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臭名昭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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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楊倩出事已經三天了，這三天以來天氣都沒有任何變化，總是陰灰蒙蒙一片，絲毫沒有轉好的跡象。貌似她的死蘊含天大的冤屈。
這不是件尋常的案子。
在公眾看來楊倩的死應證了藝靈大學香樟路一年死一個人的詛咒傳說。拋開三十年無一例外意外事件不談，好端端的楊倩怎麽會突然猝死？如果不是被嚇死的，那一張驚恐的表情又怎麽解釋？可如果是嚇死的，她究竟看到了什麽？出事前收到顯示是蘇曉陽發送而當事人否定的恐嚇短信，接著就出了事！這之間又有什麽聯系？
詛咒還是謀殺？
八點半，寬大的會議室裏，謝然一身便裝，身體筆直對著落地窗，一邊微啜咖啡一邊凝望窗外的迷蒙街景，腦袋裏的問題翻江倒海。
謝然對楊倩家屬急於舉行遺體告別儀式很不理解，但正如陶順華所料，學校願意支付一定賠償金加之保險金額足矣支付老伴重病的醫療費用以及度過後半生。畢竟人已經不在，對於一個窘迫的家庭而言似乎這是理性選擇，但在謝然的立場，她總感覺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謝然又喝下一口速溶咖啡，轉過身，機靈的眼珠子迅速轉了一圈：“蘇曉陽也覺得奇怪？”
林志剛點燃的煙，在謝然沈默的手指下，被迫按進煙灰缸：“嗯。他也覺得楊倩舍友提到的恐嚇信息有問題！”
“真是奇怪！楊倩收到的信息顯示發送方明明是他，他為什麽拒不承認？”
圍桌而坐的人都懷抱雙手，看起來都在為此找尋合理的解釋——
天又增添幾分陰晦，更冷了，看起來快要下雨的模樣，一大早城市的上空就被濃雲鋪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亮也透不下來，以往盤旋在城市上空嗡鳴的信鴿此時也不知去向。這座城市曾經的喧囂已然恍如隔世，仿佛歷經一場霧霭的侵襲便失去了生命力。
蘇曉陽的境遇也像籠罩在迷霧裏一樣——
渾渾噩噩上完早晨的兩節課，回到幽暗的宿舍腦袋裏便空虛起來，一切都飄渺如煙，煩躁透頂。自從刑偵局的人找過他，他已然坐如針毯，仿佛身上從此沾染上了甩不開的東西。
早上只有兩節課，之後一整天裏書架旁的課程表排欄裏都顯示一行空白。
宿舍裏的其他人已經約好到網吧玩游戲，因為宿舍滿足不了叫外賣，此時人影全無。蘇曉陽在電腦前反反覆覆翻閱打印好的小說大綱，卻沒看進去一個字，心境荒蕪，便朝抽屜裏一插就隔絕掉了文字所描述的世界，然後整個人又陷入混沌中。
這對蘇曉陽來說是一種煎熬，一個寫作者最恐懼的心理狀態。蘇曉陽一刻也受不了，呆楞片刻，將桌面的手機收回褲兜，捉過鑰匙串，出門，幽靈般下樓，也不知道要去哪裏，總之移動要好過呆在黑暗的空間裏。
十點半。
天空突然破開，明晃晃的光芒從雲端射下來，裹挾著春末的餘香慵懶地漫瀉在身上，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愜意——方小艾電話裏說的那一句話又像電流一般，一下一下擊打著心臟。
“現在大家都懷疑楊倩的死和你有關！”
這個世界還真是荒誕，我招誰惹誰了！
毫無覺察之間握緊拳頭。松開的剎那，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藝靈大學校園。蘇曉陽不想和潛意識較勁，在花園草坪裏坐下，腦袋裏便不自覺地泛起一層層浪濤——
這個時候他想見方小艾一面。掏出手機，遲疑幾秒，撥下方小艾的號碼。號碼在屏幕上浮動時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今生第一次祈禱：小艾，你一定要相信我！楊倩出事真和我沒關系。
手機已被接通，對方無語。蘇曉陽卻莫名恐慌起來，當聽筒裏傳來方小艾“你說話呀”，他才幽怨應道：“我在你們學校青苑花園裏。”然後，掐斷線路。
藝靈大學名聲在外，通常周邊的學校學生介紹自己都說“我在藝靈大學”旁，如此就會榮耀非常。因為這裏人才輩出，美女如雲，當然這裏還有未解之謎。蘇曉陽從沒想到這些謎竟然會和他這麽近。
五分鐘之後，草坪一頭出現了方小艾清冷的身影。蘇曉陽一眼就看出方小艾這身行頭就是自己前幾天和她去購置的——方小艾烏黑的頭發部分被黑蝴蝶夾子紮結披散背後，一米七的身上卻只有黑和白，白色襯衫外套了件黑馬甲，下身也是一條修長的緊身黑褲，整個人顯得有些冷峻，更多的是神秘和悲傷。她走過來的時候，標準的蜜桃型臉蛋上勉強擠出了笑容：“你來啦！”
方小艾的狀態並不好，臉色蒼白疲憊，但發現蘇曉陽坐在地上，還是很關切：“別坐地上，小心拉肚子。”
“哦。”蘇曉陽站起身來，所有的煩悶一瞬間煙消雲散，腦袋裏只有方小艾這句話：別坐地上……
“沒課？”
方小艾將他從頭望到腳，一身運動服，拉鏈都拉到了領口，好像很冷。方小艾有些疑惑，畢竟蘇曉陽向來習慣一身休閑裝：“你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蘇曉陽有些力不從心，目光飄了老遠，“早晨上了兩節，不過相當於沒上。你呢？”
方小艾的目光從他的刺猬頭頂移開，步子沈著而細碎地牽動著：“我這幾天都沒去上課。”
走到草坪盡頭走，蘇曉陽才擠出憋了好久的一句話：“請節哀！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是我好姐妹，我怎麽會不難過呢！”方小艾擡起頭長長嘆口氣，重新把目光挪到地上，“對了，刑偵局的人找你沒？”
“找了。我覺得——”
蘇曉陽話沒說完，方小艾就接了過去：“他們怎麽說？”
蘇曉陽搖搖頭：“他們什麽也沒說，只是說還會找我！”
“他們就沒問你，楊倩出事當晚你在哪裏？”
“沒有。”蘇曉陽不知道方小艾為什麽這樣問，因為她明明知道楊倩出事當晚自己一直送她到宿舍門口才回了學校，“怎麽了？”
在花園裏走了一段，方小艾打破了彼此沈默的僵局：“他們提到恐嚇短信了嗎？”
蘇曉陽搖搖頭，意識到方小艾想說點什麽：“怎麽了？”
“哦——沒什麽！”方小艾有意避開，卻又問道，“他們就沒有難為你？”
“沒有。他們只說很‘奇怪’。”
半個小時的相伴而行，卻彼此無話，其實蘇曉陽很想解釋，只是有些東西在這時候無法用語言表達。而方小艾依舊心事重重，失去好姐妹的痛苦恐怕誰都不能體會，如果這時候再為自己辯解，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條信息內容究竟是什麽？”走了許久蘇曉陽再也憋不住，終於問道。
“什麽意思？”方小艾突然間神色慌張，幾乎都和蘇曉陽處於完全陌生的對立面。
方小艾的反常舉動讓蘇曉陽遲疑了很久，他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你不是說你們宿舍的人是因為看到那條短信才——”
“你知道的，全是你和楊倩吵架的那些話！但真不是我把短信的事說出去的！”
方小艾神情覆雜地望著他，好像很愧疚又很無奈，不禁放快步子走上前去。
“可你們宿舍裏的人憑什麽懷疑楊倩的死和我有關？”蘇曉陽徹底站在原地，尋求公理般義正言辭，又顯得弱勢蒼白，“還和警察說那麽多！”
方小艾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許只是因為都知道你和楊倩在唐元莊吵架的事吧！”
“就憑這個？”蘇曉陽覺得這種牽強附會很可笑，走上去扶住方小艾肩膀，強行對方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艾，楊倩出事真不是我做的。”
方小艾輕輕掙脫開，似乎難以面對眼前的蘇曉陽，朝前走了幾步才沈沈說：“誰也沒說楊倩的死和你有關。可你應該明白我的處境，楊倩是我多年的好姐妹，她生前就不喜歡你，現在她屍骨未寒，我卻和你在一起——曉陽，我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一切！”
蘇曉陽不敢追問下去，有些答案的苗頭並不妙，如此或許沈默可以延緩被動的答案到來。
可是有些逃避毫無作用，面臨只是時間問題。
“我覺得我們還是緩緩吧！或者……”
蘇曉陽沒有讓方小艾將“到此為止”說出口，便開始努力搶救：“可這根本不矛盾。楊倩有獨立的人格和世界觀，和我們在一起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現在所有不利線索都指向你，出事的是我好姐妹，我和你在一起你讓別人怎麽看我？”
“你也不相信我了嗎？”
方小艾似乎不想再這些問題上糾結，擡起手腕上的卡通表看了看，目光移到十來個人影晃動的食堂大門口：“該吃午飯了。”
蘇曉陽跟上，兩人走到食堂大樓下，看到食堂門口的階梯上走下幾個捧著餐盒津津樂道的學生，蘇曉陽感覺幹鴨子闖入了水族館，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方小艾似乎餓了。
一樓食堂大廳，裝潢奢華的歐式風格墻壁上，一米見方的白色大鐘顯示時間還不到十二點，因為不到集體放學時間，沒趕上就餐高峰期，此時大廳裏只是零零落落散布著二三十個人，相對而言莫大的食堂顯得很冷清，但堪比五星級酒店的服務設施，讓不少人願意在這裏呆一整天。
蘇曉陽沒和方小艾一道去食堂窗口打飯，而是兵分兩路，他去占座。這個過程蘇曉陽沒有任何囑咐，方小艾也沒問，有條不紊的分配在別人看來就是一對久經時間打磨的情侶。
方小艾打飯回來的時候，靠食堂玻璃門旁椅子上蘇曉陽似乎在盯著眉下一片瓷磚白餐桌發呆，就連方小艾坐到他對面，也沒一點反應。方小艾取下摞在最上面的餐盒推到他面前問他怎麽了，他依舊無動於衷。
“是不是不舒服？”
蘇曉陽沈著頭，似乎在細細捕捉什麽，一幅全神貫註的模樣。方小艾越發覺得奇怪，卻聽到了前桌幾個女生細碎的聲音。
“那個人就在我們身後……”
“誰呀？”
“害死楊倩的兇手啊！”一個尖聲細語很快傳過來。
聽到這個聲音，方小艾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到了蘇曉陽臉上，那張臉早已是死去多時的白。
說話的女生小心翼翼側回頭瞄了一眼，看到蘇曉陽那張臉又迅速轉回頭去，繼續嘀咕。
“是不是啊？”
“大家都這麽說！”
“沒證據可別亂說！”
“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連唐元莊的人都知道楊倩和他吵架的事！再說楊倩手機上不是還有他發的恐嚇短信嗎！”
“真的假的？不是說是詛咒嗎？”
“切！這事學校都傳遍了，雖說就連法醫也認為是意外，可把恐嚇短信和楊倩的死一湊，怎麽會和他沒關系……”說話的人手下壓著《奧秘》雜志，看起來對科學很忠誠，“我可不信什麽詛咒！”
“嘖嘖，別說了！他就在後面盯著我們呢！”
蘇曉陽臉色一變，長久以來積存的憤怒瞬間爆發，巴掌如同快刀，一下把餐盒拍得四分五裂，殘屑碎了一桌子，巨大的聲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前面幾個女生的聲音戛然而止，那一剎那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誰也不敢再回過頭看一眼。
“你們瞎嚷嚷什麽？”蘇曉陽很憤怒，脖子上爬滿青蟲。
一個女生轉過頭冷冷瞪著他，也毫不示弱：“我們可沒說你！”
另一個女生也轉回頭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講話註意點！小心告你誹謗！”
“什麽誹謗？這是流言，又叫據說！”一個女生貧嘴說。
方小艾見局勢緊張，拉了拉蘇曉陽衣角：“算了，別理她們。”
蘇曉陽氣不過，還想與之理論，幾個女生卻很機靈，見方小艾出面，抓緊機會就散開了。
方小艾瞟了瞟餐桌上破碎的餐盒，無奈搖搖頭，說：“我再去給你打一份。”
蘇曉陽憋了一肚子氣，這時候說出的話就像打出手的石塊，擊打在哪裏哪裏都是創傷：“不吃了！”
方小艾無奈地瞪了他一陣，自顧埋頭吃起飯來。
“楊倩的死關我什麽事！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
方小艾朝四周掃了一圈，說：“你就不能冷靜點嗎？”
“冷靜？殺人啊！我就殺過一只公雞！突然間別人說我是殺人兇手！你讓我怎麽冷靜？”
咆哮的蘇曉陽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那種內心痛苦的掙紮卻只能通過表情和聲音緩解。
方小艾對此很失望，突然把飯盒扔在桌上，朝他大吼起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朝我發什麽火？你看看周圍，誰不認識你？你能接受一千雙眼一萬雙投來讚許的目光，可你能接受一百雙對你質疑眼睛嗎？你不能，難道我就能？混蛋！”
方小艾氣憤站起來轉身就往食堂大門口走，一步也沒停，一路走一路嘟囔：“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看著方小艾走遠，昏暗的天光將她的背影虛化，蘇曉陽腦袋裏突然間空茫起來：這是怎麽了？到底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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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眾看來楊倩的死應證了藝靈大學香樟路一年死一個人的詛咒傳說。拋開三十年無一例外意外事件不談，好端端的楊倩怎麽會突然猝死？如果不是被嚇死的，那一張驚恐的表情又怎麽解釋？可如果是嚇死的，她究竟看到了什麽？出事前收到顯示是蘇曉陽發送而當事人否定的恐嚇短信，接著就出了事！這之間又有什麽聯系？
詛咒還是謀殺？
八點半，寬大的會議室裏，謝然一身便裝，身體筆直對著落地窗，一邊微啜咖啡一邊凝望窗外的迷蒙街景，腦袋裏的問題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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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然又喝下一口速溶咖啡，轉過身，機靈的眼珠子迅速轉了一圈：“蘇曉陽也覺得奇怪？”
林志剛點燃的煙，在謝然沈默的手指下，被迫按進煙灰缸：“嗯。他也覺得楊倩舍友提到的恐嚇信息有問題！”
“真是奇怪！楊倩收到的信息顯示發送方明明是他，他為什麽拒不承認？”
圍桌而坐的人都懷抱雙手，看起來都在為此找尋合理的解釋——
天又增添幾分陰晦，更冷了，看起來快要下雨的模樣，一大早城市的上空就被濃雲鋪得嚴嚴實實，一絲光亮也透不下來，以往盤旋在城市上空嗡鳴的信鴿此時也不知去向。這座城市曾經的喧囂已然恍如隔世，仿佛歷經一場霧霭的侵襲便失去了生命力。
蘇曉陽的境遇也像籠罩在迷霧裏一樣——
渾渾噩噩上完早晨的兩節課，回到幽暗的宿舍腦袋裏便空虛起來，一切都飄渺如煙，煩躁透頂。自從刑偵局的人找過他，他已然坐如針毯，仿佛身上從此沾染上了甩不開的東西。
早上只有兩節課，之後一整天裏書架旁的課程表排欄裏都顯示一行空白。
宿舍裏的其他人已經約好到網吧玩游戲，因為宿舍滿足不了叫外賣，此時人影全無。蘇曉陽在電腦前反反覆覆翻閱打印好的小說大綱，卻沒看進去一個字，心境荒蕪，便朝抽屜裏一插就隔絕掉了文字所描述的世界，然後整個人又陷入混沌中。
這對蘇曉陽來說是一種煎熬，一個寫作者最恐懼的心理狀態。蘇曉陽一刻也受不了，呆楞片刻，將桌面的手機收回褲兜，捉過鑰匙串，出門，幽靈般下樓，也不知道要去哪裏，總之移動要好過呆在黑暗的空間裏。
十點半。
天空突然破開，明晃晃的光芒從雲端射下來，裹挾著春末的餘香慵懶地漫瀉在身上，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愜意——方小艾電話裏說的那一句話又像電流一般，一下一下擊打著心臟。
“現在大家都懷疑楊倩的死和你有關！”
這個世界還真是荒誕，我招誰惹誰了！
毫無覺察之間握緊拳頭。松開的剎那，擡起頭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藝靈大學校園。蘇曉陽不想和潛意識較勁，在花園草坪裏坐下，腦袋裏便不自覺地泛起一層層浪濤——
這個時候他想見方小艾一面。掏出手機，遲疑幾秒，撥下方小艾的號碼。號碼在屏幕上浮動時他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今生第一次祈禱：小艾，你一定要相信我！楊倩出事真和我沒關系。
手機已被接通，對方無語。蘇曉陽卻莫名恐慌起來，當聽筒裏傳來方小艾“你說話呀”，他才幽怨應道：“我在你們學校青苑花園裏。”然後，掐斷線路。
藝靈大學名聲在外，通常周邊的學校學生介紹自己都說“我在藝靈大學”旁，如此就會榮耀非常。因為這裏人才輩出，美女如雲，當然這裏還有未解之謎。蘇曉陽從沒想到這些謎竟然會和他這麽近。
五分鐘之後，草坪一頭出現了方小艾清冷的身影。蘇曉陽一眼就看出方小艾這身行頭就是自己前幾天和她去購置的——方小艾烏黑的頭發部分被黑蝴蝶夾子紮結披散背後，一米七的身上卻只有黑和白，白色襯衫外套了件黑馬甲，下身也是一條修長的緊身黑褲，整個人顯得有些冷峻，更多的是神秘和悲傷。她走過來的時候，標準的蜜桃型臉蛋上勉強擠出了笑容：“你來啦！”
方小艾的狀態並不好，臉色蒼白疲憊，但發現蘇曉陽坐在地上，還是很關切：“別坐地上，小心拉肚子。”
“哦。”蘇曉陽站起身來，所有的煩悶一瞬間煙消雲散，腦袋裏只有方小艾這句話：別坐地上……
“沒課？”
方小艾將他從頭望到腳，一身運動服，拉鏈都拉到了領口，好像很冷。方小艾有些疑惑，畢竟蘇曉陽向來習慣一身休閑裝：“你沒事吧？”
“能有什麽事？”蘇曉陽有些力不從心，目光飄了老遠，“早晨上了兩節，不過相當於沒上。你呢？”
方小艾的目光從他的刺猬頭頂移開，步子沈著而細碎地牽動著：“我這幾天都沒去上課。”
走到草坪盡頭走，蘇曉陽才擠出憋了好久的一句話：“請節哀！誰也沒想到會這樣！”
“她是我好姐妹，我怎麽會不難過呢！”方小艾擡起頭長長嘆口氣，重新把目光挪到地上，“對了，刑偵局的人找你沒？”
“找了。我覺得——”
蘇曉陽話沒說完，方小艾就接了過去：“他們怎麽說？”
蘇曉陽搖搖頭：“他們什麽也沒說，只是說還會找我！”
“他們就沒問你，楊倩出事當晚你在哪裏？”
“沒有。”蘇曉陽不知道方小艾為什麽這樣問，因為她明明知道楊倩出事當晚自己一直送她到宿舍門口才回了學校，“怎麽了？”
在花園裏走了一段，方小艾打破了彼此沈默的僵局：“他們提到恐嚇短信了嗎？”
蘇曉陽搖搖頭，意識到方小艾想說點什麽：“怎麽了？”
“哦——沒什麽！”方小艾有意避開，卻又問道，“他們就沒有難為你？”
“沒有。他們只說很‘奇怪’。”
半個小時的相伴而行，卻彼此無話，其實蘇曉陽很想解釋，只是有些東西在這時候無法用語言表達。而方小艾依舊心事重重，失去好姐妹的痛苦恐怕誰都不能體會，如果這時候再為自己辯解，是不是太自私了！
“那條信息內容究竟是什麽？”走了許久蘇曉陽再也憋不住，終於問道。
“什麽意思？”方小艾突然間神色慌張，幾乎都和蘇曉陽處於完全陌生的對立面。
方小艾的反常舉動讓蘇曉陽遲疑了很久，他不知道出了什麽問題：“你不是說你們宿舍的人是因為看到那條短信才——”
“你知道的，全是你和楊倩吵架的那些話！但真不是我把短信的事說出去的！”
方小艾神情覆雜地望著他，好像很愧疚又很無奈，不禁放快步子走上前去。
“可你們宿舍裏的人憑什麽懷疑楊倩的死和我有關？”蘇曉陽徹底站在原地，尋求公理般義正言辭，又顯得弱勢蒼白，“還和警察說那麽多！”
方小艾沒有回頭看他一眼：“也許只是因為都知道你和楊倩在唐元莊吵架的事吧！”
“就憑這個？”蘇曉陽覺得這種牽強附會很可笑，走上去扶住方小艾肩膀，強行對方相信自己的眼睛，“小艾，楊倩出事真不是我做的。”
方小艾輕輕掙脫開，似乎難以面對眼前的蘇曉陽，朝前走了幾步才沈沈說：“誰也沒說楊倩的死和你有關。可你應該明白我的處境，楊倩是我多年的好姐妹，她生前就不喜歡你，現在她屍骨未寒，我卻和你在一起——曉陽，我真不知道怎麽面對這一切！”
蘇曉陽不敢追問下去，有些答案的苗頭並不妙，如此或許沈默可以延緩被動的答案到來。
可是有些逃避毫無作用，面臨只是時間問題。
“我覺得我們還是緩緩吧！或者……”
蘇曉陽沒有讓方小艾將“到此為止”說出口，便開始努力搶救：“可這根本不矛盾。楊倩有獨立的人格和世界觀，和我們在一起有什麽關系呢？”
“可是現在所有不利線索都指向你，出事的是我好姐妹，我和你在一起你讓別人怎麽看我？”
“你也不相信我了嗎？”
方小艾似乎不想再這些問題上糾結，擡起手腕上的卡通表看了看，目光移到十來個人影晃動的食堂大門口：“該吃午飯了。”
蘇曉陽跟上，兩人走到食堂大樓下，看到食堂門口的階梯上走下幾個捧著餐盒津津樂道的學生，蘇曉陽感覺幹鴨子闖入了水族館，他一點胃口也沒有。
方小艾似乎餓了。
一樓食堂大廳，裝潢奢華的歐式風格墻壁上，一米見方的白色大鐘顯示時間還不到十二點，因為不到集體放學時間，沒趕上就餐高峰期，此時大廳裏只是零零落落散布著二三十個人，相對而言莫大的食堂顯得很冷清，但堪比五星級酒店的服務設施，讓不少人願意在這裏呆一整天。
蘇曉陽沒和方小艾一道去食堂窗口打飯，而是兵分兩路，他去占座。這個過程蘇曉陽沒有任何囑咐，方小艾也沒問，有條不紊的分配在別人看來就是一對久經時間打磨的情侶。
方小艾打飯回來的時候，靠食堂玻璃門旁椅子上蘇曉陽似乎在盯著眉下一片瓷磚白餐桌發呆，就連方小艾坐到他對面，也沒一點反應。方小艾取下摞在最上面的餐盒推到他面前問他怎麽了，他依舊無動於衷。
“是不是不舒服？”
蘇曉陽沈著頭，似乎在細細捕捉什麽，一幅全神貫註的模樣。方小艾越發覺得奇怪，卻聽到了前桌幾個女生細碎的聲音。
“那個人就在我們身後……”
“誰呀？”
“害死楊倩的兇手啊！”一個尖聲細語很快傳過來。
聽到這個聲音，方小艾的目光不自覺地移到了蘇曉陽臉上，那張臉早已是死去多時的白。
說話的女生小心翼翼側回頭瞄了一眼，看到蘇曉陽那張臉又迅速轉回頭去，繼續嘀咕。
“是不是啊？”
“大家都這麽說！”
“沒證據可別亂說！”
“這絕對不是空穴來風——連唐元莊的人都知道楊倩和他吵架的事！再說楊倩手機上不是還有他發的恐嚇短信嗎！”
“真的假的？不是說是詛咒嗎？”
“切！這事學校都傳遍了，雖說就連法醫也認為是意外，可把恐嚇短信和楊倩的死一湊，怎麽會和他沒關系……”說話的人手下壓著《奧秘》雜志，看起來對科學很忠誠，“我可不信什麽詛咒！”
“嘖嘖，別說了！他就在後面盯著我們呢！”
蘇曉陽臉色一變，長久以來積存的憤怒瞬間爆發，巴掌如同快刀，一下把餐盒拍得四分五裂，殘屑碎了一桌子，巨大的聲響嚇了所有人一跳。
前面幾個女生的聲音戛然而止，那一剎那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誰也不敢再回過頭看一眼。
“你們瞎嚷嚷什麽？”蘇曉陽很憤怒，脖子上爬滿青蟲。
一個女生轉過頭冷冷瞪著他，也毫不示弱：“我們可沒說你！”
另一個女生也轉回頭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講話註意點！小心告你誹謗！”
“什麽誹謗？這是流言，又叫據說！”一個女生貧嘴說。
方小艾見局勢緊張，拉了拉蘇曉陽衣角：“算了，別理她們。”
蘇曉陽氣不過，還想與之理論，幾個女生卻很機靈，見方小艾出面，抓緊機會就散開了。
方小艾瞟了瞟餐桌上破碎的餐盒，無奈搖搖頭，說：“我再去給你打一份。”
蘇曉陽憋了一肚子氣，這時候說出的話就像打出手的石塊，擊打在哪裏哪裏都是創傷：“不吃了！”
方小艾無奈地瞪了他一陣，自顧埋頭吃起飯來。
“楊倩的死關我什麽事！為什麽每個人都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
方小艾朝四周掃了一圈，說：“你就不能冷靜點嗎？”
“冷靜？殺人啊！我就殺過一只公雞！突然間別人說我是殺人兇手！你讓我怎麽冷靜？”
咆哮的蘇曉陽已經完全失去理智，那種內心痛苦的掙紮卻只能通過表情和聲音緩解。
方小艾對此很失望，突然把飯盒扔在桌上，朝他大吼起來：“這跟我有什麽關系？你朝我發什麽火？你看看周圍，誰不認識你？你能接受一千雙眼一萬雙投來讚許的目光，可你能接受一百雙對你質疑眼睛嗎？你不能，難道我就能？混蛋！”
方小艾氣憤站起來轉身就往食堂大門口走，一步也沒停，一路走一路嘟囔：“莫名其妙！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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