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卡果然回了賓館。推開虛掩的門看到一臉不快的努卡在手忙腳亂收拾東西，蘇曉陽終於松了口氣：“你怎麽一個人跑回來了？我到處找你呢！”

努卡一鼻子灰，一個人悶悶不樂鼓搗著行李，那力度好像在拿物品撒氣：“我做夢也沒想到會被一群人追打！還是一群高素質人才！”

努卡一提到這事蘇曉陽又忍不住想笑，但這一次他忍住了。

“我要走了。”努卡把包整理好扔在床上，氣憤說，“把鞋給我！”說著奪過蘇曉陽手裏的鞋子就齜牙咧嘴忍著疼痛往腳上套。

“什麽？”蘇曉陽有些驚愕，“你要走，那香樟路的事怎麽辦？”

努卡真是傷得不輕，之前還沒發現，現在真是熊貓眼豬頭臉現形，蘇曉陽都不忍看：“今天這事真是對不住，我也沒料到會出這樣的事。後事先不說，我們先上醫院怎麽樣？”

沒想到努卡怒氣難消，語氣冰冷說：“死不了！”

“還是去趟醫院吧，你這傷得可不輕啊！今晚肯定是睡不著了！”

想想努卡就來氣，正要發作看到蘇曉陽又忍了下來，畢竟確實是這人救了自己。

“放心吧，先上醫院，回頭我找張東偉——”

正在這時候門被敲響了，兩個人都有些差異，料想這時候來的大半是禍，連續響了幾聲蘇曉陽才去開門。敲門的是個中年婦女，看遲滯的神情和稍顯佝僂的身體，蘇曉陽已大概猜出身份，她很快問道：“你們誰是蘇曉陽？”

“我是，你找我——”

來人地上一個厚實的信封，神情嚴肅地說：“剛才學校裏的事張校長已經知道了，也知道有人受了傷，這是他給的湯藥費費，對這件事他也深表歉意。”

蘇曉陽倒是被張東偉的消息靈通吃驚不小：沒想到他這麽快有了表示！真是個老江湖！

要是平日蘇曉陽一定會拒絕，但這一次可是努卡受傷，而且在學校出事，對努卡理所應當給以補償，所以接了過來。

沒想到女人卻說：“你們趕緊走吧。就當這件事從沒發生過。”

兩人像是聽錯了，驚得目瞪口呆，之前還以為張東偉慈悲，沒想到這時候卻來了一招掃地出門。想想一所大學騷亂，肯定有不少好事者拿他做文章，張東偉自然擔心東窗事發，於是想出了這個辦法。

努卡也明白過來，狠狠朝垃圾筐啐了一口，那婦女理也沒理會轉身就走。

不管怎麽樣，蘇曉陽是總覺得先送努卡上醫院最重要：“走吧，去醫院處理下傷口。”

努卡冷笑兩聲說：“我真沒事！再說了！張東偉已經下了逐客令，我要是不走他肯定還會叫人來搞我！”

“還會叫人？你什麽意思？”

“你傻呀！剛才那人說的話難道還不夠清楚？前兩天張東偉答應你只是礙於你的糾纏，他怕我們搞出事來，今天特意安排了這麽一出阻止你查下去！多麽自然的一出戲！我勸你啊別玩了！就憑你的腦袋早晚把自己搭進去！”

這時候蘇曉陽才算真正領教了張東偉的厲害：“好個張東偉，夠陰！”

“哼！你剛才還差點對人家說謝謝！真是可笑！”

“你這時候走不是正中下懷嗎！”

“不走難道還等那老東西找人來揍我？”

“可香樟路的事還沒辦成呢！”

“我不管了！”努卡氣急敗壞將背包往床上一扔，馬上滾了老遠，看來真不是一時憤慨。

“可是——”蘇曉陽這時候真著急起來，“你要是走了我怎麽查？”

蘇曉陽心裏清楚，努卡要是就此離開香樟路詛咒之謎將就永遠是個懸念，更多的人還會不明不白死去：“你不能就這樣走了！我相信你有科學的方法證明詛咒是不存在的！”

“你說香樟路？”努卡突然冷冷笑了一下，“根本沒什麽詛咒！”

“沒詛咒？”

“那是一塊很好的陰地。昨晚我上網查明獨孤將軍的墳冢確實在下面，不過關於詛咒——”努卡頓了頓，一臉得意，“純屬無稽之談！”

“那，一連串的死人事件又為什麽都會和香樟路扯上關系？”

“那是警察的事！”

“可是——”

“實話告訴你！世界上沒有什麽詛咒，萬事皆有因果！”

努卡雖然一本正經，卻沒把話說明，這倒是讓蘇曉陽想起了一些事來：“難道說你所謂的‘道行’都是騙人的把戲？”

“你是說昨天我在香樟路亭子裏的怪異舉動？”看蘇曉陽沈默不語，他才解釋道，“你三百裏外把我請進城，我要是不演得專業一點你怎麽在一個警察面前擡起頭。”

“我不需要這套虛的！”

“放屁！那麽好的一個女孩，你就這麽放任不管？”

“你，你什麽意思？”

“得了吧。一個警察竟然陪著你去請風水師，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的事。要不是喜歡你，在你身上押了重註我真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答案。”

蘇曉陽沒心思想這些，只想把努卡留下：“總之，要走可以，但你非得給我一個答案不可！”

“好吧！”努卡坐了下來，“就和你說說這檔子事。風水呢它也是一門學問，只不過囊括許多方面涉及很多領域，因為人們知識面的狹窄所以會把這門學問看得很神秘！而許多事都可以從風水的角度去解釋——”

“那你怎麽解釋為什麽會有人連續不斷死在香樟路？”

“這是要收費的。”努卡一臉狡黠，仿佛之前的傷痛都消失了。

“你要多少錢。”

“一千。”

蘇曉陽沒還價，把錢包丟在床上：“說吧。”

努卡這才說了下去。沒想到等他說完打開蘇曉陽錢包才發現裏面只有三百元，努卡氣得吹胡子瞪眼：“你耍我啊！”

“張東偉給的至少有一萬，我想都夠了！”

“夠個屁！那是他給的湯藥費！跟你有什麽關系！再說那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戲，我沒告他已經便宜他了！”

“可我們也沒證據啊！”

“算了！自認倒黴吧！”

“卡號發我手機吧，後面湊了轉給你。”

努卡楞了楞才平覆下來，說：“你胳膊出血了——可能是救我的時候被劃傷的！”

蘇曉陽這才擡起手來，果然左手的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一片，退下袖腕才清楚看到手臂確實有新傷。

努卡當日便離開了，他不相信蘇曉陽能保護他，也可能是學校裏發生的事確實把他嚇得不輕，不過他給了蘇曉陽想要的答案。

努卡的離開是張東偉想要的結果，所以一大早蘇曉陽還在修改朋友的論文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所有的思緒也隨手機屏幕顯示的號碼出現戛然而止。

蘇曉陽甚至呆楞了近十秒鐘才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湊上耳廓，但沒有率先說一句話。這讓張東偉懷疑有沒有打錯電話：“蘇曉陽是吧？”

“張校長！”

“噢，今天你抽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電話彼端沒有寒暄的套話，很直接地進入了主題，語氣裏還有些命令的口吻。

“我正想見您呢，張校長！”

張東偉依舊是老練渾濁的鼻音，他似乎正在等蘇曉陽這句話：“哦——那到辦公室再說吧。我有個會，先這樣——”

蘇曉陽預感到張東偉一定還想耍什麽花招，他的語氣裏隱隱透露著一絲殺氣。

輕描淡寫往往隱藏著更大玄機，但張東偉的算盤會留到進入張東偉辦公室才會揭曉。

敲定論文的時候已是中午，鑒於十二點到下午兩點之間張東偉可能空閑，蘇曉陽草草解決掉中午飯後直奔張東偉辦公室。

在去張東偉辦公樓的途中都沒見到一個工作人員，他有些懷疑這一次自己可能會白跑，張東偉也許下班了。沖上辦公樓，光線有些暗淡的走廊打上了巨大的光格子，光是從一間屋子裏映出來的，蘇曉陽很快判斷出屋子所在的位置正是張東偉的辦公室，看來張東偉沒有離開。

門敞開著，蘇曉陽敲了敲，張東偉很快聽見敲門聲，但他沒有擡頭，正伏案寫著東西：“進。”

屋子很安靜，無形中給了蘇曉陽一種壓力，但他還是朝張東偉走了過去。

“校長好。”

張東偉依舊沒擡起頭來看他，卻說：“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久等——坐吧。”

他似乎知道蘇曉陽會在這個時候來。

蘇曉陽並沒有坐下，心裏在想張東偉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

張東偉停下來，擡起頭，皺了一下眉，好一陣才意味深長說：“你們在香樟路的活動對我們學校造成的影響很大啊！”

看樣子張東偉要興師問罪了，不過真相早已被洞察，這副賊喊捉賊的嘴臉還真讓人惡心。可張東偉卻還在演戲：“保衛科、學生會都到我這裏告了狀，昨天下午還專為這事開了專項會議。這已經嚴重影響我校校紀校風。”

張東偉一臉愁苦表情附加，加上清爽的背帶褲把他顯得頗有狀態。

蘇曉陽也不甘示弱馬上展開太極式還擊：“是嗎？原來這事是真的？我還以為是電視編導專業的同學在拍戲呢！”

“拍戲？！”

“是啊！您看我上一天才從張校長這裏獲得首肯，第二天就在茫茫人海中被人認出，接著就是一頓臭揍，好不容易逃命回到賓館送湯藥費的馬上就到了——這出戲緊鑼密鼓地進行，要不是劇本實用性很強大家的配合也不會這麽默契！哎——張校長，這個劇本您一定親自看過，說不定還親自修潤過！沒畢業的同學根本寫不出這樣的劇本呀！”

“呃——”張東偉馬上結巴起來，真沒想到自己原本要問責好讓這個混小子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竟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底牌，真是措不及防，“呃——曉陽啊，這件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或許真是哪個劇組安排上出了問題！不過呢，既然努卡沒受傷人也已經離開，我看就這樣算了吧！”

“算了？！不行啊張校長，您是沒看到啊！努卡走的時候全身是傷，牙齒掉了一顆鼻子也被打歪，更重要的是眼睛都成了紫葡萄，我看沒有一年兩年那只眼恐怕很難恢覆！你雖然消息靈通送去了湯藥費，可那點費用不夠他補牙！他走的時候還說要找律師起訴你們學校，畢竟他進校園是獲得您許可了的，他要是知道這是劇組弄出的一灘糊塗事肯定得把劇組也起訴了！”

“這——”張東偉再也坐不住，馬上一臉急躁站起來，“這事我早說過要小心，可你不是信誓旦旦說沒事嗎？”

“我這邊確實沒事，可打人的是你們學校的人，您總得給冤大頭努卡一個交代吧。努卡可是有名的風水師，他要是狀告學校，光是想想這個標題就能讓報紙熱賣幾萬份，再說還有個劇組要對薄公堂，您讓這些同學走出校門後怎麽辦？”

張東偉氣得一拳砸在辦公桌上，失態地嚷起來：“媒體！又是狗日的媒體，每年的公關費都要花我幾十萬！”

“是啊。這事要是鬧大，媒體會說您作為教育工作者輕信迷信三觀不正，學校治安管理失當。到時候的公關費恐怕——”

好半天張東偉才冷靜下來：“人是你請來的，你應該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這一次戰鬥總算取得勝利，至少張東偉妥協了，蘇曉陽也不敢過分要求，只是從兜裏摸出一張紙條遞到了張東偉手裏：“這是他的賬號，其他的事就辛苦張校長處理了。”

張東偉瞅著這張只有一排數字的白紙，楞楞地望著，好半天才嘆了口氣。

“你確定我這邊處理好，努卡就不會再追究這件事了？”

“總之他離開的時候很氣憤，就留了這個賬號給我。”

張東偉又是一陣嘆氣：“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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