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迷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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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嫁衣》的詳細資料嗎？”謝然突然問了旁邊的蘇曉陽一句。
“知道一點。以前我也喜歡聽這首歌。”蘇曉陽說完才發現自己被兩道驚愕的目光包裹住。他卻想到了另一個常聽《嫁衣》的人，喃喃自語：“她又為什麽喜歡呢？”
謝然推了推發呆的蘇曉陽，他才反應過來：“什麽事？”
“你說你也喜歡《嫁衣》？”
“嗯。”
“那你喜歡的理由是什麽？”
“悲傷、落寞、孤寂的心態之下，越是傷痛的曲子越能引起共鳴。”
“可是楊倩一向樂觀活潑，你說的消極情緒在她身上幾乎沒有，她又為什麽喜歡呢？”
蘇曉陽只是疑惑地搖搖頭。
女人微微搖搖頭，表情木訥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喜歡上這首歌，是從一次演出失敗後開始的。”
“演出失敗？”謝然也有些好奇起來。
“她飾演過電影《上限天國》裏一個人物角色。拍戲期間，不知道什麽原因，有一天早晨出去還興高采烈的晚上回來就哭成了淚人。我怎麽問她，她也不說，後來她發誓說永遠不再跨進演藝圈了！我以為是她遇上了什麽困難，但無論我怎麽勸她都不聽，像是鐵了心。不然她也不會去學美術。”女人一臉感慨。
從女人悵然的眼神裏看得出，她至今也不知道楊倩在那一次表演過程中發生了什麽事。但女人也明白楊倩會毅然決然放棄無數人羨慕的機會，一定發生過莫大的變故。
女人又說：“倩兒確實有表演的天賦。小時候就參加過區、市舉辦的節目。就說高中，有一次倩兒在舞臺上的表演被學校特約身為導演的嘉賓看中，後來導演讓倩兒試戲，也就是飾演《上限天國》裏的一個人物角色。”女人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飄渺起來，往事沈浮，“她在劇組的第一個月我每天都給她打電話，那時她信心很足，劇組的人都說她很賣力以後一定有出息。可有一天倩兒卻突然跑回來了！我勸，劇組的前輩也勸她說機會難得叫她別放棄，可倩兒還是不回劇組，把自己關在屋裏子整整一個周和誰也不說話，只是循環放那首歌！”
“是《嫁衣》嗎？”蘇曉陽問。
“嗯。”
“沒離開劇組前她就喜歡這首歌嗎？”
“之前沒有。有一次我在她房間收拾東西，發現她正在瀏覽網友的QQ空間，那個網友的背景音樂就是這個。”女人說著眉頭緊湊，“倩兒離開劇組後進入那個好友空間的頻率就變得越來越高，後來自己也刻意播放。”
蘇曉陽有些奇怪，望了望謝然，卻正對上謝然無解的目光。
“關於這個楊倩的這個網友您知道些什麽？”
女人嘆了口氣：“倩兒說她的這個網友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了婚，她被判給男方，只是男方離婚後只顧喝酒打麻將，女孩從小缺少教育又在性格叛逆期結識了社會上不三不四的青年，有一次在夜店被一群禽獸給糟蹋了——後來女孩受不了同學指點唾棄，割腕自殺了！”
這個悲劇故事讓謝然頓了好一陣才回歸原來的問題：“您有沒有問過楊倩為什麽會一直關註這個網友的空間？”
“沒有。”女人搖搖頭，“之前我以為是同情網友的遭遇，可後來才發現倩兒所有能發聲的東西都有這首歌。”
“真是奇怪！”謝然也一頭霧水。
“是啊。這麽多年了，她依舊喜歡那首歌！”女人目光再次移到墻面照片上。楊倩的笑容幹凈明朗得猶如一幅畫，可她之後的人生卻織成了一張迷網……
渙散的目光劃過墻面，停在一排照片上。照片沒有經過裝裱和塑封，看起來有些泛黃，人物臉上沒有脫去年幼的稚氣，一張張純真的笑臉上印刻著青春的美麗。
看得出都是楊倩大學之前的照片。蘇曉陽目光滑過一張張照片，卻驀地定格在一張二人照照片上。一張以綠色草坪為背景的照片上，兩個學生裝打扮貌似雙胞胎的女孩正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湊著腦袋對鏡頭做鬼臉。整幅畫面透顯著年少的純真、快樂與溫馨。畫面上的人物表情自然，沒有絲毫的做作。
其中一個是楊倩，另一個人是誰？楊倩是獨生女，除了家族成員在體貌上有相似點之外，恐怕沒有什麽理由能解釋楊倩身邊的女孩和她的關系。
有一個人卻滿足一切條件——
“另一個女孩是，不會是方小……”謝然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倆高中就一直在一起上學。感情很好。”女人望著照片說，“小艾是個好女孩，倩兒走了之後她每個周都來看我們一次，每一次都會買些水果來。那就是她帶來的——”
隨女人目光方向望去，泥巴色漆漆制而成的茶幾上躺著一袋新鮮的蘋果。透過白色塑料袋，清晰可以看見裏面的蘋果質量都是上乘的，紅紅的外表，飽滿而富有光澤。這樣的水果在市場上不會低於十元一斤。
蘇曉陽突然驚愕起來：“她今天來過？”
方小艾肯定在近一段時間裏來過，否則茶幾上的水果一定會被收起來。習慣上講，家庭裏客廳茶幾上一般不會盛放過多未經清洗的水果。然而眼下茶幾上卻堆一大袋東西，明顯影響了視覺效果，而從整個客廳的整潔度可以證明女人是個得力的家庭主婦，她不會錯過這些細節。那麽，就能說明方小艾今天來過，這些東西女人還沒來得及收。
女人果然說道：“三小時前才離開的。”
“三個小時前？”蘇曉陽頗為吃驚：三個小時前我和謝然應該在去聖女教的地下通道裏啊——小艾早晨不是說今天要出去寫生的嗎？
謝然也一臉驚訝：方小艾為什麽撒謊？
“她每次來都會在半個小時內離開，偶爾會留下吃飯或幫我們做一點事。”女人說。
“都做些什麽？”謝然又問。
“她經常幫我們清掃倩兒的房間。每一次來都不例外。”女人說，“以前小艾常到我們家來，晚了她就和倩兒住一起，她都快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了。倩兒走了，她依舊來看我們，有時真感覺倩兒沒離開我們。”
“她和你們說過一些什麽？”謝然補充說，“關於楊倩？”
“她不會主動提起倩兒。我們每次提起倩兒時她都會淚流滿面。她來我們都會避開倩兒的事不談。”女人說，“小艾讓我們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她真是個好孩子——她還把倩兒在學校的鞋子幫我們帶回來，然後放到倩兒屋子，也不讓我們燒掉倩兒的東西，說這樣我們會好過些，以為倩兒一直都還在！”
“哦。”謝然滿腹疑問，卻呆楞的應了一聲。
女人似乎有話要和謝然單獨說，謝然示意蘇曉陽在樓下等她。
蘇曉陽在樓腳抽完第三支煙的時候，樓道裏響起了謝然的腳步聲。
謝然一眼就看到蘇曉陽難看的臉，知道他腦袋裏一定有很多疑問……
“你和她說了些什麽，怎麽現在才出來？”
“也沒什麽了！詢問了一下她們的生活現狀。”謝然似乎不願意細說。
走出小區，視覺效果一下好起來。公路邊都是嶄新的建築群，綠化剛剛翻新過，地產商當然不會放過房價走高的大賺一筆的機會。
“你發現楊倩家有什麽不對嗎？”
“難不成她們家會是一所兇宅？”謝然玩笑說。
“楊倩怎麽會喜歡《嫁衣》這首歌？”
“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這個社會上男人和男人已經可以擁有孩子！還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呢？”
謝然的解釋牽強得讓蘇曉陽沒心情辯駁：“你不覺得她喜歡上這首歌的時間有些奇怪嗎？”
“確實有些奇怪。她媽媽說是因為演出失敗！可是演出失敗和她喜歡上這首歌有什麽關系呢？”謝然愁眉一展，“你知道《嫁衣》的詳細信息嗎？”
“不多。”
“說說看。”
“《嫁衣》是‘幸福大街’搖滾樂隊的優秀作品。樂隊詩化的歌詞，淒美的旋律，飽滿的編配……掙脫形而上的觀念和思想，捕捉最微妙的情：任性、乖戾、兇猛、脆弱、矛盾重重，又柔情萬丈。埃及裔美國作曲家，西方先鋒派的音樂家埃爾達巴曾予以主唱高度的評價。”
“還有其他的嗎？”
“關於歌曲背後的故事，有很多個版本。我所知的也是網民上傳個人編撰的故事，沒多少可信度！”
“那你覺得故事版本哪一種較為貼切，更符合歌詞意境？”
“有一個版本是這樣的：婚前，男子和女子一夜銷魂，然而男子之後卻違約而去。女子母親知道此事後譴責女子不貞事實，悲傷中的女子見母親不為委屈的自己著想反而怨怒非常，女子一氣之下服毒自殺，並詛咒男子撫摩過的女人流血潰爛……”
“怎麽會是這樣恐怖的故事！”結合故事以及歌詞、旋律，謝然抖了抖肩膀，怕怕地說，“不提這個了，說說你們家小艾放你鴿子的事吧！”
“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放我鴿子啊！”蘇曉陽臉色一下陰沈起來。
“也許在她看來，這是她應該做的事，與你無關，沒必要要你參與。她說外出寫生也許只是一個借口。”
“就算是這樣，她也應該和我說清楚啊？”
“如果她不願意讓你陪她來呢？”謝然有些激動。
“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假設而已！”謝然表情似如木刻。
接下來彼此一路無語。
蘇曉陽卻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方小艾愛上自己好姐妹的男朋友當如何自處？姐妹還是姐妹？愛情還是愛情？
返回學校的途中，碰上幾處道路養護，汽車和上次一樣顛簸，唯一不同的是蘇曉陽身邊的人不是方小艾。
路況很糟，馬路剛建好裝管道的馬上翻新，不久又將水泥路換成柏油路，沒過一陣子修地鐵的也來湊熱鬧——此時車身搖擺不定，玻璃與鋼鐵的摩擦聲像一支催眠曲，折磨得疲憊的人很快有了睡意。謝然很快表現出困頓來，終於脖子支撐不住腦袋，倒在蘇曉陽肩膀上睡了過去。
半小時後巨大的顛簸把謝然驚醒，事實上謝然是從夢中驚醒過來的，她夢見自己的腦袋撞上了一塊巨石——醒來的時候她甚至也感覺有些疼，不過當看清蘇曉陽下巴的時候她才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個夢。
蘇曉陽居然沒醒，但謝然驚叫出了聲，貌似蘇曉陽堅實的下巴搭在她額頭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全車的人都被她這一聲叫喊驚醒過來，唯獨蘇曉陽沒醒。
謝然臉紅了一大片，趕緊搖醒蘇曉陽。蘇曉陽眨巴著眼，一副呆樣：“我怎麽睡著了！”
“你——你還好意思！”
“我怎麽了？”蘇曉陽打了個哈欠，似乎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謝然沒辦法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只是一臉無奈：“你怎麽不叫我！”
“我睡我的你睡你的，關我什麽事？”蘇曉陽有些生氣，懷抱雙手把頭扭朝窗外，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謝然恨恨瞪眼，鼻子卻開始癢癢起來，剛掏出紙巾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蘇曉陽趕緊扭回頭來：“你沒事吧？”
“都怪你！”
“嘿——我說你怎麽，”蘇曉陽確實很生氣，但她知道謝然也很生氣，“懶得和你計較！”
蘇曉陽的妥協讓謝然沈默了片刻，但終究沒能堅持太久。
“今天去楊倩家你有什麽收獲？”謝然覺得以蘇曉陽的敏銳因該會有所發現，這時候倒想聽聽他的看法。
蘇曉陽側過頭瞥見謝然手裏正擒著礦泉水瓶，突然間感覺自己喉嚨著了火，順手奪過來：“你也太自私了吧！我都快渴死了！”
謝然又一把奪回去：“美女專用！你有點紳士風度好不好？”
這一回蘇曉陽沒有做紳士，他搶過水瓶就往喉嚨灌。謝然楞楞看他喝完才說：“你幹嘛偏喝我的水？你的在包裏！”
“怎麽不早說！你沒傳染病吧？”
“去死吧！”謝然歪著頭，報覆似的口吻說，“粗魯的人！”
“剛才我看你太累，所以沒叫你！我是為善，你別老掛在心上好不好！”
“你是偽善吧！這公共場合——這樣，暧昧……”謝然擺擺手有些無奈和害羞，“總之你……”
“不就借了你一個肩膀嗎，如果你很介意我不反對你用其他方式報答我！比如說以身相許什麽的！”
“那啥！什麽嘴吐不出象牙來著？”謝然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無賴的人，她實在糾結自己怎麽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只好轉移話題，“我從楊倩母親那裏得到一些線索。”
聽謝然這麽說蘇曉陽眼睛立馬骨碌直轉，雖然沒說話眼神卻問了問題。
“楊倩喜歡紅色睡衣。”
“什麽？！”這個信息確實令人驚訝，田恬曾經說過楊倩正是看過恐怖電影之後才對紅色表現出極度恐懼，“這怎麽可能？”
“楊倩母親說的。”謝然擺擺手補充說，“這還有假！”
想象一個女子身著紅色睡衣，即使什麽也不做恐怕也足夠瘆人，可楊倩怎麽會喜歡？她不是看過恐怖電影之後對紅色很敏感嗎？這究竟怎麽回事？
“我也沒辦法解釋！”謝然也是一頭霧水，“楊倩母親說，自小她就喜歡抱著紅色布娃娃睡覺。不僅如此，她在衣物玩具的選擇上也偏好紅色。”
“可是——”蘇曉陽終究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難道田恬騙了我？難道小艾也說了謊？楊倩根本不懼怕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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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一點。以前我也喜歡聽這首歌。”蘇曉陽說完才發現自己被兩道驚愕的目光包裹住。他卻想到了另一個常聽《嫁衣》的人，喃喃自語：“她又為什麽喜歡呢？”
謝然推了推發呆的蘇曉陽，他才反應過來：“什麽事？”
“你說你也喜歡《嫁衣》？”
“嗯。”
“那你喜歡的理由是什麽？”
“悲傷、落寞、孤寂的心態之下，越是傷痛的曲子越能引起共鳴。”
“可是楊倩一向樂觀活潑，你說的消極情緒在她身上幾乎沒有，她又為什麽喜歡呢？”
蘇曉陽只是疑惑地搖搖頭。
女人微微搖搖頭，表情木訥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喜歡上這首歌，是從一次演出失敗後開始的。”
“演出失敗？”謝然也有些好奇起來。
“她飾演過電影《上限天國》裏一個人物角色。拍戲期間，不知道什麽原因，有一天早晨出去還興高采烈的晚上回來就哭成了淚人。我怎麽問她，她也不說，後來她發誓說永遠不再跨進演藝圈了！我以為是她遇上了什麽困難，但無論我怎麽勸她都不聽，像是鐵了心。不然她也不會去學美術。”女人一臉感慨。
從女人悵然的眼神裏看得出，她至今也不知道楊倩在那一次表演過程中發生了什麽事。但女人也明白楊倩會毅然決然放棄無數人羨慕的機會，一定發生過莫大的變故。
女人又說：“倩兒確實有表演的天賦。小時候就參加過區、市舉辦的節目。就說高中，有一次倩兒在舞臺上的表演被學校特約身為導演的嘉賓看中，後來導演讓倩兒試戲，也就是飾演《上限天國》裏的一個人物角色。”女人停頓了一下，眼神有些飄渺起來，往事沈浮，“她在劇組的第一個月我每天都給她打電話，那時她信心很足，劇組的人都說她很賣力以後一定有出息。可有一天倩兒卻突然跑回來了！我勸，劇組的前輩也勸她說機會難得叫她別放棄，可倩兒還是不回劇組，把自己關在屋裏子整整一個周和誰也不說話，只是循環放那首歌！”
“是《嫁衣》嗎？”蘇曉陽問。
“嗯。”
“沒離開劇組前她就喜歡這首歌嗎？”
“之前沒有。有一次我在她房間收拾東西，發現她正在瀏覽網友的QQ空間，那個網友的背景音樂就是這個。”女人說著眉頭緊湊，“倩兒離開劇組後進入那個好友空間的頻率就變得越來越高，後來自己也刻意播放。”
蘇曉陽有些奇怪，望了望謝然，卻正對上謝然無解的目光。
“關於這個楊倩的這個網友您知道些什麽？”
女人嘆了口氣：“倩兒說她的這個網友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離了婚，她被判給男方，只是男方離婚後只顧喝酒打麻將，女孩從小缺少教育又在性格叛逆期結識了社會上不三不四的青年，有一次在夜店被一群禽獸給糟蹋了——後來女孩受不了同學指點唾棄，割腕自殺了！”
這個悲劇故事讓謝然頓了好一陣才回歸原來的問題：“您有沒有問過楊倩為什麽會一直關註這個網友的空間？”
“沒有。”女人搖搖頭，“之前我以為是同情網友的遭遇，可後來才發現倩兒所有能發聲的東西都有這首歌。”
“真是奇怪！”謝然也一頭霧水。
“是啊。這麽多年了，她依舊喜歡那首歌！”女人目光再次移到墻面照片上。楊倩的笑容幹凈明朗得猶如一幅畫，可她之後的人生卻織成了一張迷網……
渙散的目光劃過墻面，停在一排照片上。照片沒有經過裝裱和塑封，看起來有些泛黃，人物臉上沒有脫去年幼的稚氣，一張張純真的笑臉上印刻著青春的美麗。
看得出都是楊倩大學之前的照片。蘇曉陽目光滑過一張張照片，卻驀地定格在一張二人照照片上。一張以綠色草坪為背景的照片上，兩個學生裝打扮貌似雙胞胎的女孩正親昵地依偎在一起湊著腦袋對鏡頭做鬼臉。整幅畫面透顯著年少的純真、快樂與溫馨。畫面上的人物表情自然，沒有絲毫的做作。
其中一個是楊倩，另一個人是誰？楊倩是獨生女，除了家族成員在體貌上有相似點之外，恐怕沒有什麽理由能解釋楊倩身邊的女孩和她的關系。
有一個人卻滿足一切條件——
“另一個女孩是，不會是方小……”謝然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
“她倆高中就一直在一起上學。感情很好。”女人望著照片說，“小艾是個好女孩，倩兒走了之後她每個周都來看我們一次，每一次都會買些水果來。那就是她帶來的——”
隨女人目光方向望去，泥巴色漆漆制而成的茶幾上躺著一袋新鮮的蘋果。透過白色塑料袋，清晰可以看見裏面的蘋果質量都是上乘的，紅紅的外表，飽滿而富有光澤。這樣的水果在市場上不會低於十元一斤。
蘇曉陽突然驚愕起來：“她今天來過？”
方小艾肯定在近一段時間裏來過，否則茶幾上的水果一定會被收起來。習慣上講，家庭裏客廳茶幾上一般不會盛放過多未經清洗的水果。然而眼下茶幾上卻堆一大袋東西，明顯影響了視覺效果，而從整個客廳的整潔度可以證明女人是個得力的家庭主婦，她不會錯過這些細節。那麽，就能說明方小艾今天來過，這些東西女人還沒來得及收。
女人果然說道：“三小時前才離開的。”
“三個小時前？”蘇曉陽頗為吃驚：三個小時前我和謝然應該在去聖女教的地下通道裏啊——小艾早晨不是說今天要出去寫生的嗎？
謝然也一臉驚訝：方小艾為什麽撒謊？
“她每次來都會在半個小時內離開，偶爾會留下吃飯或幫我們做一點事。”女人說。
“都做些什麽？”謝然又問。
“她經常幫我們清掃倩兒的房間。每一次來都不例外。”女人說，“以前小艾常到我們家來，晚了她就和倩兒住一起，她都快把這裏當自己的家了。倩兒走了，她依舊來看我們，有時真感覺倩兒沒離開我們。”
“她和你們說過一些什麽？”謝然補充說，“關於楊倩？”
“她不會主動提起倩兒。我們每次提起倩兒時她都會淚流滿面。她來我們都會避開倩兒的事不談。”女人說，“小艾讓我們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她真是個好孩子——她還把倩兒在學校的鞋子幫我們帶回來，然後放到倩兒屋子，也不讓我們燒掉倩兒的東西，說這樣我們會好過些，以為倩兒一直都還在！”
“哦。”謝然滿腹疑問，卻呆楞的應了一聲。
女人似乎有話要和謝然單獨說，謝然示意蘇曉陽在樓下等她。
蘇曉陽在樓腳抽完第三支煙的時候，樓道裏響起了謝然的腳步聲。
謝然一眼就看到蘇曉陽難看的臉，知道他腦袋裏一定有很多疑問……
“你和她說了些什麽，怎麽現在才出來？”
“也沒什麽了！詢問了一下她們的生活現狀。”謝然似乎不願意細說。
走出小區，視覺效果一下好起來。公路邊都是嶄新的建築群，綠化剛剛翻新過，地產商當然不會放過房價走高的大賺一筆的機會。
“你發現楊倩家有什麽不對嗎？”
“難不成她們家會是一所兇宅？”謝然玩笑說。
“楊倩怎麽會喜歡《嫁衣》這首歌？”
“這已經不是一個問題了！這個社會上男人和男人已經可以擁有孩子！還有什麽事是不可能的呢？”
謝然的解釋牽強得讓蘇曉陽沒心情辯駁：“你不覺得她喜歡上這首歌的時間有些奇怪嗎？”
“確實有些奇怪。她媽媽說是因為演出失敗！可是演出失敗和她喜歡上這首歌有什麽關系呢？”謝然愁眉一展，“你知道《嫁衣》的詳細信息嗎？”
“不多。”
“說說看。”
“《嫁衣》是‘幸福大街’搖滾樂隊的優秀作品。樂隊詩化的歌詞，淒美的旋律，飽滿的編配……掙脫形而上的觀念和思想，捕捉最微妙的情：任性、乖戾、兇猛、脆弱、矛盾重重，又柔情萬丈。埃及裔美國作曲家，西方先鋒派的音樂家埃爾達巴曾予以主唱高度的評價。”
“還有其他的嗎？”
“關於歌曲背後的故事，有很多個版本。我所知的也是網民上傳個人編撰的故事，沒多少可信度！”
“那你覺得故事版本哪一種較為貼切，更符合歌詞意境？”
“有一個版本是這樣的：婚前，男子和女子一夜銷魂，然而男子之後卻違約而去。女子母親知道此事後譴責女子不貞事實，悲傷中的女子見母親不為委屈的自己著想反而怨怒非常，女子一氣之下服毒自殺，並詛咒男子撫摩過的女人流血潰爛……”
“怎麽會是這樣恐怖的故事！”結合故事以及歌詞、旋律，謝然抖了抖肩膀，怕怕地說，“不提這個了，說說你們家小艾放你鴿子的事吧！”
“我怎麽知道她為什麽放我鴿子啊！”蘇曉陽臉色一下陰沈起來。
“也許在她看來，這是她應該做的事，與你無關，沒必要要你參與。她說外出寫生也許只是一個借口。”
“就算是這樣，她也應該和我說清楚啊？”
“如果她不願意讓你陪她來呢？”謝然有些激動。
“為什麽？”
“我怎麽知道？假設而已！”謝然表情似如木刻。
接下來彼此一路無語。
蘇曉陽卻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方小艾愛上自己好姐妹的男朋友當如何自處？姐妹還是姐妹？愛情還是愛情？
返回學校的途中，碰上幾處道路養護，汽車和上次一樣顛簸，唯一不同的是蘇曉陽身邊的人不是方小艾。
路況很糟，馬路剛建好裝管道的馬上翻新，不久又將水泥路換成柏油路，沒過一陣子修地鐵的也來湊熱鬧——此時車身搖擺不定，玻璃與鋼鐵的摩擦聲像一支催眠曲，折磨得疲憊的人很快有了睡意。謝然很快表現出困頓來，終於脖子支撐不住腦袋，倒在蘇曉陽肩膀上睡了過去。
半小時後巨大的顛簸把謝然驚醒，事實上謝然是從夢中驚醒過來的，她夢見自己的腦袋撞上了一塊巨石——醒來的時候她甚至也感覺有些疼，不過當看清蘇曉陽下巴的時候她才明白這根本不是一個夢。
蘇曉陽居然沒醒，但謝然驚叫出了聲，貌似蘇曉陽堅實的下巴搭在她額頭是一件極為恐怖的事。全車的人都被她這一聲叫喊驚醒過來，唯獨蘇曉陽沒醒。
謝然臉紅了一大片，趕緊搖醒蘇曉陽。蘇曉陽眨巴著眼，一副呆樣：“我怎麽睡著了！”
“你——你還好意思！”
“我怎麽了？”蘇曉陽打了個哈欠，似乎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謝然沒辦法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只是一臉無奈：“你怎麽不叫我！”
“我睡我的你睡你的，關我什麽事？”蘇曉陽有些生氣，懷抱雙手把頭扭朝窗外，裝出一副無辜的樣子。
謝然恨恨瞪眼，鼻子卻開始癢癢起來，剛掏出紙巾就打了一個響亮的噴嚏。
蘇曉陽趕緊扭回頭來：“你沒事吧？”
“都怪你！”
“嘿——我說你怎麽，”蘇曉陽確實很生氣，但她知道謝然也很生氣，“懶得和你計較！”
蘇曉陽的妥協讓謝然沈默了片刻，但終究沒能堅持太久。
“今天去楊倩家你有什麽收獲？”謝然覺得以蘇曉陽的敏銳因該會有所發現，這時候倒想聽聽他的看法。
蘇曉陽側過頭瞥見謝然手裏正擒著礦泉水瓶，突然間感覺自己喉嚨著了火，順手奪過來：“你也太自私了吧！我都快渴死了！”
謝然又一把奪回去：“美女專用！你有點紳士風度好不好？”
這一回蘇曉陽沒有做紳士，他搶過水瓶就往喉嚨灌。謝然楞楞看他喝完才說：“你幹嘛偏喝我的水？你的在包裏！”
“怎麽不早說！你沒傳染病吧？”
“去死吧！”謝然歪著頭，報覆似的口吻說，“粗魯的人！”
“剛才我看你太累，所以沒叫你！我是為善，你別老掛在心上好不好！”
“你是偽善吧！這公共場合——這樣，暧昧……”謝然擺擺手有些無奈和害羞，“總之你……”
“不就借了你一個肩膀嗎，如果你很介意我不反對你用其他方式報答我！比如說以身相許什麽的！”
“那啥！什麽嘴吐不出象牙來著？”謝然好像從來沒見過這樣無賴的人，她實在糾結自己怎麽會跟這樣的人在一起，只好轉移話題，“我從楊倩母親那裏得到一些線索。”
聽謝然這麽說蘇曉陽眼睛立馬骨碌直轉，雖然沒說話眼神卻問了問題。
“楊倩喜歡紅色睡衣。”
“什麽？！”這個信息確實令人驚訝，田恬曾經說過楊倩正是看過恐怖電影之後才對紅色表現出極度恐懼，“這怎麽可能？”
“楊倩母親說的。”謝然擺擺手補充說，“這還有假！”
想象一個女子身著紅色睡衣，即使什麽也不做恐怕也足夠瘆人，可楊倩怎麽會喜歡？她不是看過恐怖電影之後對紅色很敏感嗎？這究竟怎麽回事？
“我也沒辦法解釋！”謝然也是一頭霧水，“楊倩母親說，自小她就喜歡抱著紅色布娃娃睡覺。不僅如此，她在衣物玩具的選擇上也偏好紅色。”
“可是——”蘇曉陽終究沒有把疑問說出口。
難道田恬騙了我？難道小艾也說了謊？楊倩根本不懼怕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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