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張二娘聽見胡喜這些話，肺都要氣炸了，她一個勁的在地上瘋狂的刨著，灰塵四起。周邊的人自然曉得這番話的真相，大家眼底紛紛投出了鄙視的目光，秋原曉被蘇儼攙扶著站起來，紅腫著眼睛不發一言，大家看在眼底，同情心都被激發了出來，見胡喜還要作，就有人在人群中喊道“拉倒吧，白紙黑字在這裏寫著，你還好意思？”

這回胡喜倒是有道理了，她手心拍著手背，一屁股坐在地上，紅著眼淚說道

“我簡直比竇娥還要冤啊，全村幾十戶人家，哪個不曉得我胡喜大字不認識一個，這東西，定然是這地上的賤蹄子作的，可憐我喲！”

她不著聲色的拐了一拐旁邊的蘇茉莉，蘇茉莉會意，立馬就坐在地上哭起來，秋原翻了一個白眼：這動作簡直就是同步好不？

胡喜哭著就要向蘇儼爬過來，一邊爬一邊說道“你可不能信了這賤蹄子，冤枉了你大伯娘啊！”

蘇儼已經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見他青著臉，緊緊的握著拳頭。

秋原趕緊掐了他腰上的軟肉一把，蘇儼曉得自己比不得胡喜，最不會就是的裝腔作勢，他稍稍的退了一步，歪開臉去，秋原趁機一把跪在她的面前，扶著胡喜一把鼻涕一把淚說道“我也不曉得，只是，只是，大伯娘……我真的是舍不得我妹妹，婆婆死的時候叫我照顧好這一家子，當年我和弟弟孤苦無依，是蘇家將我和弟弟養大成人，要是妹妹不見了，我……嗚嗚嗚”

胡喜當即動作一僵，周邊的罵聲絮絮叨叨的猶如潮水撲將而來，秋原身邊的女人們連忙將秋原扶起來，拉著蘇儼將她與胡喜隔開，秋原只管哭起來，同蘇儼站在村民身後了。

胡喜見情況不對，帶著蘇茉莉想要走，卻被村民攔住了去路，這時候旁邊的村民自發的讓出一條路來，走出一位四十來歲的男人，長得方圓地闊，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張二娘前面站住，冷哼一聲，道“大晚上的，鬧什麽鬧！”

眼睛略過張地上狼狽的二娘，眉頭微微皺起。

張二娘見是他，哭得更傷心了……

周邊立即安靜了一片，胡喜也停住了哭泣，只是小聲的抽泣著，趕緊混在村民中間了。

秋原捉摸著，這就是裏正了。

裏正再次冷哼一聲，問道“今天是誰帶頭鬧的事？”

拄著拐杖的老頭慢悠悠的站出來，身形微微顫抖，那裏正看見是他，方才的氣勢稍稍收了一點，語氣也溫和了許多，只見他微微躬了躬，道“塗先生，這是……”

“哼！”

他伸手遞給裏正蘇柳兒那張賣身契，裏正接過來一看，臉色微變，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哭得花花綠綠的張二娘，眼中閃過一絲覆雜。

秋原心中咯噔一聲，但見蘇儼走了出去，從懷裏掏出個破舊的厚本子來，沈著臉說道“裏正，今日之事責任在我，但是我沒有辦法，張二娘要帶走我妹妹，毆打我妻子，無奈之下我只能依靠村子裏的長輩為我主持公道！這張二娘是我打的，也是我捆的，這是我從她身上搜來的，今日就交在這裏，至於要怎麽處置，我一個孩子，全憑長輩們做主！”

裏正正欲接過那賬本，卻被柱拐杖的老頭搶了先，他略微的翻了翻，臉上全然變了色，一雙渾濁的眼睛就要鼓出來了。

那賬本上記載著張二娘經手的每一筆交易，連時間地點都記載得清清楚楚，老頭子越往下翻，拿著賬本的手抖得太厲害，嘴裏的喃喃道“這還有沒有天理？還有沒有王法……”

周邊的人看這個情形，紛紛湊了上來，有些認識字的，便張嘴讀了出來，村子裏的人互相都熟得厲害，甫一念出個名字，就有人認出來是什麽時候人不見的，那些自己賣了孩子，雖然彼此心照不宣，可是終究是自己的骨肉，自然也是想知道自己孩子如今的去處，也湊了過來看。

張二娘心裏發苦，她最擔心的不是這個，要真是這些人送她去見官也就算了，畢竟這離城裏還有一段距離，到時候她那些小廝聽見了動靜，在路上將人劫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那個人舍不得自己死。

可這賬本……她眼睛一閉，完了，當時被嚇傻了，那件交易也記在這賬本上啊。

大家一片哄鬧中，突然有人高喊了一聲

“金蓮？”

背著手站在一旁的裏正猛然睜開了眼睛，沖過去揪著那個人的衣領攢得高高的：“你說什麽？什麽金蓮。”

周圍的人看著不對勁，連忙上去隔開兩人，那個年青人松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憤然道“你自己看啊，上面確確實實寫著，我還能騙你不成！”

又懷有深意的上下掃了裏正兩眼，話裏有話道“天理輪回報應不爽，自己作的孽，活該！”

裏正聽罷，更加激動的沖上去，周圍的人連忙給年青人遞眼色，叫他快走開。

年青人歪頭吐了一口痰，氣沖沖的避開了。

裏正匆忙著奪過那本書，只見那頁紙片尤其的發舊，邊緣都卷起來開了口子，顯然就是被人長時期摩挲所至。

只見那頁紙上只記載了一筆交易，是個五六的女童，還被人用紅色的筆塗了個大叉叉。

周圍的人都沈默了下來，但是大家心中卻揣了看戲的心思，有些直接時不時的瞟了一下裏正的臉色，頗有些幸災樂禍。

秋原見裏正臉色不對，正困惑著，身邊突然有人拽了拽她的衣袖。

她擡頭看了周邊一眼，大家的眼珠都粘在裏正身上，她歪頭看了看這個皮膚黝黑的小姑娘，一雙大眼睛賊溜溜的，秋原正在醞釀情緒，就要哭出來，她卻暗地裏踢了她一腳，小聲說道

“別裝了，你什麽狗性我還不知道？”

秋原虎軀一陣，她湊過來道“月前我去外婆家了，回來就聽見你出了這樣的事情，今兒我來是專門趕來幫你的，不過，看來也用不著了。”

秋原心中百轉千回，大約猜到這個人多半是以前這副軀殼的豬朋狗友，她跟秋原打完了招呼，接著看熱鬧了，一面看還一面拉著秋原，芭啦芭啦的說道“張二娘這回慘了，哼，裏正也不是個好東西，我看看今日他在眾人面前要如何坦私！”

見秋原一頭霧水，她眼底閃著狹促的目光

“你知道幹妹妹的意思？”

秋原語塞了，這個可是雙重意思啊！

她湊過來在秋原耳邊咬耳朵“就是幹——妹妹！”

她特意咬重那個字，秋原震撼了。

她挑了一下眉，嫌棄的看著秋原“張二娘幹這些勾當，你當村子裏眼瞎啊，早前的時候村子裏就曾經要將她趕出去，後來顧忌她是裏正的幹妹妹，只要她不打村子裏的人的註意，大家就忍了，當然，那些為生活所迫的自動賣兒女的，村子裏的人也管不著了。”

秋原腦海裏突然浮現蘇儼那一句“找十個裏正也沒有用。白紙黑字，怎麽說都有理，誰知道他幫哪邊？”，忍不住追問道“裏正的妻子不曉得麽？”

她像是看白癡一樣看著秋原，搖了搖頭“全村都曉得，就是他老婆曉得，你覺得可能麽？只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這些年來裏正除了個走丟的女兒再也沒有孩子，他老婆那裏還敢說！”

怪不得張二娘這樣囂張。

她看著秋原一臉驚訝，低聲道“也就是你家沒了大人，又攤上了那樣的大伯和大伯娘，她才有這樣的膽子，不過你也不要生氣了，這回我倒要看看看裏正怎樣袒護她，女兒都給拐沒了，我看他色迷心竅道什麽時候。”

一到秋風打過來，秋原唏噓了半天，前頭突然哄鬧起來，其中夾雜著張二娘殺豬般的哀嚎，想必是慌亂中有人蹭掉了張二娘在嘴裏的破布，她突然像個瘋婆子一樣沖出來，一頭撞在裏正身上，人們倒是做出了勸架這個動作，可實際上沒哪個真正的伸出去手，裏正被她撞了個正著，定了定，濃眉倒豎，面露猙獰，那張二娘一挺腰，發狠了般道“你打，只管打死我好了，你這個殺千刀的，負心漢，……”

周圍的人興致勃勃的看著，紛紛伸長的耳朵去聽，沒想到這句話沒有說完，裏正突然的一個巴掌，張二娘瞬間就被撂在地上，嘴裏蹦跶出了牙齒一列的東西。

周圍安靜了，張二娘卻回頭瞪著他，眼睛裏滿滿的都是憎恨，快速腫起的腮幫子有些影響她的發音，但是語氣卻充斥著十足的恨意

“你有本事打，怎麽沒本事將當年的事情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陳義我告訴你，你有今日都是活該，我這輩子不能生孩子，都是拜你所賜，你也別想有孩子，咱兩這輩子就死到一塊，爛在一起！”

眾人一陣嘩然。

裏正被她這幾句話激得紅了眼睛，瘋牛一般的沖過去，被幾個壯小夥拉住了，場面一陣混亂，張二娘被幾個人押著，其中就有個人高喊將人捉去官府，秋原連連跑出來，將山頂上茅屋的事情說一通，大家一聽，紛紛抄了家夥，勻了幾個人看守張二娘，便朝著山上跑去。

秋原倒是沒跟上去，留了下來——幾個孩子還等著她回家做飯呢！

她臨走的時候看了張二娘一眼，眼淚和鼻涕掛在臉上，一抽一抽的，半個臉還腫著，看見了秋原，她恨恨的瞪了一眼，突然放聲大哭起來，雙腳蹬著地面，他身邊站著兩個壯漢，大喝一聲，她方才懼怕的收起了自己這番做派。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長假放完了，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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