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匪夷所思的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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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友的提醒讓蘇曉陽有了莫大的收獲。

“楊倩的死和她看的恐怖電影沒有直接聯系!”

謝然在寫另一樁案子的結案報告,門沒有前奏地被打開,擡頭之後還沒來得及反應,氣喘噓噓的蘇曉陽已大步進來,雙手按上辦公桌邊緣便直奔主題。

謝然表現得有些遲滯:“你肯定?”

“沒錯。”

看起來蘇曉陽異常興奮,撐開眼皮眼珠特別大。謝然卻在這個節骨眼上表現出專業的理智來:“證據?”

“我看過那部電影……”蘇曉陽還在喘氣,還沒從跑上樓的疲憊中緩過來,但他決定說服謝然。

“我也看過!”

謝然冷冰冰的回答似乎在告訴他這根本不算是證據。

蘇曉陽楞了楞,朝辦公室掃一圈,發現檀香木色辦公桌旁立著人高的飲水機,自顧轉身去取了一杯灌進喉嚨裏。半分鐘後回來,拖了條椅子對面謝然坐下,表情認真說:“你不覺得越來越覆雜了嗎?”

“怎麽說?”

“看過那部電影後我得出一個結論……”

蘇曉陽認真的表情加之此時皺眉的舉動讓謝然覺得他有些神秘。蘇曉陽卻把目光壓在地板上,有些渙散起來:“看來下一步不能再停留於恐怖片上了!”

“什麽意思?”

“上次你不是說楊倩之所以被嚇死是因為看恐怖片留下了後遺癥嗎?”

“是啊,有問題嗎?”

“如果楊倩的死和恐怖片有直接聯系,那她為什麽沒被當場嚇死,而是事隔一周之後才離奇死在了香樟路呢?”

“等等!”謝然似乎也想到了什麽,“你說當場嚇死——”

“是啊!我想那部片子被禁的原因絕不僅僅是因為涉黃,恐怖元素也是它致命的穴位。膽小的女生被當場嚇暈也有可能,可是當晚在放映廳並沒有發生此類事件。不過一向大膽的楊倩卻被嚇哭了,你不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嗎?”

“從這一點出發,還能往下查嗎?”

“目前是沒辦法。小艾是最了解楊倩的人,現在她極度反感我的一切行為,我不想把我們之間的關系弄僵。”

謝然思考片刻,才說:“這個疑點你也別擱下。你也要盡快尋找其他線索,時間不多了。”

“我還有一條線索。”蘇曉陽故作神秘笑了一下,“我得走了!”說完起身就要走。

“嗨嗨!你這人——到底是什麽線索?”

蘇曉陽沒有停下,門被拉合僅剩下一條縫時,聲音才傳了進來:“一雙鞋。”

瞅著謝然也被搞得暈頭轉向,手裏的碳素筆像直升機的螺旋槳般飛旋。“莫名其妙!大老遠跑來就告訴我這些!”

不過想到蘇曉陽的主動登門以及上一次送自己回家的情景,臉上情不自禁浮出笑容來。

下午6點,紅日西沈。香樟路口。

原本堅定的步伐,無意之中竟然緩慢遲鈍起來。蘇曉陽感覺後背的毛孔裏正滲出密匝匝的冷汗來,寒得刺骨,他抽抖著腦袋,臉上的肌肉也打成了結。

殘陽輕飄飄打在荒蕪的香樟路主道盡頭,斑駁寥落的廁所門口那堆半人高的落葉裏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白影,蘇曉陽揉了揉眼才發現,那應該是個頭發披肩的女人,只是相隔太遠看不清面目。這人一身白衣筆挺挺站著,像是正朝這邊望來,可這人卻沒有移動分毫。

誰啊?

正在詫異,那人頭頂上空突然出現了黑漆漆形如巨大漏鬥般的怪雲,漏鬥的下端正對準這人,蘇曉陽正要大叫“小心”,那漏鬥卻瞬間落到地上,徹底蓋住了這個人。

龍卷風?!

果然,沒一陣功夫一堆落葉很快四散紛飛,完全被卷進漆黑的氣旋之中,天空瞬間混沌一片,接著徐徐往上擡升,像個漆黑的棉花糖在飛速旋轉。原本那人站立的地方從此空無一物,看來已被整個卷入氣旋裏了。龍卷風蛇一樣扭動著,好像正在吞噬掙紮的獵物,在香樟路上空跌跌撞撞。

無論怎麽樣能把人卷走的龍卷風肯定要人命,蘇曉陽趕緊掏出手機,可糾結於要打110還是120。突然,天空中的龍卷風徹底消失了,準確地說這時候看不到一點顏色,原有的黑色蕩然無存,也看不到氣旋,接踵而至的是原來被席卷的落葉紛紛飄落。

人呢?蘇曉陽沒看到人落下來。

不禁把目光移到地面,可整條香樟路毫無蹤跡:奇了怪了?人被卷到哪兒去了?不會被撕碎了吧?

蘇曉陽不甘心又找了一遍,目光從每個角落每個空間換位,突然——那個白衣人出現了,半個身體被香樟路盡頭的女廁磚墻擋住,可擋不住她的神秘,她依舊筆直站著朝這邊定定註視著。

她怎麽突然就到了女廁?

蘇曉陽瞬間毛骨悚然,轉身就朝方小艾宿舍樓跑。沖進女生樓的時候就連宿管也被嚇了一跳。宿管瞅著驚慌失措的他看了好一陣,他也沒能說出一句話,在訪問登記薄上簽名時還顫抖著手,好半天才寫好自己的名字。寫好後,還警戒地朝身後空蕩蕩的過道上望,仿佛剛剛歷經一場劫難,此時驚魂未定。

宿管見他表情怪異,懷疑他不是簽名本人,又管他要了身份證核對才收回訪問登記薄。可蘇曉陽並沒上樓,只是驚恐地楞在宿管窗口。

宿管有些疑惑:“你是找我還是找別人?”

蘇曉陽神色惶恐地朝身後的過道望一眼,凸了凸喉結,整張臉一片慘白:“你認識香樟路上的那個女人嗎?”

宿管籲了口氣,見蘇曉陽大驚小怪,頓時沒了興趣,朝嘴裏扔進幾顆花生,冷冷說:“知道啊。學校後勤部的,負責校園衛生這一塊,怎麽了?”

後勤部搞衛生的人會披頭散發去工作嗎?

“不是說沒人敢去香樟路嗎,她怎麽會在那裏?”

“她原本就是幹這行的,要是還那麽多理由哪還有飯吃?”

蘇曉陽搖著頭:“她一定不是你們學校後勤部的人,不是!”說話的時候他的手還在抖,不自覺地抓緊褲兜,手心都快冒出了汗。

“沒錯。就是她啊!”宿管有些疑惑,看蘇曉陽在發抖,忍不住也朝窗外看了一眼,“你是怎麽了?”

“我看到了她!”蘇曉陽神色像一只正被獵人追趕的小鹿般倉惶,“她不是學校後勤部的人!她是楊倩!”

宿管的表情瞬間僵化,直直盯著蘇曉陽,過了很久才從冰冷的臉上擠出了一絲幹笑:“你開玩笑的吧?”

“我看得很清楚,白衣,散落的頭發都蓋住了臉……是楊倩!她出事的時候就這樣子!”

宿管也不自己覺地顫抖了一下,厚實的嘴唇似乎被緊緊粘住,說不出話來。

突然,一個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幾乎都被嚇了一跳。

“大姐,你這裏有沒有瓶子?折幾個給我!”

好在進來的人長得並不是奇形怪狀,而是個身著米白色制服大約四十來歲的女人,腳上是雙黑色布鞋,頭發規規矩矩束著,被發夾困得很牢靠,面向和善中肯,一看就是弱勢群體苦命的人。她順勢將手裏的清潔用具往墻角靠好,然後取下後腰上的蛇皮袋子抖抖,走了過來。

宿管望了望一臉驚愕的蘇曉陽,又瞟了一眼進來的女人,說:“你說的是她吧?”

女人尷尬笑了一下:“你們說什麽呢?”

宿管一邊彎腰下去掏桌下的瓶子,一邊說:“他說剛才看到你在香樟路上打掃衛生。”

“是啊。”女人從容笑了笑,“怎麽啦?”

“他說你不是你,你像楊倩!”宿管摟著幾只瓶子扔進女人已經打開的袋子裏說,“你說這可能嗎?”

“你們胡說什麽呢?”女人依舊一頭霧水。

蘇曉陽瞅了女人好一陣,說什麽也不信:“剛才你真的在香樟路?”

“是啊!怎麽了!有什麽奇怪的,命賤嘛不幹這行怎麽活!”女人自嘲地撅撅嘴,又抖了抖袋子,“說這些幹嘛,都過了大半輩子了!”

“不是!”蘇曉陽搖搖頭,“剛才我看到的人披頭散發,不是你。”

“你沒毛病吧!剛才就我一個人在香樟路上!哪裏有其他人!哦,你說披頭散發是吧——發夾舊了,紮不住頭發,就掉了下來!”女人說著把頭的側面給蘇曉陽看,果然漆黑的發夾已經掉了幾個齒,顯然已經到了退休的年齡。

怎麽可能是你?楊倩那身段我怎麽會看錯!

蘇曉陽還是不甘心:“剛才你在女廁所門口掃地時,有沒有看到龍卷風?”

“龍卷風?”女人皺起眉頭來,突然笑了,“這兒是學校又不是沙漠,哪來的龍卷風?再說了,要是有風我現在還有得閑嗎?”

“不對!”蘇曉陽努力抓了抓頭發,“我明明看見龍卷風把一大堆落葉卷到了空中!”

“剛才我在綠化樹下休息,也看見你站在香樟路口一直朝我看!其實一直朝我看的人不只你一個!自從楊倩出了事,誰出現在香樟路上都是新聞!”

“你說你在綠化樹下休息——”蘇曉陽想到那個白影出現的位置,那裏根本沒有樹:不對,我是跑到這裏的,如果那白影真是她不可能這麽快就追上我!

蘇曉陽又審視了一遍女人,女人面色平靜,完全沒有呼吸急促的表現。

到底怎麽回事?之前我根本沒看到她啊!

過了好一會兒,蘇曉陽才平靜下來,籲口氣:“可能真是我看錯了!”

“同學。你沒事吧?”宿管這時候眉頭緊蹙,倒是有些不放心了,“你要是真有問題我還真不能讓你上樓!”

“啊!”蘇曉陽反應過來,精神卻有些恍惚,“哦,沒,沒事!”然後機械地收起目光開始往樓梯間走。

白衣女人卻說:“哎——同學,說不定你是看到海市蜃樓了!”

蘇曉陽扭回頭,呆了半天:“海市蜃樓?”

這樣的周遭確實罕見,能解釋別人不可見的龍卷風和人,恐怕也只有這一種說法。

就當是海市蜃樓,不過心裏卻有點發毛,腳步也因此拖沓。當蘇曉陽回過神來時感覺腳下黏黏的有些不舒服,擡起鞋底來看才發現一顆泡泡糖殘渣粘住了鞋底同時還附著了一張香樟葉。

取下葉子,橫在眉前楞了楞,蘇曉陽手突然就顫抖起來:她不是說已經掃完了嗎,我又可能黏上香樟葉呢?

大風,落葉,難道——我去了另一個空間?

這都是些什麽想法?

樓道靜悄悄的,蘇曉陽搖搖頭,徑直朝方小艾宿舍大步走去。

門合著。

擡手敲了敲,裏面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門開了。視界很清爽,宿舍裏只有方小艾一個人,一身睡衣,穿著拖鞋,頭發松亂披在肩上,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

蘇曉陽遲疑一下,本能地伸長脖子朝裏面探了探:“就你一個人在?方便嗎?”

“恩。”方小艾神情淡漠轉過身走了回去。

蘇曉陽很不適應這種冷漠,畢竟在他的意識裏自己周身從來都是熱情,這時候異常不自在。

“我可以進來嗎?”

“我給你開了門,你自己決定吧。”語氣冰冷拋下一句,方小艾自顧坐到床上,看起來狀態並不大好,哈欠連天。

蘇曉陽扭扭捏捏進屋,兀自找了條凳子坐在方小艾旁邊,發現方小艾面色蒼白,問道:“你怎麽了?一個人呆宿舍?”

“也沒什麽。有點累。”似乎不願意說一句話,目光極其渙散,看起來三魂都丟了六魄,不停翻動著自己的拇指。

“都忙什麽了?”

“女人的問題你感興趣嗎?”方小艾目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恐怕是拒絕回答最為果斷的方式,蘇曉陽顯然像被打昏的雞和無頭蒼蠅沒什麽兩樣,他知道方小艾煩悶的時候誰也不能招惹,只好閉嘴。

兩個人相對沈默了一陣。蘇曉陽剛想說“想吃什麽我去買”,方小艾卻突然驚詫地盯住了他的手:“你去過香樟路?”

“香樟路!”蘇曉陽甚至沒反應過來,“怎麽了?”

“你手裏不是有香樟葉嗎,只有香樟路才會有。”

蘇曉陽這才發現剛才從腳下取下的香樟葉還拿在手裏忘了扔掉:“哦,我想是風吹到路口被我粘上的。”

“你真的沒去過?”

“沒有。怎麽了?”

蘇曉陽很奇怪方小艾會對此感興趣,只是方小艾卻在努力避開追問:“沒,沒什麽。”

天光從窗外透進來,把屋子照得很明亮,所有的物體完全躲不過法眼。蘇曉陽目光很快轉到斜對面的空床下,唯一雙鞋頭朝裏的紅色尖頭拖鞋依舊那麽惹眼。蘇曉陽清楚記得,第一次到方小艾宿舍自己就看到了這雙鞋,而且感到很疑惑——如今這雙鞋還在原位,還是與其他鞋保持距離。

“那雙鞋——”蘇曉陽終於忍不住追問,“是誰的?”

“是楊倩的。”

“楊倩的?”

雖然已經猜到,可蘇曉陽聽到確實答案卻吃驚不小,按照喪葬習俗,只要是死者死去,生前所穿衣物使用器具等都要在七日內火化,說是隨葬,這風俗流行千年:“怎麽她的鞋子沒被帶走?”

“她的家人來過,收了行李和衣物,聽說都火化了。鞋子是新的,當時我們宿舍裏的人都沒在場,可能她的家人不確定是楊倩的鞋子就沒動。”

蘇曉陽一直盯著那雙猩紅的鞋子,這雙已過頭七卻被遺忘的鞋子仿佛充滿了誘惑和神秘!

看到蘇曉陽竟然若無其事拿起這雙鞋,方小艾嘴角微微勾起,一絲鄙夷悄然漫過:“怎麽,對別人的鞋子感興趣?”

對於她酸刻薄的話蘇曉陽並沒在意,他一直認為這是女生吃醋的表現。

可方小艾卻一攤手,一臉譏誚破天荒地說:“我不介意你拿回去留個紀念。”

蘇曉陽沒法解釋方小艾會有這種想法,也許是對自己調查楊倩的事依舊反感或者鄙視,更重要的是她可能還對聖女教一事耿耿於懷。

蘇曉陽選擇以沈默避開鋒芒,起身過去將這雙鞋取出來翻了個面,拿在手裏才發現這是一雙泡饃質鞋子,質地很輕。這雙鞋形如月牙穿鞋頭朝上翹,顏色鮮紅,看上去很惹眼,可以想象穿在性感美女腳上的感覺。從鞋子銷售商母親那裏獲得的知識,可以判斷出這雙鞋子是新款,因為造型新穎質地精良在市場上供不應求,曾在整個季度裏都引領女性搶購風潮,不過因為經濟危機廠家已經停產,現在銷售商都在作斷碼處理,這雙應該也是斷碼。

蘇曉陽很快發現左腳鞋尖部位有一層微破的皮,上面附著一片殘破的香樟葉,底面有少量幹涸的粘土,泥土一觸便掉落。瞅著鞋子出了一陣神,突然一股怪味襲來,吸刺激得蘇曉陽險些嘔吐起來。

“你剛才說這雙鞋是新的?”

“嗯。”

“應該穿過幾次吧?”

方小艾慢條斯理喝了一口水,說:“這雙鞋是她出事前一天買的,從沒穿過。”

蘇曉陽盯著鞋,神色變得凝重:“你確定?”

“她是我好姐妹!就連她幾點上廁所我都知道!”方小艾這樣說,顯然是在強調她和楊倩的關系很鐵,“錯不了!”

“在她出事前一天你們發現她有什麽異常的舉動沒?”

“很正常。”方小艾全然無所謂,回答也很勉強,“那天她興趣高漲呢!不然她也不會去逛商場買鞋子。晚上我們為趕作業一起粘圖紙時她還好好的,沒想到第二天就出事了!”

再次把視線轉到這雙鞋子上。蘇曉陽有了新發現,鞋底的香樟葉有磨損痕跡,葉面還有摩擦刮痕。伸手扯了扯,紋絲不動,將葉子翻了個角度才看到葉子是被白色膠狀的物體粘住了,像是膠水。

“你說楊倩出事的當晚你們還一起粘過圖紙是嗎?”

“是啊。怎麽啦?”

“這雙鞋子除了合楊倩的腳外,在你們宿舍就只合你了吧?”

“你什麽意思?難道我買不起鞋?”

“我不是這意思。我媽是賣鞋的,我在鞋店裏長大,對鞋還算了解——從這個尺寸上看整個宿舍應該只適合你和楊倩的腳。”

“不是適合才有人穿吧!”

“你是說有其他的人穿過這雙鞋?”

“沒有。”方小艾的反應很快,而且很肯定,“我們宿舍的人確實有亂穿別人鞋子的壞習慣,但是從來沒有人敢穿楊倩的鞋子!”

“為什麽?”

“記得第一次穿她鞋子的人是我,當時我以為以我和她的關系她不會介意,沒想到我剛套上腳,她就有了反應——當著全宿舍的人警告我說以後誰也別動她的鞋子!”方小艾神情激動,有些不解。

“那這雙鞋,你沒穿過吧?”

“出事那天晚上宿舍都快熄燈了她才把這雙鞋子拿出來,連她也沒有機會穿。她出了事誰還敢穿?”

“後來你們又粘過圖紙嗎?”

“沒有。”

“那就奇怪了!”蘇曉陽翻來覆去檢查著鞋子,自言自語。

方小艾卻鉆進了被窩裏,好半天聲音才從被窩傳來:“今天我不舒服——等會兒你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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