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青湖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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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幾戶農家已經點了燈火,星星點點,夜色朦朧,皎月初露雲端。

天逸又飲了幾口酒,夜風拂在臉上,幾許清涼,再幾口下去,酒壺中的酒便所剩無幾,他的臉上慢慢浮顯微紅,有些踉蹌地走了出去。

老顧正將一只老舊的燈籠點了燭火掛在門檐上方,掛好之後似乎有些吃力,坐到門前的長凳上大喘幾口氣,桌上放著一大壇酒,他呆呆地看著遠處,許久之後瞇起眼睛微微皺起了眉頭。

村間的小路,慢慢走來一個身影,正是天逸,手中的酒壺已經不知去向。

老顧看清天逸後,便向他招了招手。

天逸便快步走來,一屁股坐到老顧的對面道:“老顧啊!這十年來可沒見你飲過一口酒,今日搬出好酒一個人獨享,都不叫上小弟。”說完直接搬起酒壇狂飲了一口胸口濕了大片隨即讚道:“好酒!好酒!”

老顧一把搶過酒壇沒好氣地道:“你這不是不請自來了嗎?喝酒是要給錢的。”說著雙臂抱住了酒壇一副不讓他再喝的樣子。

天逸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把這酒當寶了,平日裏怎麽沒見你給我打這酒,原來躲起來自個兒喝,你可是沒喝過我宗門內的酒—”話未說完噶然而止,頓覺不合時宜,似乎不願再說下去。

老顧松開酒壇,沒有再看他,不自在地看向遠方,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長久之後出了口氣道:“你說我這把年紀上宗門修真可還有機會入門?”他轉過頭突然認真地看著天逸。

天逸聽罷,先是一楞,臉上表情瞬間消失,低頭冷笑道:“你看著青湖村多安詳,你又何必追求這些虛無縹緲的事物呢。”

老顧嘆了口氣端起酒壇將面前的一只大碗倒滿酒推到天逸面前道:“我們這些平凡農家的人當真沒什麽修真根骨麽?當年我親眼目睹妻兒葬身火海,卻無能為力,若不是你連我也——”

天逸在他說話間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道:“生死常隨天命,修真界哪有這山野生活自在,你只不過沒有看過我無能為力之時,身懷大法又如何,終究還是誰也保護不了。”他的聲音有些沈重,像是陷入了回憶。

門檐上的燈火隨風晃動,晃得人影忽大忽小。

老顧沒有再說什麽,站起身回酒屋,門吱嘎一聲後重重關上了。

天逸苦苦一笑,捏住酒壇口提著往家中走,一邊走一邊喝。他許久沒有喝如此之多,一步三晃,顯然有些醉意,口中念念成歌:“只道凡人詣修真,不知修仙亦凡人。”

走到家中之時,酒壇中的酒只剩了一點,看到天水涯坐在門口打坐,天逸遠遠地叫喚道:“涯兒!”

天水涯聞聲,睜眼只見天逸搖晃著走來,便連忙跑過去扶住他道:“爹!”滿身的酒味瞬間撲面而來。

天逸一把將酒壇遞到天水涯面前道:“來!喝了它!”

天水涯右手接過酒壇左手依舊扶著天逸遲疑了一下道:“爹,孩兒不會飲酒。”

天逸聽罷便似乎有些怒意,推開了天水涯彎著身子道:“男子漢大丈夫,豈能連酒都喝不了,又如何隨我去拿回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

聽罷,見天逸如此正色,天水涯一想抱著酒壇,頭一仰,酒水便灌入口中,瞬間一股火辣的味道在口和喉嚨中燃燒,他強忍著酒水的灼燒感,大口大口地將酒壇中的酒喝盡,然後啪的一聲空酒壇落在地面摔得粉碎,他用袖子一把擦去嘴邊的酒水。

天逸看著笑了起來,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地點了頭道:“你弟弟呢?”

天水涯剛想回話,天逸在面前搖晃了幾下倒了下去,還好兩人離得很近,天水涯一把扶住天逸,酒醉之人沈重的身子壓得他也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這時天若影也正好回來,手中提著一籠東西,見天水涯艱難地扶著天逸連忙跑過來幫忙,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天逸拖上床,兩人抹了把汗不由噓噓地對視一眼,隨即笑了。

翌日,天逸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入了夏的中午時分已經炎熱難耐了,天逸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頭還有些昏沈,屋中已經飄出飯香,不由猛地吸了口。

這時,天若影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看到天逸已經醒了便在門口道:“爹爹醒啦!正好吃飯了,昨晚我抓了好多魚鰍,正好給爹爹下酒。”

天逸嘿嘿一笑道:“你這瓜娃子,倒是機靈的很。”說著起身隨天若影走出房間,天水涯已經在桌子擺好了飯菜,見天逸和天若影出來便道:“爹,昨日喝多了,今日便不要再喝了。”原本每日中午他都會去老顧那邊打一壺酒來。

天逸走到桌前拍了拍天水涯的肩膀道:“涯兒長大了,是該走出這個村子了。”

“真的啊!”天若影聞言歡快地跑到桌前道:“爹爹終於要帶我們出去闖蕩江湖了嗎?”

天水涯臉上倒沒有興奮之色,盛了一碗飯放到天逸面前道:“爹,您所傳的天玄笈第二層修行了多年,什麽時候能修行第三層?”

天逸滿意地點了點頭夾了塊魚鰍放到嘴裏道:“第三層功法乃是驅物,幾日之後,你們帶著這塊牌子去天宗山上天宗找鴻黎真人,見到這塊牌子,他自然會收你們為徒,到時候自然會傳你們功法,而且會幫你們找適合你們的法寶。”說著從腰間摘下一塊雕了天字的木牌扔到桌上。

天若影一把抓過牌子端詳起來,興奮地道:“爹,我們真的是天宗的人嗎?那我們為什麽在青湖村啊?”牌子在手中上下翻動。

天水涯則是有些疑惑地道:“爹難道不和我們一起去嗎?”

天逸搖了搖頭道:“爹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去天宗做什麽,若影啊,我們可不是天宗的人,我當年行走江湖的時候認識一位天宗的得道高人,倒是有些不俗的交情。上了天宗,你可別像在村裏一樣偷懶。”

天若影把牌子遞給天水涯後吐了吐舌頭道:“若影可勤奮了,到時候我要比哥還要強。”說完朝天水涯眨了眨眼睛。

天水涯一笑連連稱是。

吃過中飯,正午的知了開始叫個不停,天逸對即將去湖邊的天水涯和天若影道:“我找個地方納涼去了,你們回來的時候便不用再去老顧那邊打酒了。”

天水涯點了點頭帶著天若影沿著小河向青湖而去。

天逸歪著頭瞇著眼看了看天空中火辣的太陽,又低頭看看地上的影子後便最終哼著小曲沿著村路走去。

走著走著,一個拉著三頭驢的俊秀青年頂著一個蓑帽迎面走來,見到天逸便連忙打招呼道:“天兄,過兩日我可要進城,你可有空,我們一起去?”說完詭異地一笑。

“哎呦,你這小子,我倒是很久沒見了,怎麽看上哪家小姑娘,舍不得回青湖村了?”天逸瞅了瞅他的那三頭驢嘿嘿笑道。

那青年連忙拉著天逸走到一邊壓低了聲音道:“天兄別胡說,等會兒讓小蘭聽到了可不好,最近我在城中認識一道長,說我有修真的根骨,願為我寫一封舉薦信,帶著舉薦信便能讓天下第一修真門派天宗收下,我看天兄氣宇非凡,要不隨我一同前去看看?”

天逸突然一臉認真地道:“竟有此事?既然有了舉薦信,你為何還不去天宗拜師修真?”

那青年嘆了口氣道:“道長已經派了弟子去天宗疏通關系,我還給他們湊了一路的盤纏,這不,我去賣了這三頭驢,準備我自己去天宗的盤纏。”

這麽聽來,天逸便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了,當下搖了搖頭道:“天宗乃世間修真第一大派,傳說對所收弟子的要求是極其嚴格,你這小子是想修真想瘋了吧。今日你這驢我看還是先別賣。”

青年將三頭驢牽到一棵樹下,繩子綁在一棵碩大樹幹上,他一邊摸了摸這三頭驢的頭一邊摘下遮陽蓑帽朝自己臉上扇了點風道:“機會難得,我自然要爭取下,要是哪天我得道成仙,說不定還能來村子裏渡化村民。”他說的津津有味,仿佛自己已經得道成仙般。

天逸若有所思心中暗道:“不過十年,這修真江湖竟有人敢打著天宗名義行騙。”想著不由問道:“你可知道長名號,所住何處,哪日得了空我便也去拜訪於他。”

見天逸似乎也來了興趣那青年眼中放光高興地道:“好像叫什麽戊戌道長,不過最近經常在青山鎮的街頭走動,你若是去晚了可不一定遇得到。”

天逸一笑道:“修真的機緣,可遇不可求,有緣自然會遇到,倒也不用在意。”

那青年一細想也對不由點了點頭。

天逸又和他說了幾句後便離開了,朝著老顧的酒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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