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時分，打起了春雷，不一會兒小雨就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南燭從調香館出來，手裏拿著一把大黑傘，完完全全的籠罩了她嬌小的身軀。

她向著街邊走去，步伐不緊不慢，悠揚的像是在散步。

晚上的街道過分的安靜，只有幾輛車呼嘯而過，南燭站在路口等車，從遠處看去，她陷在黑夜中的身影並不太清晰，但好在頭頂上方就有明晃晃的光線照下來，所以一有出租車經過就停了下來。

到達指定的地方時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了，南燭下了車徒步走到了一處偏僻的小別墅門前。

大門是漂亮的月白色，上面還雕刻著精致的花紋，似是優雅的水仙。

她盯著看了一會，才伸手扣響了大門，不一會兒就有人過來開門了。

許博遠打開大門，見到南燭的那一刻也沒有絲毫的驚訝，像是原本就知道她會來。

“南小姐，請進。”他讓開到一側，讓南燭先進來。

屋子裏的陳設很簡單，但處處都透著一股雅致。

南燭沒有隨意的亂看，跟著許博遠來到書房裏。

書房的空間很大，還有一個壁爐，裏面的火光卻很微弱，像是快要熄滅了，顯得格外的沈寂。

“南小姐，香已成了是嗎？”許博遠端來一杯水，放下後，徑直坐到了南燭的對面。

南燭沒回話，伸出手掌，掌心裏靜靜躺著一盒線香。

“此香燃盡七七四十九天，便可達成所願。”

許博遠聽了她的話，半開玩笑的說道，“難道南小姐信佛嗎？四十九在佛教中有圓滿的意思，還因為‘七七追薦’一說，不知道是不是與我所想的一樣？”

南燭不否認，只是隨著他的話說道，“使人離苦得樂，往生凈土，需滿七七四十九日。你所求已經不再人間，所以我必須遵循這種規定。”

“南小姐不要在意，我沒有質問的意思，單純好奇而已。”許博遠怕她想得多，於是解釋道。

南燭動了動唇瓣，第一次發出疑惑且帶著勸解的語氣，“許博士，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嗎？不會後悔？”

“是，別無所求。”

南燭站起身，沒有繼續打擾的意思，只偏過頭去叮囑道，“若是後悔了，可中斷點香。幻境不會入夢，你依舊會有知覺的活著，只是你交換的東西調香館不會還給你罷了。”

“好，我知道了。”

送走南燭之後，許博遠看著那盒即將決定他夢境的線香，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南燭接下來的日子依舊無波無瀾，偶爾調香館會有客人上門，所求皆不難辦，也沒有再牽扯到案件。

直到——許博遠進了醫院的那一天。

南燭看著書桌上的日歷，恰好與給他幻境之香的那一天相隔四十九天，這代表著許博遠拿到香之後就立刻點燃了。

他迫不及待去見自己的心上人，哪怕是以生命為代價。

從醫院回來之後，言逸走到七號調香館的門邊，就這麽擡頭看著店名，眼瞳深處藏著一些難以言喻的哀傷和孤寂。

南燭打開門，看見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的男人。

視線相對的那一刻，她在他的眼裏看見了責怪。

“言逸。”她走近到他面前，微擡著下巴看向他。

言逸不說話，只專註的盯著她看，像是要透過她的表情看出一些其他的東西來。

然而，他註定失望，因為南燭始終淡淡的。

“南燭，老師他……進了醫院，你知道嗎？”喉結滾動了一番，郁結在心口的悶愈發的濃厚，他的眼神也暗沈些許。

“嗯。”南燭點頭。

“醫生說他可能永遠也醒不過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嗎？”言逸繼續問道，臉色在明晃晃的光線下顯得晦澀難懂。

南燭不說話，垂下頭不再和他對視。

心上蒙了幾層陰霾，言逸深呼吸了一下，繼而面無表情的開腔，“我在老師的臥室裏找到了香灰。”

南燭猛然擡起頭，清淺的目光裏帶上了一些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急躁。

“你可以告訴我，是為什麽嗎？”言逸緊接著問道，聲音放的很輕。

他擡起手，輕輕理著南燭的長發，後來又放到她的肩膀上，他的動作明明是說不出的溫柔，可仔細看他的表情，卻無端的撥弄著一些涼意。

“言逸，那香……”南燭動了動唇瓣剛想解釋，陡然想起自己答應許博遠的事情，絕對不可以告訴言逸他和七號調香館簽訂了契約。

“那香是七號調香館的，我知道。”

言逸接上她的話，胸口湧出一股無法抑制的波瀾，且有越來越澎湃的趨勢。

他自來對香味也很敏感，只要聞過一遍的就都記得。在許博遠的房間裏，他聞到了香味，發現了香灰，也知道那是幻境之香。

握住南燭肩膀的手不由的用力，但他還是按壓住那種忍不住要清算的態度，繼續柔著聲音，以克制自己瘋長的陰霾。

“你答應過我不會再用幻境之香了，我只想要聽你一句話，你為什麽要對老師使用幻境之香？又或者你告訴我，這不是你幹的，對不對？幻境之香並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會調制，王盛在三十多年前也曾偷拿了一瓶幻境之香，也許調香館還有其他的幻境之香流落在外。”

言逸緊緊抿著唇瓣，目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祈求。

他想著即使是騙他也好，只要南燭說她沒有，只要她替自己辯解，他都會信她。

“對不起。”三個字徹底讓言逸手上的力道從她的肩膀上松開。

南燭感覺到那份重量的消失，心上一陣恍惚，緊接著就聽到他略顯冷漠的聲音。

他說，“南燭，你沒有心，不懂情，甚至……沒有人性。”

他的手掌一點點貼近到她的胸口，能夠感受到那裏的震動，一下又一下，不激烈卻也不是毫無波瀾。

“我沒有七情六欲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南燭回答，牙齒咬住下唇，因為用力而泛起青白。

“那不是幻境，那是夢魘，奪人性命，使人瘋狂，那是夢魘之香啊。”

言逸閉了閉雙眸，那聲音像不是從他口中發出的一樣，“南燭，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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