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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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淵的水深而冰冷,卻很安詳,外面瓢潑的大雨一點也沒有影響到我沈睡般平靜的姿勢。

呼吸一點一點變得艱難,四肢開始無力,五臟六腑一陣一陣疼痛,痛得仿佛靈魂被生生抽離。這就是……將死的感覺嗎……

可我還是很平和,甚至抑制不住地揚起嘴角微笑。

如果死也是一種解脫……

忽然,冰涼冷硬的鐵爪從頭頂狠厲地彈過來。察覺到水聲我迅速睜眼,卻也躲閃不及,被那鐵爪勾住了腰,水上人一用力,我便從水中被撈了出去,跌進一個灼熱的胸膛。

“葉執禮,你就這點能耐?”他的還有些不穩的低沈的聲音就在我耳邊,呼吸滾燙。

我眼前依舊一波一波的發黑,舌根發麻說不出話,忽然被他捏住了下巴,一顆帶著雨水的黏糊糊的藥丸被他塞進我嘴裏,然後下巴被兩根手指捏著,灼熱的嘴唇覆上來,吹著氣逼我咽下。

臉頰上冰冷的金屬面具觸感讓我一秒就認出了他是誰。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我一把將他推開,搖晃幾下站穩,睜開眼詫異地看著他。

“唐臻大哥,你知道我不願和你刀劍相向。”我聲音晦澀低啞,毫無氣勢,手卻直接握住了腰間武器,“為什麽攔著我!”

“就為了一個靳鉞,你要死?”他卻不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摘下臉上的面具,俊美溫雅的臉上已經沒有半絲可稱得上溫柔的表情。

“為了他?怎麽可能。”我冷笑,藏在袖子裏的手卻不自覺收緊。

“你以為我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他冷笑。

暴雨仍舊在下,眼前的唐門男子渾身濕透,臉上帶著憤怒的潮紅,眼神卻銳利如鷹隼。我在他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幾乎站不住,他卻忽然將目光移向我的手。

我下意識低頭,看見濕噠噠的袖子淌下一滴一滴紅色的血水。

我驚覺自己剛才太用力,手掌已經被紫蘿怨上的紫晶碎片刺破。

唐臻大驚,一步躍過來執起我的手,呼吸都在發抖:“執禮你流血了!傷、傷口在哪裏!”

不知是我太涼,還是他太熱,我的手像被燙到了,縮了一下。

他忽然就頓住。

“唐臻大哥,你走。”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你沒有權利幹預我的選擇。”

他也不回答,只是死死抓著我的手,雙眼無神地維持著剛才的姿勢。

他怎麽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沖我砸過來,狠狠把我壓倒在竹排上。

唐臻在發燒。

在我印象中他很少生病,或者說,他從來不會告訴我他生著病。

我雖然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卻不能不在乎他的,只得把他放在船頭,慢慢撐桿,向岸邊劃。

唐臻是我16歲出谷時認識的唐門中人,刺殺功夫出神入化。不過他並不是刺客,而是一個商人。他對人向來是笑瞇瞇的,

這麽多年他和我都是兄妹相稱,我嫁給靳鉞的時候他就坐在高堂之位受禮,也算我半個娘家人。

自年前他和靳鉞鬧翻遠走西域,我已經七個月沒有再見到他。

而這七個月裏,發生了太多的事,導致一切都變了模樣。

靳鉞率領大軍出征,我因舊疾發作,沒有跟軍隊一起去,待他凱旋,身邊已經多了一位穿著秀麗紅裳的女子。

那溫婉的模樣。

靳鉞在歸來後,就向我提出了要納她為側室的要求。我尋其原因,得知他醉酒已經碰過那名女子。錯不在那女子,她出身七秀坊,乃是江湖名門之後,況且她並不知道靳鉞家中有一個我。於是我很平靜地提出和離。

今天正是靳鉞和她大喜的日子。

唐家堡算是唐臻的老家,出了幽冥淵我很輕易就找到了願意救治他的醫館。我便坐在一旁,看著醫女前前後後地忙碌。

是的,我不會醫術。

即使我出自萬花谷。我依然不會一丁點醫術。

唐臻還未醒來,我已經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冰冷的疼痛從五臟六腑一直蔓延到四肢,我想我是活不下去了。

三年前,靳鉞中了敵軍埋伏,被拜火教抓走,扔進蛇牢用毒蛇撕咬,我拼掉半條命救他出來,卻發現他已身中火毒。我依藥方前往昆侖為他取寒冰蜥蜴的毒囊,以寒毒中和火毒,後來他的火毒之傷治好了,我卻不小心中了寒毒,那是不治之毒。

他在床上睡了半年,期間我從未離開過,那短短幾個月過去後,我早已不覆當年姿容,形容枯槁,連唇都沒有了顏色。他不知道我的身體已經被那寒毒掏空了,至多能陪他兩年。可他連那兩年都等不了。

我的內功慢慢被寒毒侵蝕幹凈,再不能陪他上戰場,我又不會醫術,只好每天等在家中。就這樣,我漸漸在他視線裏消失,他對我的情意一點一點冷卻,直到消失。可是感情淡了,又能怪誰呢?

也是在那是,唐臻和靳鉞之間爆發了不小的矛盾,我無法勸說,只能眼睜睜看著唐臻割斷我和他結義時的襟帶,頭也不回地遠走他鄉。到靳鉞凱旋,帶秀坊女子歸來,我離開,再到如今我見到唐臻,已經是七個月後。也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醒來,告訴他我很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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