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續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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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生從寒假回來後,隔三差五地就往那個陶器店去一趟。

就那個他白拿了人一陶罐的那個陶器店。

他主要是想去找那個老頭,跟他說聲自己拿了他的陶罐順便安慰幾句人死不能覆生想開點什麽的。

可惜一回都沒碰上。

倒是那店員都記住他了,問他要了手機號碼,要是那老頭來了就和他說一聲。

“不過那老人已經很久沒來了。”店員說。

蘇一生也沒有接到過那個店員的電話。

為此他挺郁悶的。那老人的故事他才聽了一半,他想把後面老人獨自生活的一半給補上。

失去了摯愛後要怎麽做,他想請教這個。

萬一以後輪到自己了呢?

他把這件事和淩夕說了,淩夕特別感興趣,說要不和他一起找。

蘇一生想你是因為人家是gay才那麽熱心的吧。

果然淩夕發了信息過來說:哈哈哈那可是和愛人生活了一輩子的小gay啊太有意義了!

蘇一生:……

他完全看不出意義在哪裏。

不過讓他很開心的是又可以和淩夕一起做一件事了。他覺得自己和那些情竇初開的少女似的,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做什麽事都很開心。

兩人約好在周末一起去那家陶器店看看。因為蘇一生其實沒有周末,所以他由要厚顏無恥地請假了。

他看到沈文清遞過來的幽怨的眼神,正色道:“我是要去追媳婦的,文清兒你要支持我啊。”

沈文清想你追不追媳婦幹我什麽事。

不過不管怎樣他們都已經來到了陶器店面前。那個店員看見蘇一生,就猜到他又是來找老人的,走過來和他說老人不在。

“最近幾天都沒有嗎?”蘇一生問。

“好久了吧,就上回你來拿過陶罐之後就沒再來了。”

蘇一生決定回去把那罐子好好供著,畢竟是人家收官之作。

“那你知道他住哪嗎?”淩夕問。

“這個……不清楚。大概是在這一帶附近吧。”

謝過店員,兩人走出了陶器店。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蘇一生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淩夕說,“老人會不會出什麽事了?”

蘇一生看向她。

“我外婆以前就是這樣,每天早上都會五點起來去買菜。後來有一天她沒起來,大家以為是她貪懶繼續睡了,沒想到是她再也起不來了。”

“你說那個老人,會不會也這樣突然,就起不來了。”

蘇一生不知怎麽回答,他只是在想淩夕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是為什麽。

縱使淩夕同情心泛濫,也不應當是這般表情,混沌至極,充滿慌亂。

“淩夕,你在怕什麽?”蘇一生皺著眉。

淩夕想了想,“死亡?”

不,這解釋不通。

“淩夕,你是不是覺得,那老人如果死了,或是出了什麽事,便是你的錯?”蘇一生吸了口氣,這是什麽,聖母病?

淩夕咽了口唾沫,不知道怎麽開口。

“我只是覺得自己,有罪惡感。”過了一會兒她說。

蘇一生直覺不對勁,淩夕發生過什麽?但他沒有問下去。

這不是適合她自己說的事情。

“是不是還要去我家看陶罐來著?”他坐上車,“走吧。”

淩夕默默在副駕駛坐下,沒出聲。

淩夕還是第一次來蘇一生家裏,一進門就被嚇一跳。

“這是什麽?”她看著墻上的掛畫沙發上的娃娃還有桌布等等小物件。

“葫蘆娃。”蘇一生脫下外套,洗了洗手。

其實這是他昨天才換的,他只是隱約覺得葫蘆娃很有深意。

“……好品味。”淩夕在擠滿了七個衣不蔽體的男娃娃的沙發上坐下,蘇一生給她倒了一杯水。

杯壁上赫然印著那條蛇精。淩夕都不敢多喝水,怕一不留神就被毒死。

蘇一生把那陶罐捧了來。淩夕原本還以為是有多大,沒想到自己只要一只手就能托住那罐子。

她冷冷地瞥了眼當初一本正經說陶罐太大自己拿不過來的蘇一生。

蘇一生不自在地咳了聲,解釋說:“我剛換好葫蘆娃。”

哦所以自己還兼具前來觀賞這神奇的屋子的功能是嗎?淩夕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對這蛇精臉的世界不感興趣。

“哎呀接下來怎麽辦呢?”蘇一生坐在旁邊發愁。

淩夕捧著那個陶罐仔仔細細,一寸一寸地看。蘇一生看她還得琢磨好久,打算拿點水果過來吃。

等他削好蘋果切成片再過來的時候,就看到淩夕一臉有了重大發現的樣子。

“怎麽了?”他把盤子放好,坐了下來。

“你看這裏。”淩夕指著罐子邊沿的一塊地方,那裏刻著很小,卻能看得清楚的兩個字。

簡全。

如果這是那個老人的愛人的名字,淩夕覺得在以劉慶邦趙定國為名的那一代人之中,這個男人一看就很不一樣。

淩夕決定拿著這個名字去找人,一臉激動。蘇一生看著她這樣都沒忍心說“這還挺難找要不我們算了”這樣的話。

就當做是陪她一塊兒玩吧。

不知是上天堅持要淩夕找到還是什麽,總之淩夕找得毫不費工夫。

第二天上午她就興沖沖地跑到診所對蘇一生說:“蘇一生我找到了!”

蘇一生想原來你在公安大隊有親戚啊。

淩夕特別激動地和他闡述了事情經過,他終於相信有些人的運氣就是那麽好擋都擋不住。

淩夕今天早晨起得特別早,一改往常的晨跑活動,選擇去買菜。

在賣魚的大爺邊上淩夕突然想起來那家陶器店就在附近,那老人會不會也住在附近?

於是她便問那個賣魚的大叔:“大叔你知道這附近有沒有住著一個叫簡全的人啊?”

大叔搖搖頭說他不知道,旁邊同樣在買魚的一個阿姨卻一下子看向她來。

“姑娘你是說簡全啊,簡單的簡,完全的全?”

淩夕連忙點頭。

“我大概知道一點,你要找這人還是怎麽著?”

然後那阿姨就拉著淩夕巴拉巴拉地說了一大堆,淩夕才算是明白了。

簡全的確是那老人的愛人,那阿姨說她在老人家裏能看到許多陶器,上面無一例外地刻著這個名字。而那老人在兩三個月前雙腿癱瘓了,自己是他雇的護工。

“癱瘓了?”淩夕有些不忍,人到暮年,孑然一身,還落了這癱瘓的疾病,聽起來過得十分淒慘。

她問那阿姨:“阿姨你能給我那老人的地址嗎,我有點事想去拜訪他。”

那阿姨有點猶豫,不過看淩夕面善,還把自己手機號什麽的給了她,也就不多疑,和她說了一個地址。

蘇一生聽完全程只覺得不可思議,想問這是不是某個詐騙集團的陰謀,不過現在的詐騙手段都那麽高明了嗎?

“我們改天去看看吧!”淩夕一臉期待。

“那,下周吧。”蘇一生沒能抵擋住那火一般的熱情。

淩夕滿意地蹦蹦跳跳地走了。

還沒走到門口,迎面就走來了一個人。

臥槽美女啊。淩夕在心裏驚嘆。精致的臉龐,高挑的身材,走起路來自帶的女王範,要不是自己寧折不彎,估計現在就淪陷了。

不過這人怎麽看起來那麽眼熟呢?

淩夕看著那美女走向蘇一生,她的背影把蘇一生的臉給擋住了,不過淩夕可以聽出來他們說話時熟稔的語氣。

“喬伊啊,”蘇一生仿佛已經麻木了,“你為什麽不好好地和白堂發展感情又跑過來了呢?”

老子未來媳婦還在這兒呢!

喬伊。

淩夕突然就想起這是誰了。

她一直都沒有問蘇一生同學會上他和喬伊的事情,以為只不過一時沖動,就這樣過去了。

可如今這個女子再出現在她面前,她卻依然在意,甚至較之前更甚。

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淩夕自我嘲諷。她一心想著別人對待她一如初始,自己卻開始彎了軌跡。

她趁蘇一生還被那個背影擋住的時候悄悄地走了。走得太急忙,都沒聽到後面蘇一生喊她的名字。

呼叫失敗的蘇一生只好轉回來應付眼前的女人。

其實仔細看喬伊便能看出她這幾天睡得不好,只不過妝容替她遮掩了幾分疲倦的神色。

她拉了把椅子坐下後往蘇一生桌上一趴,有氣無力地說:“怎麽辦啊蘇一生,我感覺自己要死掉了。”

“心累吧?”蘇一生問。

喬伊點點頭。

“那你找錯地方了,七院不在這附近。”蘇一生冷漠地理著桌上被喬伊弄亂的東西。

“我覺得自己都要被白堂那個傻逼整瘋了……”喬伊看起來特別可憐。

蘇一生這才有了點興趣,“你們兩個終於有進展了嗎?”

喬伊沖他翻了個白眼,“你整天怎麽就關心這種事啊那麽八卦。”

“說得好像你來找我不是為了這種事一樣。再說我還想求求你早點嫁出去別再來騷擾我了。”

“哦,我加油。”喬伊繼續趴了一會兒,想到了什麽,猛地就坐直了,“你上回說你有喜歡的人了是吧?就剛剛出去的那個女孩子吧?”

蘇一生臉皮薄,這會兒微微透了點紅,含糊地應了聲。

“不錯不錯,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眼光就是好。”喬伊仿佛深有感觸地搖著頭,“還沒追到吧?來我給你指導指導,那女孩是不是一開始挺清冷冷但後來就賊活潑可愛的?”

蘇一生回憶了一下淩夕從一開始到現在對他的態度,“好像是的吧。”

喬伊打了個響指,“是吧,我從她剛剛看我的眼神中就看出來了。你看她眼神裏明明是‘臥槽美女啊’的含義,面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純正的外冷內騷啊!”

蘇一生皺皺眉,“去你的什麽形容。”

喬伊笑得帶了點苦澀,“你記得多表幾次白,說著說著她就答應了。”

蘇一生想了想,“會不會把她嚇跑啊?”

“相信我,我可是把過無數中外男人的女人。”喬伊拍拍他的肩,“不像你,一直被追,卻不懂得從中汲取經驗,淪落到現在這般境地。”

蘇一生勉強認為這算是在誇他好了。

“所以,你今天是來幹嘛的?”倆人幹坐了一會兒,蘇一生突然想起來。

一說到這個,喬伊又趴桌子上了。

好不容易送走了喬伊已經是午飯時間了,蘇一生正打算和沈文清一塊兒出去吃飯,沈文清突然說:“你真的不用去看看淩夕嗎?”

“誒?淩夕怎麽了嗎?”蘇一生瞪著無辜的小眼睛。

沈文清發現自己這個同事有時候是真傻,“剛喬伊來的時候她看起來挺不開心地走了。”

蘇一生眨眨眼,靈光乍現,“吃醋了!”

“……可能吧。”

蘇一生思考了三秒之後就決定拋棄沈文清了。

他跑向淩夕家沖後面揮揮手。沈文清慢悠悠地走回家。

他會說今天中午大頭會來幫他燒飯可他不想讓蘇一生蹭飯嗎?

當然不會。

淩夕擺好碗筷正準備叫小米團吃飯,門鈴就響了。

她暗暗疑惑著這個點會是誰來,打開門就看見笑得滿頭大汗的蘇一生。

“……你這汗是哪來的?”

“哦,”蘇一生摸了把額頭,“我跑過來的。”

“你跑過來幹嘛呀?”淩夕真是不理解這些人的腦回路。

蘇一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怕趕不上飯點啊。”

淩夕不理他了,回去添碗筷,“打個電話不就好了麽?”

蘇一生進來換了鞋,打算去和小米團玩。

“米團兒呢?”他望了一圈沒有找到,問淩夕。

“房間裏呢,你去叫他一聲。”淩夕頭也不回。

蘇一生一路跟唱歌兒似的喊著米團兒,敲了敲小米團的房門。

小米團也唱著大酥餅,跑過來打開房門就撲到了蘇一生身上,跟樹袋熊一樣掛著不肯下來。

淩夕看了眼這兩個人,撇撇嘴,把那兩個人喊過來吃飯。

飯桌上雖說只有三個人,可聽起來卻很熱鬧。主要還是蘇一生和小米團兩個人在說話。

偶爾淩夕看小米團只顧得上說都不吃飯了,拿筷子敲敲碗,“食不言懂不懂?趕緊吃飯。”

兩個人就消停一會兒。可沒過多久又說起來了。

於是淩夕再說。循環往覆。直到吃得最慢的小米團也吃完,這頓飯才算是結束了。

吃完飯小米團去看電視,淩夕收拾碗筷,蘇一生幫忙收拾。

就是被嫌棄了而已。

他拿筷子的時候淩夕嫌棄他大頭和小頭不對齊,他拿勺子淩夕嫌棄他上面的菜葉都沒弄掉,他拿盤子……淩夕直接奪過來拿走了。

蘇一生吸吸鼻子,“淩夕你今天怎麽那麽嫌棄我啊?”

“我哪天不嫌棄你了?”淩夕把剩菜剩飯倒幹凈準備洗碗。

蘇一生搶先一步,“我來我來。”

淩夕沒攔他,反正自己也不喜歡洗碗,就站在旁邊看著蘇一生。

蘇一生打算邊洗邊和淩夕討論人生在他醞釀好正要說的時候,淩夕開口了。

“我上回看到了。”

“看到啥?”蘇一生被堵了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們同學會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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