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色的夜裏，因著燈火通明將閣樓也映襯上了一絲光亮。

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一只腿屈起，另一只腿則是伸直的狀態，他的手裏抱著一個花盆，雙眸盯著半掩著的窗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花盆裏栽種的是從山澗裏挖來的那一株彼岸花，雖然只有綠油油的葉子，卻仍舊被重視保護著。

南燭打開閣樓的門，看著言煜停頓了一會，而後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言煜聽到聲響，側頭看向著來人。

閣樓裏沒有點燈，所以他看不清南燭的表情，僅能通過她身上的氣息判斷。

南燭站定在他的身側，微歪著頭看著他，沒有主動開口。

言煜握著花盆的手緊了緊，語調有些生硬的問道，“有事？”

“無。”南燭回答道，很自在的在旁邊坐了下來。

言煜的眸色逐漸轉變的深沈，帶上了一些濃稠的氣息。

他原本想先等南燭說話，可半晌過去了，她安靜的像是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心緒漸漸不穩，言煜動了動身體，微微側轉著望著南燭。

“你到底有什麽事？”語氣持續生硬，還帶著一絲低沈，他一貫溫潤懶散的眉目皺了起來，薄唇緊抿成一條繃直的線條。

“你不該惹伯母難過。”整個言家都彌漫著一種沈重的氣氛，南燭踏進來的第一秒就聞到了。

“怎麽，連你也想教訓我？”言煜問道，面部表情緊懸著一些冷和涼。

“你多慮了。”南燭回答，聲音不含有絲毫的情感，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她沒有指責的理由也沒有那樣的立場，只是能夠感同身受著言母的情緒，所以多說了一句。

“那你……”言煜不能肯定，想說些什麽又無從下手。

南燭低垂下視線，就看到言煜捧在手裏的彼岸花，這時她的神色才有些松動，又開口低喃著，“盛開在三途河邊的彼岸花，是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傳聞花香具有魔力，當人們的靈魂渡過忘川時，聞到花香就能夠忘卻生前的種種。”

“所以你送我這花，其實是為了讓我忘記和言逸的恩怨。”胸口溢出一股無法抑制的波瀾，言煜追問著，原本寡淡的面孔變得冷沈起來。

南燭掀動著睫毛，否認了起來，“我沒有想過。”

她做事全憑自身，加上也沒有那麽多細致的心思，只是當時想了就去做，也根本不會未雨綢繆。

“那你說這個做什麽？”言煜眉目寂靜起來，嗓音低低的。

“因為言逸。”南燭說著就站起身，言煜立馬扣住了她的手。

“你不是說你沒有想過嗎？”心底那股從很久開始就累積著的郁積此刻越發的濃厚，他加重手上的力道，固執的看著她，想要一個答案。

“為什麽你從來不試試去感受一下自己的內心？明明對伯母感到抱歉，明明想和言逸一起，明明很難過也很想改變，卻偏偏裝作這副全世界都欠了你的模樣。”

“難道不是嗎？他們沒有欠了我嗎？”言煜反問著，此刻看南燭的態度，像是一團棉絮堵在他心口的位置，發洩不了也收不回去。

不管怎麽樣，她永遠都是站在言逸那一邊的。

在他將南燭當成帶給他緋色花瓣的那人時，她卻從來都沒有想過釋放給他一點點色彩，哪怕他那樣看重她。

“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誰欠了誰，如果你非要爭論，那麽給予你生命的伯母呢？難道不是你欠了她更多嗎？”

南燭沒有勸慰的心思，也向來人情淡薄，但這一刻她突然出聲回嗆著，不像以往的她。

言煜張了張唇，半晌沒有回話。

“言煜，遵從你的內心，就那麽難嗎？”南燭又問了一句，伸手將言煜的手拽開，而後就要離開。

“不要走，南燭。”言煜起身，一個沒註意，手裏的花盆應聲碎了。

“啪”的一下，像是落在了他的心尖。

他的雙眸盯著地上的碎片，瞳孔直接滯住了。

上一次他是故意摔碎的，可這一次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不想要它，只是……

南燭側身望著地上的碎片，還有那失去了庇護的彼岸花，心緒恍然。

她好像透過綠色的葉子看見了紅色的花盛開時的模樣，像是一團熾熱的火，籠罩在心間。

“南燭，我也很喜歡你，你只能選擇言逸嗎？”言煜本想再次救活彼岸花，可與南燭比起來，好像彼岸花並沒有那麽重要。

南燭疑惑的看著他，發問著，“為什麽喜歡？”

“為什麽，我也想知道呢！”言煜突然捏住南燭的胳膊，一個用力就將她拽到了懷中。

他的嗓音開始輕慢了起來，似是怕嚇著她，“你聽到了嗎？我的心跳聲。”

“嗯。”南燭沒有推開他，仔細的聽著，還是有雜音。

“其實我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心跳了，每次一和你接觸，我總感覺它好像是完整的一樣。南燭，我相信你就是我缺失的那一塊。”抱著她身體的手不斷的收緊，卻又控制在不讓她難受的力道中，言煜覺得這樣的自己好像有了些血性。

門邊探過一雙淺茶色的眼眸，就這麽註視著閣樓裏的情況。

言煜微瞥著視線，心臟的跳動加快，他開始興奮了起來。

“你不是也說過會喜歡我的嗎？所以留在我身邊吧！”他繼續蠱惑著，嗓音輕攏慢撚著一絲傷感，卻在低下頭的瞬間換成了詭異的笑。

門口的男人心事重重的轉身離去，所以沒能看見那抹笑意。

言煜見他走遠，唇角的笑越發的肆意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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