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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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人的人生都是一場夢,人們盡量努力想象它的唯美,所以又叫做美夢。但生命就像流水,流經的路途充滿坎坷,只有內心的坦然才能帷幄它的平穩。

謝然是駕私家車到蘆堂雅齋的,所以回去的時候載了蘇曉陽。

“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楊倩家,她媽媽說她高中時參演過電影的事情嗎?”車上,謝然說。

“怎麽了?”

“楊倩母親說得沒錯,楊倩極具表演天賦,她的才華被導演看中並給了她試鏡機會,可是——”謝然臉上露出分明的痛恨,“楊倩沒想到美夢會變成一場噩夢!”

“我查過《上限天國》,裏面根本沒有任何出現楊倩的鏡頭!”謝然說,“一定是導演之後修改了劇本,或剪掉了楊倩參演的情節!”

“說了半天,你還沒說楊倩幹嘛好不好的從劇組跑回來?”

謝然沈默良久久,猛踩一下油門,汽車猛地躥出老遠。

“因為導演強暴了她!”

這一瞬間蘇曉陽感覺自己腦袋裏的血液似乎倒流了一樣:“你說——”

“我想這就是她喜歡上《嫁衣》的原因。對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樣的事都是一個噩夢,而且是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子,她同樣懼怕這件事被別人知道,所以沒告訴任何人而是將這件事寫在了私密日記薄上。”

“原來這就是導致才華橫溢的她搖身一變選擇美術的原因。”蘇曉陽也有些感傷。

“也許這就是她的命吧。”

“但這不是她的選擇,是別人作孽。”

謝然苦笑著。

“楊倩過失殺人又是怎麽一回事?”

“兩年前的一天,楊倩和方小艾去公園游玩,因為當時荷花爭勝,楊倩想以此為背景照一張相留念,正在方小艾羨慕楊倩的美麗而遲遲沒按下快門鍵時,突然有一個和大人走散的紅衣男孩走了過來。那個男孩扯著楊倩的裙子說‘姐姐你真漂亮’,然而楊倩並沒因為這句讚嘆而樂不可支。楊倩簡直嚇壞了,驚慌中為擺脫男孩順勢一扯裙子,沒想到把小男孩帶進了水池裏。”

“什麽——”蘇曉陽頓時一臉驚訝,接著神情空洞自言自語道,“難道是她!”

謝然卻一直沈寂在自己的陳述裏,提起茶壺將兩個杯子灌滿:“楊倩向來不喜歡別人碰她的東西,更何況別人扯她的裙子,而且在劇組發生的夢魘一直纏繞她,所以楊倩當時反應很強烈……”

“那個男孩掉水之後呢?”

“因為周邊沒人,再加楊倩和方小艾當時都很驚慌,所以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等她們叫來人撈起男孩時,男孩已經停止了呼吸。”

“命運真會捉弄人,就連存在楊倩腦海深處的陰影也會牽連他人遭殃!”

謝然繼續說:“不過這件事並沒有引起別人懷疑,當時大家都認為小孩失足落水溺死,所以事情也就那樣過去了。目睹整個事件的人正是她的好朋友方小艾,事後楊倩情緒激動,方小艾為穩住楊倩的情緒答應她終生為她保守這個秘密。但是這件事因楊倩而起,內心無法獲得安寧的她終究還是把這件事記錄在了日記薄裏。”

“因為小艾為她保密,她也躲過一劫是嗎?”

“沒錯。至今,這件事只有你、我、方小艾三個人知道。”

“這對我們偵破楊倩的案子似乎沒幫助!”蘇曉陽說。

“至少可以說明楊倩為什麽喜歡而懼怕紅色!”

“什麽意思?”

“那個男孩穿的也是紅衣——楊倩舍友說那一次看過恐怖電影之後她很反常,我想誘因就是過失殺人事件!”

“你確定當時男孩穿的是紅色衣服?”

蘇曉陽這樣問,反倒讓謝然一頭霧水,只是呆楞地點了點頭。再去看蘇曉陽,他早已心神不靈,飄到了九霄雲外。

晚上九點,蘇曉陽接到了謝然的電話。

“出來走走吧,我就在你學校門口。”

蘇曉陽擎著手機發了一陣楞,撇撇嘴把手機放進口袋裏,下了樓。

校門口,暧昧的橙黃燈光已經渲染了世界,剛過門衛的安全檢測欄蘇曉陽就看到霓虹燈裏的紅色奔馳,謝然正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朝他招手。

蘇曉陽走過去的時候,謝然為他打開了右側的門。

一些反常的事總會讓蘇曉陽留心觀察,謝然一臉陰沈,表情刻意而一閃即逝,這是有心事的表現。

“你今天怎麽了,怎麽會想到請我喝酒?”

“哪來這麽多廢話,朋友之間是沒理由的,如果有目的只不過是一群寂寞者的相互取暖!”

蘇曉陽聽完的時候望著謝然發了一陣楞,謝然見狀忍不住笑了一下,啟動汽車穿行在霓虹燈裏。

去的不是天上人間,而是慢搖吧。剛進店,勁爆的音樂就開始震顫著肺葉,旋律如同黃河絕唱的氣勢把整個空間氣氛渲染得充滿爆發力和浮躁,壓郁突然間淋漓盡致釋放的快感似乎是整個氣氛的主旋律。蘇曉陽和謝然接受了這一次嫵媚的安撫。

慢搖吧裏,瘋狂而忘我的人群在音樂之中盡情扭動著身體,靈魂似乎超脫了時間、空間的限制。

蘇曉陽喜歡在一片煩燥和熱鬧中靜默不語,就算絕不參與,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被吞沒掉的存在感,這要比一個人蹲在天山練劍好。

兩個人剛坐下不久,另一曲已經登臺,一個十七八歲腰肢婀娜的領舞舞女上了舞臺,然後整個身體隨著音樂的旋律曲折蜿蜒起來。謝然似乎很羨慕,把包塞進蘇曉陽懷裏,然後跳進舞池隨舞女開始扭動腰肢。

謝然與舞女的動作對比都一致,每一個肢體動作都和旋律相匹配,沒有超前或滯後,謝然嫻熟的動作讓蘇曉陽驚訝。

一曲完的時候謝然回到吧臺和發楞的蘇曉陽碰了一杯:“大學的時候我很壓郁,經常來這個地方消遣,也算是老顧客了。”

“是不是每一個來這裏的人,心理都有問題?”蘇曉陽說話的時候兩眼一直癡癡盯著舞臺上的女孩。

謝然看在眼裏,有些生氣,拉開蘇曉陽托著下巴的手:“看你這副色相!等會兒我幫你要電話號碼,我可是和她很熟的!”

蘇曉陽趕緊裝蒜:“你說什麽呢?”

“別裝了,她們誰比職業模特差,簡直是一流的美女,你說慢搖吧除了美女和舞還有什麽?”謝然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開始飄渺,和蘇曉陽碰杯的力量也加大了幾分。

“你慢點!”蘇曉陽擔心謝然碰壞杯子同時也擔心謝然喝高,他還不知道謝然喝高了會不會打醉拳。

謝然喝得正來勁:“你不知道冰啤有多麽爽,一口喝下去是整個身體的震撼,只喝一小口不過是安慰喉嚨,我討厭不痛不癢的誘惑!”說著已經把另一杯湊到蘇曉陽眉前,“Cheers!”

蘇曉陽被迫從舞臺抽回目光:“Cheers!”

連續喝完三瓶後,謝然又跑進舞池和舞女一道試圖扭斷腰肢。

舞池裏依舊有很多人學著四個角落舞臺上的舞女們跳起來,每一個人在這裏都是快樂的,縱是陌生但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把一切投入到音樂與舞蹈中。

謝然連續跳完三支舞後回來又喝了兩杯酒,這一次下舞池時帶上了蘇曉陽。

“嗨——誰管包?”

“給吧臺服務生!”謝然抓過蘇曉陽懷裏的包朝吧臺一扔就扯了蘇曉陽跳進舞池。

這對蘇曉陽來說是個挑戰,謝然似乎不是個好老師,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野性,而蘇曉陽的風格應該是波蘭圓舞曲。

勉強學會一支舞後,蘇曉陽強烈要求回吧臺。謝然似乎不盡興,要求他必須在舞池裏看著她跳完一支舞,謝然承諾這是最後一支舞。蘇曉陽答應了。

回到吧臺。謝然端了一杯酒一飲而盡,那一瞬間在交閃的燈光裏,蘇曉陽看到了謝然滿臉的淚花。

蘇曉陽能夠意識到這是壞事的征兆。

“我說謝然,你怎麽老和我過不去?”蘇曉陽想這個開始或者會有效。

“不是冤家不聚頭嘛!”謝然吸吸鼻子,極力掩飾,“Cheers!”

吧臺已經堆了16個酒瓶。蘇曉陽說:“行了!喝死了高翔和誰結婚?”

“滾!”謝然不願意提起,轉移話題,“你家裏人怎麽樣?”

見謝然像個小女生般托著下巴一臉好奇看著自己,蘇曉陽像講故事的長者一般說:“我爸是小有名氣的劇作家,我媽是溫州商人,哥哥妹妹都有自己的生活要料理,誰都在忙碌!我嘛,你知道的,打醬油——沒什麽特別的!”

“你比我好。”謝然苦笑一下,“我爸爸在我高中時出了車禍——我妹妹七歲時生病也不幸去逝了!”。

“那你媽很疼你吧?”

“嗯。她有風濕病,腿腳不便,一到雨天就喊疼!還有痛風!都是年輕時為了照顧我鬧下的病!”謝然表情悲傷,“現在生活轉好,可是醫不了那病!”

“我們這一代欠他們太多!”

“是啊!”謝然吸了一下鼻子,“來喝酒!”

蘇曉陽越發覺得謝然不對勁:“你今天怎麽了?”

“來幹杯!”

蘇曉陽一把搶下謝然的酒杯,表情木木說:“你別這樣!出了什麽事你跟我說呀?”

謝然一臉苦楚,甩掉剛才爭搶酒杯而潑到手上的酒水:“你是唯一一個敢搶我酒杯的人!”謝然低下頭,像個怨婦,“我在學校時性格很內向,別人都不喜歡我,我也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在每個人的印象裏我只有——冷。”

“你已經改變了。”

“那是因為遇見了你!當然,還有高翔。”

蘇曉陽楞住,他不知道該說什麽。謝然繼續說:“你是唯一一個看到我全面的人,高翔總是以自我為中心,從不了解我。”

蘇曉陽只是那麽望著謝然,聆聽她內心深處的聲音。

“高翔,高翔TMD就是個王八蛋!大騙子!”謝然很激動腦袋搖來搖去,看來是喝醉了,“你知道嗎,我媽快不行了,她希望我找到一個好人然後照顧我。”

蘇曉陽這回似乎聽明白了,從謝然包裏翻出紙巾給她。謝然草草擦過鼻涕,繼續說:“這兩年我媽催得越來越緊了。兩年前高翔和我同校,畢業後分到同一個單位,因為他對我有好感,再是我之前從來沒有愛情,他的出現讓我感覺他就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拼命抓住他。”

“你沒有主動選擇嗎?”

謝然搖搖頭:“我就是一塊冰,有人對我有好感已經很幸運了。我那時多麽激動巴不得馬上嫁給他,可是後來我慢慢發現愛情不是這麽回事!”謝然說著又喝一杯酒,“我漸漸發現,他出入的場所都是酒巷花街,走到哪裏不是香車懷裏就抱著美女,不管我為了他打扮得多麽漂亮他依舊會繼承這些所謂風流的作風。我媽總是問我什麽時候帶男朋友回家讓她看看,我怕逃不掉我媽的火眼金睛,讓她傷心,一直找各種各樣的借口逃避著。現在她催得越來越厲害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蘇曉陽知道,謝然需要的,喜歡的不是高翔,而是父親,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月亮已經掛得老高,卻隱隱穿進了昏黃的雲團裏,和醉酒的人一樣,一切都顯得朦朧不清。

酒駕的結果很悲慘。蘇曉陽打算把謝然的車留在停車場,然後和謝然乘坐午夜出租車回去。醉酒確實是件糟糕的事,謝然已經沒有主見,只能靠蘇曉陽費力地架住。

並非繁華地帶的夜間兩點已經沒有了出租車,蘇曉陽扶著軟泥一樣的謝然開始望著空蕩蕩的馬路發愁。

半小時後謝然開始罵人。

“高翔,你混蛋!你一直在騙我!你和她根本沒分手!”

“你,騙我!”

“你騙我!”

謝然又胡說:“不可以抓他——不可以!”

“我肯定兇手不是他……不是兇手!”

“蘇曉陽,你是我,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

這些毫無邏輯的醉話,蘇曉陽聽起來莫名其妙的鼻子有些酸,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朋友的號碼。朋友是蘇曉陽同學,父親是開出租車的,他想這時候可能只有這個朋友能幫上忙。

十五分鐘之後一輛藍色的出租車出現在了馬路上。蘇曉陽將謝然扶上出租車時,朋友有些詫異:“你女朋友啊?”

蘇曉陽朝謝然蒼白的臉望望,覺得謝然醉得厲害:“白苑小區。你開快點!”

馬路很冷清,暢通無阻,朋友踩了油門。

“怎麽認識的?”

“她是刑偵局的人。”

“艷福不淺啊!刑偵局的人——”

“別胡說!”

“我說老蘇,這就有些不合情理了——人家喝成這樣你也不阻止一下……是不是有什麽企圖啊?”

“人家心情不好,難不住!”

“只能說你方法不對。”朋友一臉老江湖的派頭,“這時候你要爺們一點,把她抱在懷裏,給她一種安慰也好,依賴也好,安全感也好!她頂多在你懷裏哭上幾分鐘就好了!”

“你怎麽知道這些?”

“論了解女人,你該管我叫大哥!呵呵,如果以後你有這方面的疑問盡管問我,我很樂意傳授經驗……”

真是不可深交啊!

謝然在這時咳嗽了一聲,蘇曉陽扶正掖在他肩膀上謝然的腦袋。脫下外衣來準備蓋在謝然身上時,朋友擔心說:“我說老蘇,她會不會吐在我車上啊?”

“你有塑料袋嗎?”

“沒有。”

蘇曉陽索性把衣服搭在謝然身上,說:“放心吧,她要是吐了也只會吐在我外衣上。”

“我不是這個意思!”朋友有些尷尬,“老蘇看你說的——”

很快到了謝然家樓下。蘇曉陽準備付賬,朋友卻瞪大了眼。

“老蘇你這算給我的報酬嗎?”

蘇曉陽有些沒明白,沒有說話。

“你還記得開學第一天你在學校大門口救的那個人嗎?”朋友似有所指,“那一天我被社會青年圍堵,要不是你擋住了那把砍刀,報了警,我恐怕早沒命了!”

“那個人是你?蘇曉陽記了起來,自己確實救過一個人,只是時間太久,沒想到這個人會是他。蘇曉陽只記得他是開學快兩個月後才到班上的。

“老蘇,我欠你一條命。如果你要報酬我這輩子都還不了你。”

蘇曉陽聽出了朋友的意思,把錢收起來:“真不好意思。大半夜給你打電話……”

“快送她上去吧!”

“謝了!”蘇曉陽說著扶謝然朝樓上走了。

到謝然家門口時,蘇曉陽已是汗流浹背。

敲了很久的門,屋子裏都沒反應,他擡頭才發現門上有一個紅色的按鈕,那應該是門鈴按鈕。

連續按了五次,蘇曉陽才聽到屋子裏有了聲音。

“誰啊?”

“謝然——”蘇曉陽不知道該怎麽說,想了一陣補充說,“阿姨,我是謝然的男朋友,謝然喝醉了!如果您不信我就用謝然的手機打您屋子裏的座機。”

蘇曉陽掏了謝然的電話翻出她家裏的電話號碼,撥號。

屋子裏很快有了嘟嘟聲。

“您聽到了嗎?”

門開了。見謝然不省人事,謝然母親憔悴的面色更濃郁起來,試圖幫蘇曉陽的忙:“這是怎麽了?然然!”

“阿姨,您別動,我來就行!”蘇曉陽有些帶拖的模樣把謝然架到了客廳沙發上,“阿姨,家裏有葡萄糖嗎?”

“有。不過只有葡萄糖針水了。”

謝然母親找了兩支葡萄糖給蘇曉陽,蘇曉陽很嫻熟地打掉瓶嘴,把液體倒在紙杯裏。

“阿姨,還有沒有紙杯?”

“一個不就夠用了嗎?”

“我怕裏面有玻璃碎屑,想過濾一下。”

“哦。我去找。”

蘇曉陽將葡萄糖液餵謝然喝下後,才松了口氣。

“這能行嗎?”謝然母親一臉擔憂望著謝然,蒼勁的拇指撫摸著貼在謝然臉頰上的發絲,低喊,“然然,你別嚇媽媽,你醒醒啊!”

“我媽醉酒,我和我爸都是這麽做的。”這對蘇曉陽來說簡直輕車熟路,“謝然很快就會醒來,阿姨您放心好了。”

謝然母親責備道:“你是怎麽照顧然然的?為什麽你好端端的她卻醉成這樣?是不是你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惹然然生氣了?”

“我……”蘇曉陽想解釋,可是一時想不出該怎樣解釋才妥當,只好結結巴巴楞在一邊。

“你就是蘇曉陽是吧?”

“嗯。”蘇曉陽突然反應過來,“啊?”

她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然然和我提過很多次了!你們都相處這麽長時間了,今天要不是然然醉成這樣真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來我家一趟!你們這些孩子就是缺乏責任感!”

“我……”蘇曉陽有點蒙了:早該來的人不是高翔嗎,怎麽變成我了?

這時謝然表情扭曲著咳嗽了幾聲,蘇曉陽和謝然母親才停了下來。

“先帶她回臥室吧,不然會著涼的。”謝然母親嘮叨著,“你看看你們,就是不會照顧自己,酒是穿腸毒藥!不要命了?”

“她的房間是?”

“你扶然然跟我來——”

蘇曉陽扶謝然跟在謝然母親身後,卻在一扇門前定住了腳步。

謝然母親發現蘇曉陽呆呆站在閨房門口,焦躁萬分:“進來呀!”

“哦。”

安頓好謝然,蘇曉陽掏出手機看時間,已經快四點了。

蘇曉陽才和謝然母親告別。

下樓的時候蘇曉陽被眼前的情景驚呆了。

“你怎麽還沒走?”

蘇曉陽發現朋友的車還停在樓下。

“等你啊!難不成你還想賴著不走啊——她怎麽樣了?”

“睡著了。應該沒事。”蘇曉陽擡頭望望樓上有燈光散射的陽臺。

陽臺一角一個黑影正緩緩地退了回去。

車廂裏朋友說:“老蘇,你喜歡她對吧?”

蘇曉陽幾乎顫抖起來:“胡說八道!”

趕緊鉆進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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