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中，入夜之後便會清冷一些，冷月高掛，山中寂靜。

村子的那塊空地上的火堆此時已經壘得很高，巨大的火焰如同山一般往山竄，將整個村子都照亮了。

卡代娜族的人都圍著火堆而坐，一直在商量著什麽。卡代娜佳則躺在一條被褥上，額頭一直有冷汗冒出，老奶奶就坐在一邊一直幫她擦拭。

不知道過了多久，卡代娜佳突然睜開了雙眼，雙瞳放大，深邃的天幕，鐮刀般的銀月，一下子又將她拉回了現實。她轉過頭，看見了老奶奶和卡代娜族的族人，一切都是真的，方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夢。

想到此處，眼淚不經意間又滑過臉龐。

“娜佳！”老奶奶叫了一聲，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娜佳，你怎麽樣！”

“娜佳，來吃點東西。”老奶奶將一碗湯遞到卡代娜佳的嘴邊，隨後朝身邊的人白了一眼，微微怒道：“娜佳剛醒過來，你們都坐回去。”

在老奶奶的呵斥下，所有人又都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卡代娜佳看了一眼老奶奶，努力坐起身子，接過那碗湯水，喝了一口，很快溫暖的湯水溫暖了全身。

卡代娜麻就坐在老奶奶的身邊，嘆了一口氣，緩緩道：“娜佳，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走了。我們卡代娜族還需要一個族長，我們商量了半天，覺得還是你比較適合。”

“啊？”卡代娜佳似乎沒有聽清，疑惑地看了眾人一眼，將臉上的淚水小心翼翼地擦去。

雪兒在火堆的另外一邊，嘴中哢嚓哢嚓啃著一大塊骨頭，有幾個小孩子圍著雪兒蹲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卡代娜佳定了定神，面對著燃燒的火堆坐著，火光映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她本無力再說些什麽，但看著這些闊別三年的族人，心中自然有些不忍，“大家這些年都還好吧！”

卡代娜麻也喝了一口熱湯，道：“自從蠱經被搶之後，後來又有人將蠱經送了回來，帶著全族的人遷徙到此次，不過這裏也不差，大山裏野物很多，還有一條大河穿過整條山脈，魚和肉倒不缺，另外我們又在附近開墾了一片農地，糧食也夠。”

卡代娜佳進村的時候便覺得比起以前的村子倒是更繁華了些，心中原本欣喜萬分，自從她去過中原各地之後，心中本來有一念想，帶著族人走出苗疆，過上更為舒適的生活。

“山脈外面還有城鎮，不過出去要走上兩日，一般我們都會派年輕人出去用一些獸皮置換日常的用品。”卡代娜麻繼續說道，卡代娜巴族長出事之後，村子裏的大小事務都由他一直安排著。

卡代娜佳不知不覺點了點頭，出神地看著火堆，口中卻道：“我爺爺葬在哪裏？”

老奶奶心疼卡代娜佳叫人拿了一只烤熟的兔腿，“娜佳，餓了吧！先吃點東西吧。”

卡代娜佳沒有反應，依舊直楞楞地看著火堆。

“娜巴族長就葬在我們原本苗疆的一處墳地中，你若要去，我們帶你去祭拜。”說完卡代娜麻拿過老奶奶手中的兔腿，啃了兩口。

老奶奶白了他一眼，隨後又回過頭輕聲輕語道：“娜佳往後就住在我家吧，我就和老頭子兩個人，還多了間屋子。今天應該是娜拉和娜鷹守夜，時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很多人都站起身回自己的屋去，有幾個小孩子有男有女，跑到卡代娜佳面前叫了幾聲姐姐。

卡代娜佳轉頭看著他們，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的笑意，“娜可你都長這麽高啦！”

那個被叫做娜可的小女孩，開心的笑了幾聲，拉著卡代娜佳的手道：“娜佳姐姐，外面的世界是怎麽樣的？你給我們講講吧！”

“好了好了！”老奶奶也笑著道，“你們的娜佳姐姐回來了，往後多的時間給你們講，今天就讓娜佳好好休息吧！”

“那好吧！”卡代娜可搖晃了幾下腦袋，帶著幾個比她還小的孩子往家裏走去。

老奶奶推了推卡代娜麻沒好氣地道：“你還不幫娜佳收拾收拾屋子去，就知道吃！”隨後又接著道，“娜可像極了你小時候的樣子。”

卡代娜麻交代了卡代娜鷹和卡代娜拉幾句後就去收拾屋子了，還不忘又拿了一只兔腿。

卡代娜鷹伸了一個懶腰，打了一個哈欠，對身邊卡代娜拉道：“你先睡會兒，睡醒了再換我。”

卡代娜佳自然是知道卡代娜鷹和卡代娜拉的，在她離開苗疆的時候，正是他們籌備婚禮的時候，想來應該已經成親了。她站起身朝他們看了一眼，卡代娜拉躺在卡代娜鷹的身邊，頭枕在他的腿上，卡代娜鷹滿面寵溺之色，低頭深情地幫她整理長發。

老奶奶見了慈祥地笑了一聲，“娜佳，我們回家！”說完帶著卡代娜佳往木屋走去。

“我和老爺子兩個人也都上了年紀，也沒多少年了，以前寨子的事有娜巴族長在，現在你回來了，以後我們卡代娜族興盛與否都在你們年輕人的肩上。”老奶奶走得很慢，卡代娜佳在一旁攙扶著她，雪兒則跟在身後。

卡代娜佳沒有說話，兩人來到木屋前，卡代娜麻已經收拾完屋子，坐在門口的一塊石頭上，手中還拿著那只兔腿。

老奶奶瞪了他一眼道：“你這牙口，就別逞強了。”說完領著卡代娜佳進屋。

屋內東西不多，擺設簡單，原本就是他們擺放雜物的木屋，很多東西已經堆在一個角落，屋內有一口大缸，大缸裏有半缸清水。

一只木床靠在屋子的最裏面，布簾圍在一邊遮住了半張床，床尾還有擺放著一張破舊的桌子，桌子上掌了一盞燈火。

“娜佳，村子裏不像外面那麽繁華，今晚先將就下，要是不習慣，我讓娜鷹他們幫你置辦。”老奶奶說話很慢，她和老爺子沒有子嗣，從小看著卡代娜佳長大，完全當做自己的孫女看待。

卡代娜佳點了點頭，忍不住還是靠進老奶奶的懷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老奶奶輕撫她的後背，“這裏永遠都是你的家。”

卡代娜佳嗯了一聲，努力擠出來一絲笑容，道：“奶奶，您回去休息吧！娜佳已經長大了，沒事的。”說完走到木床前，伸了個懶腰，這段時間一直在趕路，都沒有好好睡一覺。

老奶奶應了一聲，就出去了，輕輕合上了房門，出來之後看到卡代娜麻還坐在石頭上，嘆了口氣，道：“娜佳回來了，你也不用每日憂心忡忡的，該還給她的東西還是還給她吧！”

卡代娜麻沈默不語，雪兒在他身邊啃著兔腿的骨頭。

夜一下子深了許多，冷月朦朧，外面比屋內還要亮堂一些，卡代娜佳並沒吹滅燈，躺在木床上，被褥蓋了半身，眼睛看著屋梁。

眼角一直有淚痕，疲憊的臉色，依舊藏不住的秀氣，“爹，古壽，你們為什麽要這樣做！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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