她而言，在哪裏都是生活，有的地方辛苦，有的地方輕松，並沒有本質的不同。

但萌萌不一樣，她重感情，親人之間親情關系深厚，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顏沁萌沮喪道。

“你還好嗎？”銀鈴關心地問。

顏沁萌點點頭，“還好，江若雪的母親和哥哥都是很好的人，或者說，江若雪是雲家的心肝寶貝，很受寵愛。我還沒有接觸過江家的人，以江若雪過往的記憶來看，江家的人都很討厭，幸好大家不用常見。”

銀鈴放心的頷首。有彌補空白的親情，這樣對萌萌而言是最好不過了。

顏沁萌徐徐道來：“我雖然也想家，但是自己也有所感覺，這裏的江若雪已經不在了……或者說，她把記憶全留給了我，自己的魂魄離開了。我想除非是再遇上之前我們掉崖的那種要命的事，否則的話就要一直以江若雪的身份生活下來了吧。”

一個多月來，她一直都不能完全把自己融到江若雪的角色中去，就是在隱隱想著或許還有機會離開，但今天這話被小銀說破，她也知道不能再這樣自欺欺人下去了。

她感覺肩頭一陣溫暖，原來是小銀伸手環抱住了她，她輕聲道：“沒關系，家裏有哥哥姐姐們在，他們會好好照顧爸爸媽媽們的。失去我們的傷痛，時間和新生兒會將它療愈的。”

顏沁萌含淚而笑，點點頭，“嗯，他們一定會的。”

人都比自己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那些痛徹心扉的、刻骨銘心的，或許會留有痕跡，就像她們都深信親生的父母兄姐永遠不會忘記她們曾在那個世界存在過，正如她們永遠也不會遺忘在另一個時空中的血親一樣，但生活還是要繼續，歲月還是會流逝，不會因為誰離開了誰而停滯。

這就是人生。

而她們的人生，也將在這個時空中繼續。

任傷感的情緒包圍著，她們背靠背坐著，誰也不想動，只想靜靜沈浸在其中，像是祈願，也像是告別。

～

驕陽褪去了午後的溫度，添了幾分清冷，又往西方移了幾分。

“我得趕在日落前回去。”銀鈴嘆道。

“工作很辛苦嗎？”顏沁萌關心的問道。

“還好，我還應付得來。”她勾了勾唇角，連自己都佩服自己的環境適應能力。

“準備三妻四妾的未婚夫、青樓的小丫頭……”顏沁萌垮著臉看向銀鈴，“小銀，你說我們兩個這是哪一版本的故事？”

銀鈴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要你去玩宅鬥，還是算了，等於送你去死；要我去弄個青樓花魁之類了，抱歉，我目前貌比無鹽，琴棋書畫無一能通……聽起來似乎不太妙，你說我們倆是不是跑錯地方了？”

“說不定噢。”顏沁萌配合的點著頭。

兩人相視而笑。

“餵，我先贖你出來好不好？反正我家應該還算有錢有勢的。”顏沁萌一臉的躍躍欲試。

銀鈴白她一眼，“你也不想要臉了嗎，大家閨秀？”去青樓贖一個臉已毀容的在廚房幹活的小丫頭，除了那個神經病之外，她也好意思摻一腳嗎？

“逃婚我都敢了，還有什麽不敢做的？”顏沁萌撇撇嘴。

“二十一世紀有人權，所以你逃得掉，在這個什麽金月王朝的，你再逃試試看？你就等著家法伺候吧！”銀鈴笑道。

又說到這個，顏沁萌一臉的憤慨，“哼！真要我嫁那個準備大享齊人之福的家夥，還不如先一刀砍了我！小銀你相信嗎？那家夥也姓李！”

沈默。

“噗……好、好巧哦……”反應過來的小銀笑翻了。

“你還笑！”顏沁萌氣嘟嘟地撅起嘴巴。

銀鈴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雙眼定在顏沁萌身上好一會，才道：“萌萌，你有沒有發現你有點返老還童了？”

顏沁萌不屑的哼了一聲，“我本來也才十四歲啊。”

銀鈴“哈”了一聲，“十四歲的小妹妹，告訴阿姨，‘不要臉’怎麽寫？”

“臭小銀！”顏沁萌氣笑了。

她瞅著小銀，一臉的感嘆：“我說小銀啊，我怎麽覺得你從小到大都沒怎麽活潑過？”

她又伸手在小銀的臉上捏了捏，避開布著斑瘡的部位，真是不習慣對著這麽一張慘不忍睹的臉。“說真的，你怎麽能忍受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的？太恐怖了這造型。不過這裏皮膚還不錯嘛。”再捏一把。

“別動手動腳的。”小銀拍開她調戲人的手，白了她一眼，“我也難受，但只要一天不離開瓊玉樓，就必須保持原來的樣子，杏婆婆年紀大了，留在那裏不是長久之計，我正在想辦法帶她離開。”

杏婆婆所了解的青青是個不成事的膽小的丫頭，所以杏婆婆雖然愛她護她，卻很少會聽她的話，因為在杏婆婆眼裏她就是個沒長大、不懂事的孩子，她得想個辦法說服杏婆婆，讓她相信就算離開了瓊玉樓她們也能活得下去才行。

但人總是這樣，害怕更換環境，對杏婆婆來講，在瓊玉樓待久了，那裏已經是她和青青最好的去處，當然她根本考慮不到如果有一天她過世了，或者是那人留下的藥膏用完了，青青要怎麽辦……總而言之，要她相信離開瓊玉樓也能安然的活下去，是很難的。

唉，要是那天那個臭小子把她跟杏婆婆一起帶走，她或許就不會拒絕了……切！想這什麽啊……

“如果我想辦法讓你和你的杏婆婆進雲府工作呢？”顏沁萌快速地動著腦筋。

銀鈴點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只是婆婆對大戶人家有偏見——尤其是家裏有少爺的大戶人家，你家不是有個哥哥在嗎？”

顏沁萌立即維護起新任的哥哥來，“我哥很正派欸，還很帥哦，說不定還正好能跟你湊一對呢！”

銀鈴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你先不用管我，我那邊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只要某個疑似神經病的人別再出現，“現在的問題是你——這裏的女孩好像過了十五就可以出嫁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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