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4)

關燈
作品相關 (4)

能從身形上辨認是位男子。

他小心翼翼躲過在一邊屋裏值夜侍衛,溜出後門,將一個半癟荷包塞到名被雨水淋濕的婦人手中,語氣無奈中透著幾分疲憊:“再也沒有了,你就是賴上十天半個月,也沒有了。”

將東西給了,那男子又匆忙原路折回。

接過荷包的婦人掂了掂分量,朝地面呸一口,罵了句死崽子。又嘟囔著沒有她,他又哪裏來今日的榮華富貴,憤然離去。

一夜春雨在黎明前停歇,帶著潮意的晨風徐徐,滿院翠色宜人。

挽夏依舊按著平素作息時間起身,靜氣凝神提弓引箭。

和昨日一樣,一次極限再也回覆不到狀態,在歇了半刻鐘後,由著能承受的力道又練了一刻鐘才擱下長弓。

梨香桃香忙上前伺候,站在廊下的顧媽媽已讓小丫鬟們去打熱水。

屋裏妝臺上已擺了幾對珠花、耳墜、鐲子,三套顏色款式不一的衣裙平整鋪在床上,繡花鞋也擺了三雙。

今日要接旨要進宮,初馨院上下得了蘇氏的吩咐,個個都嚴陣以待。

挽夏倒是隨意,擡手指了套淡粉色繡小碎花的衣裙,同色的鞋子,還是選了珍珠攢的珠花。冊封是喜事,宮中又忌諱多,不能太素又不能太張揚,粉色加不起眼的繡花、首飾應該能應付過去了。

軟順的發絲被挽成垂掛髻,桃香給簪上珠花,將珍珠耳墜也給挽夏戴上。

一切都收拾好了,挽夏才慢悠悠往領著丫鬟往福康院去。

今日眾人都來得早,她進屋時已坐滿了人,淩老太太笑呵呵朝她招手,讓她坐在身邊細細囑咐今日進宮的事。

她微笑著都應下,西次間擺好飯,眾人就都移步。期間,她發現李氏還紅腫的眼看誰都帶著怨氣,貌似堂姐們看自己眼神也不太對?

二房就沒有不神經兮兮的時候……她在心中腹誹一句。

還算和諧用過早飯,眾人都在福康院等旨意到,蘇氏發現繼子眼底下有著濃濃的烏青,吩咐丫鬟去燉補湯,是真怕他熬壞了身子。

約小半時辰,管家終於氣喘籲籲跑來,說璟王儀駕已到胡同口。蘇氏緊張的就站了起來,便是淩老太太臉上也露著同樣神情。

想到要見沈滄鈺,還得和他一同進宮,還留有餘恨的挽夏神色極淡。

她做夢都想避開他,可這人怎麽就避不開了呢——狗皮膏藥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有玩微博的小天使們可以順手關註下呆槿的微博,微博名:槿岱,麽麽噠~

☆、抱上車【修】

親王儀駕,氣派威嚴,讓人心生畏懼。

淩家所在的胡同外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卻都不約而同噤聲墊腳眺望,想透過封鎖胡同口的侍衛空隙間窺得點皇家威儀。

淩府早已大開著正門,卸下門檻迎沈滄鈺車駕,挽夏與家人立在繪松竹雲紋的影壁前,見車駕停下眾人便想要叩行大禮。

男子淡淡的聲音卻先從車裏飄了出來:“眾位不必多禮。”緊接著,玉樹之姿的身影自車中出來,踏在石板地上的腳步沈穩有力。

俊雋的男子神色清冷,束金冠,一身明黃色繡四爪金龍的親王袍服,舉手投足間盡是肅穆的威嚴氣勢。

淩老太太見著傳聞中的璟親王,被他氣勢所震得心驚,二房姐妹眼中有著亮光卻也帶著懼意與慌亂,忙跟著長輩們垂頭,看著那有繁覆精美繡紋的鞋子步步前來。慣來嬌蠻膽大的挽靜在垂頭後又偷偷去瞄,表情有一瞬的癡色。

挽夏則閉了閉眼,沈滄鈺在陽光下灼眼的明黃身影揮之不去,叫她目中生疼。

雖是有著免禮一說,待他近了淩家人依舊紛紛福身或行揖禮,齊聲恭敬道見過璟親王。

沈滄鈺視線快速在人群中那抹粉色掠過。

“免禮。”他聲音依舊淡淡的,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淩家眾人直起腰,王培恭敬的將聖旨捧到他跟前,他伸手握住,“淩氏女淩挽夏接旨。”

淩家人當即全跪了下來。

他視線又落在出列跪到最前方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恭敬伏在地面上,白皙纖細的脖子露出一小截,耳間的珍珠耳墜垂落在旁邊,瑩潤輝光竟不及她雪膚一分。

珍珠耳墜……他目光在上邊停留半會,想到王培昨日晚間的回話,李靳修昨日在銀樓給小姑娘送了對珍珠耳墜,形容上與她耳間這對八分像。

他呼吸沈寂,握住聖旨的手背青筋浮現,很快又消失不見。

情緒變化瞬間,他已展開卷軸,將內容緩緩念出,聲音淡如水,帶著初秋天氣那種微涼。

“……為朕義女,欽封郡主,封號溫嫻,食祿八百石,賜南珠一斛,玉如意一對,賞綾羅綢緞各十匹………”

旨意從沈滄鈺口中字字流瀉,念至最後,他眸中極快閃過抹諷意。

他發妻耳間戴著外男送的耳墜,而他在宣讀冊封發妻為郡主、為他義侄女的旨意,這重來的一世,當真是譏諷!是機緣巧合還是哪裏錯了,事情總與他知道的有偏差。

最後一個字音結束,挽夏高聲三呼萬歲謝恩,手心朝上舉過頭頂。

沈滄鈺聽著她清脆的聲音,斂了神思,他看見白嫩手心上的傷已結成了痂,輕輕將明黃聖旨放到她手中。

“禮部已連日趕制好了郡主服制,溫…嫻,你去換了衣裳好隨我進宮。”皇侄女三字他喊不出來,亦不想喊,折中輕聲喚了她封號,去托她的手方便她站起來。

挽夏不動聲色擡高了手,沒讓他沾得自己半分,在他面前身姿站得筆直,小臉帶著淺笑:“謝七皇叔,還請七皇叔移步喝杯茶稍等片刻。”

沈滄鈺察覺到她方才的回避,眸光閃動一下,平定自己情緒般去想她該是礙著身份不敢受,遂淡然嗯一聲算是應下。淩老太太見此立即請了他往正廳去。

挽夏則帶著丫鬟婆子,將賞賜的東西都帶回到院子去,重新梳妝。

坐到妝臺前,她伸手自己去摘耳墜,摸到那圓大的珍珠時,她微微一怔,旋即取下放在眼前。

這是……李靳修送的那對?!

她終於明白堂姐們怪怪的目光為何,別人昨兒才送的東西,今兒巴巴就戴上了,任誰也得要多想。

她選首飾時只是掃了眼,梳妝也沒有看鏡子,完全沒有發現不對。

拜李靳修所賜,她又把自己坑了次!

“把這對耳墜收起來,以後都別拿出來!”她眉眼冷了下去,將東西隨意丟妝臺上。

桃香看著耳墜心裏一跳,不明所以。這是燁少爺送來的,難道小姐和少爺鬧別扭了?可是看兩人神色也沒有顯露啊。

桃香不安想著又不敢多問,忙將耳墜收了起來。

再折回房間時,桃香聽見她在吩咐顧媽媽什麽:“……按我說的去喊了人來就是,她若要鬧,叫她鬧著等我回來。”

挽夏聲音很平靜,臉上卻帶著笑容,那種笑清清淺淺透著冷意。桃香看得心驚,想到梨香說小主子近來情緒不對性子也冷了許多,她到這會才真的感受到了。常大大咧咧的她也跟著起了憂慮。

兩刻鐘後,大妝的挽夏再度出現在眾人面前。

著大紅雲霞翟文霞帔的小姑娘款步而來,她步伐平穩,行走間裙裾的金色繡紋似波浪起伏,冠上珠結在側臉邊微晃,陽光照耀下貴氣又華美。身姿筆直,眉宇間的從容自持讓小姑娘本身那清傲似寒梅的氣質越發突顯,小小的身板自生一股不可冒犯的威儀。

廳堂眾人的視線都被她吸引過去,沈滄鈺看著氣勢非凡的小姑娘,不自覺就顯了笑意,仿佛看到前世大妝的她。

她是適合這種莊重裝扮的,只是年歲尚小,又只是郡主服制,還未能再將她的美與貴全襯托出來。前世一身王妃冠服的她才是美得驚人,那種美帶著張揚淩駕一切的傲然,仿佛所有人都該匍匐在她裙下聽從差遣。

挽夏留意到他唇邊的笑意,眸光微動。

他在笑什麽,有什麽好笑的?

他不是慣來性子冷清,雖然前世與她相處他常會露了笑,卻在外人面前從不顯的。

挽夏想得眉心一跳,她覺得以後能躲著沈滄鈺絕對不見的好,他心思深沈,這笑讓她起了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讓七皇叔久等了。”她不動聲色走上前,朝他福了一禮。

沈滄鈺臉上的笑容已經收了,似曇花一現。“走吧。”

她只得跟在他身後,然後側頭朝臉上寫滿擔憂的娘親眨眼笑。

淩家人送至影壁,挽夏來到車邊上看著大紅絨鍛面的腳凳,就側身是想讓沈滄鈺先行。她如今再厭煩他,論禮論身份,她都不能越矩。

她身後傳來男子低沈的聲音:“無妨。”

那麽近,氣息就灑落在她發間,他高大的身影還將她籠罩,似一座山阻隔了陽光,她甚至能感受到他體溫似的。她心跳頓時加速,呼吸間全是男子身上淡淡似玉簪又帶了青松清幽的熏香味,與他的人一樣清冷。

她想避開他的氣息,只得暗咬牙踩上腳凳,想要快速上車。

腰間卻是被炙熱的手掌貼住了,那熱度居然透過繁覆的袍服,就那麽烙在她肌膚上一樣,燙得她腦海裏有一瞬空白。瞬間恍惚過後,卻是驚與怒!

他怎麽敢攬她的腰!!

羞憤怒中她猛然用手肘往後撞去,沈滄鈺察覺,快速側了側身並順勢提了她腰,直接將她穩穩推上了車。

兩人背對著眾人,挽夏又嬌小,身形都被沈滄鈺遮擋,便是這樣的大動作落在後邊眾人眼中只像是小姑娘沒踩穩,險些要摔倒,卻被他輕輕扶了把。兩人間那點暗湧無人發現。

挽夏站在車轅上被氣得唇都有些抖。

她一側頭恰好看見身後的淩家人,眼皮跳了跳,拼命忍下想回頭給沈滄鈺一巴掌的沖動,彎腰鉆進馬車。

“再低些。”

她彎腰那刻身後的男子大掌壓了壓她的冠,是防止她撞到門框上。

挽夏拳頭倏地握緊。

沈滄鈺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兩人終於都坐到車裏,挽夏冷著臉離他遠遠的。

沈滄鈺見她坐穩便敲了敲車壁,馬車很快便平穩駛出了淩府。

馬車徐徐而動,沈滄鈺在微暗的車廂內凝視著她,回想到剛才手中掌握的纖細。她就離他那麽近,她身上熟悉的玉蘭香縈繞在他鼻尖,壓抑許久的思念就控制不住洶湧,他想抱抱她。前世自從她傷了他投湖後,已經有十餘年了,十餘年身邊都沒有她的氣息……

他就真的去抱了她,但還是顧忌著,顧忌彼此的身份,顧忌著淩家一眾,只是輕輕一攬。這一攬暫且夠壓下他血液裏翻湧的沖動。

可也是有些遺憾的,前世他也喜歡將她抱上車,也會要她註意門框怕她碰著,每當這種時候她都會側頭朝他甜笑。而他現在換來的可是朝胸膛來的淩厲肘擊。

他似乎把她惹生氣了……

親王儀駕漸遠,從見到沈滄鈺心就亂跳的淩挽靜目光還有些發癡。她以為靳修表哥已是見過最好看的男子,卻不曾想璟王亦是如此年輕如此俊逸,盡管這位男子神色漠然,威嚴得叫人心顫,可正是這種震人的氣勢叫人生佩生慕……

淩挽靜是被姐姐推了一下才真正回過神來,秀美的小臉霎時泛起紅暈,淩挽寧不知妹妹心思皺著眉掃了她眼,跟在母親身後往內宅走。蘇氏腦海裏不斷回放著方才見到畫面,璟王身形擋住了,她看不太清楚,可那動作……女兒是被璟王抱上車了吧,是抱上車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小天使們的雷,麽麽噠

☆、顧忌【修】

車駕出了淩府就一路快行,馬車內卻不覺得有多顛簸。

挽夏自入內後就壓著怒意垂著眸不言,沈滄鈺靜靜看著她,思緒百轉千回又總感覺她與記憶中有些不同,卻說不上來。

她自打見著他,就對他淡淡的,可以說是冷漠。

他記得前世她總是對他笑的,一個從樹上掉下來,壓著他,還不怕他冷著張臉,露著如春風怡人笑意的小姑娘。

沈滄鈺想起漫天花雨間的相遇,清冷的桃花眼淌過暖意。

可如今她對他不似前世親近,方才還惹怒了她。

他有些不知怎麽打破這樣的僵局,以前有她在的時候,兩人間似乎都沒有過這樣沈重的氣氛。

他想了想在身側暗格取出凝膏,見她聽著動靜看過來,輕聲道:“手伸出來,我看看你手心上的傷。”

她看到他捏著的熟悉銀盒子,拳頭再度緊攥。

——他真的知道她手傷著了,才會將凝膏送來。

可這又如何?!

經過那些事,她不想接受他這樣的好意了,與他再扯上過近的關系,被皇帝再誤會,淩家依舊萬劫不覆!

萬劫不覆四字使她心頭霎時被揪住,隱隱作疼,又像在冬日裏被澆盆冷水,寒意滲到了骨子裏。前世父親兄長充滿惡名的死訊,娘親自縊的消息,一遍遍在她腦海裏重覆。

淩家家破人亡,都是因為他,因為皇家!

血色的過往使她內心惶惶又憤怒,手就止不住發起抖來,臉色發白。

不可以!

她腦中響起似驚雷般的咆哮,猛然又止住因恐懼和憤怒帶來的顫栗。

今生,淩家絕不能再陷入那種境地!

她眸光恢覆了平靜,擡頭冷冷與他對視,無聲的拒絕與漠然。

視線相觸那瞬,沈滄鈺發現她對自己果然很疏離,這並不是他的錯覺。

想到她的拒絕,他眉宇間神色淡了下去,突然伸手朝向對坐的她,精準捏住她細細的手腕。

她哪裏都是纖細,那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身也是。

再度的接觸,挽夏壓抑的憤怒終於暴發了。

她用力掙紮,發現對方的手就像是鉗子,一只手掙脫不開,她空閑的手想也沒想便朝他臉揮了過去。

可她動作再快,又哪裏是常年習武的他對手,眨眼兩只手都被捏住,然後直接一只大掌就牢牢將她箍住了。他掌心的熱度貼在肌膚上異常燙人……

掙不開,她目露寒霜,冷冷朝他道:“七皇叔,您這是要做什麽。”

她眸光的冷意刺人,沈滄鈺凝視著她,腦海裏又憶起她對自己揮刀時的決絕,胸腔裏發悶。

他要做什麽?

重生後有些脫離認知的她,讓他情緒頻頻不受控,如今她還那麽無辜的問他想要做什麽。

他哪裏想要做什麽。

他是不想讓她喊自己皇叔,不想讓她躲!

她就感覺他手驟然一下縮緊,力道捏得她有些疼,她忍不住又用力去抽回手。

可他洞察她的意圖,居然又使一分勁,抽手不成反倒被拉得朝他撲過去。

她大驚,好在他及時伸了只手按住她的肩膀,讓她又安好坐回在位置上。

沈滄鈺神色也好看不到哪裏去,呼吸有些急促。

他剛才其實想順勢將她抱過來的,卻在剎那間想起她眼下的抗拒與怒意,生生阻住了動作。他應該先將她的這種情緒尋到源頭才對,不然,以她的個性定然是越發想遠離他。

“你怕我?乖乖的手心朝上,給你抹藥。”他說。

她熟悉這種語調,他生她氣時就會這樣說話。

她怕他?

她突然很想笑,亦低低笑了出聲。

她此時都恨不得想再和他同歸於盡了事,她會怕他?!

怒極的挽夏反倒變得冷靜下來,她杏眸清亮,眸光厲如刀刃。

她此時就是要怕,也只是要怕自己沒有控制好情緒,失手再給他身上紮個洞,然後會因此牽連了淩家。前世家破人亡,殺了他父母兄長也不會被牽連,可今世不同,她的家人還都安好。他不值得她再搭上家人性命!

而且他真的就那麽好心要為她上藥?還有先前的親近,他是故意的,她能感受得清楚!他這是為了再要拉攏淩家的另一種手段嗎?!

他瞥到她令人不舒服的笑意,心頭難受的緊,語氣也冷了下去。“長者賜不可辭,既然都喊得我皇叔,給你抹個傷藥,你也不該推辭。”

狗屁!

這什麽牽強又到道貌岸然的說法,她氣得在心裏罵粗話,又要掙紮。下刻卻是腕間一麻,緊攥的手無知覺自己松開,他單手扣開盒子,用指尖沾了凝膏細細在傷處打轉。

手心慢慢滲入清涼的感覺,她卻氣得直發顫……

挽夏從未發現沈滄鈺還有這種霸道無賴的一面,足可以和李靳修那廝媲美了!偏她還得壓著性子沒有辦法發作,憋屈得叫她難受至極,眼角因憤怒而泛紅。

察覺到小姑娘發顫的身子,他擡眼看她,發現她連臉都氣紅了,一雙杏眸中怒意翻湧。

……她真的是有些奇怪,這明明是在表達關心,她怎麽就能氣那麽狠?剛才說話還有針鋒相對的感覺,那句不勞煩七皇叔譏諷的口氣太過讓人莫名,他記得這個時候,真不曾得罪過她。

他又將視線凝在她手心的傷處,其實他什麽時候不是都遷就著她,怎麽就輕易的與她置起氣來。她是個有傲骨的女孩,明知用蠻和強迫她會生氣,可她開口閉口七皇叔是實在叫人生氣。

他無聲嘆氣。

許是失而覆得遇見她才總是失了冷靜,無奈想著他微微松了手,果然見到她腕間有一圈紅印,在似雪的肌膚上有些觸目。他又用指尖沾了凝膏在紅印上一點點抹勻。

挽夏看著他的舉動,眼底有著不屑,她不需要別人打一巴再扔個棗。又察覺他力勁小了,趁他再取凝膏時猛一下抽手。

軟若無骨的小手自掌中滑走,沈滄鈺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再像方才一樣拽了她回來,轉而取出細布帕子將指尖凝膏擦拭幹凈。

“珍珠首飾太過素凈,不適合你這年紀。”他突然說道。

挽夏聞言又冷冷看他,“七皇叔,您管得也太寬了。”她愛怎麽打扮與他何幹?!

“如今你已經是郡主,裝扮太過素凈被傳到宮中怕也不好。”他視線緩緩從她臉上轉而對上她的杏眸,神色認真。

她就怔了怔,旋即沈思。

她被皇帝認做義女,又封郡主,有品級有規制,皇帝還賜了不少金銀首飾和綢緞,似乎真的不能再太隨意穿著。和皇家挨上邊……總是麻煩。

不過,他倒是提醒她了,她表情微霽。

見她神色緩了下來,他眸光也柔和了些,很隨意般說:“明日我讓人給你再置辦些首飾衣裳。”

“不…”她想也未想就拒絕,他卻更快不容她拒絕:“長者賜不可辭,竟然你喊我皇叔,給你置辦一些東西又有什麽不可。”

挽夏覺得自己真是被噎住了,那種無力無可奈何的憤怒又在心頭翻湧。

她原認為這種輩分間的關系是面擋箭牌,怎麽如今非但沒避開他,還總被他用輩分施壓。

沈滄鈺卻是笑了。

也罷,皇叔就皇叔吧,她高興怎麽喊怎麽喊,其實也挺利於他光明正大接觸她。

他一笑,桃花眼內光華微幽,將他清冷的面容都照亮,整個人似晨曦的一道光柔和而明亮。挽夏氣悶著瞥他眼,很快又將視線轉向別處,神色不明。

“我知道你父親的想法,不會讓你為難。”

車廂內安靜了許久,他極輕似嘆息般的聲音傳來,挽夏有一瞬以為是聽錯了,他又道:“我不會置淩家與危難中。”

她心中一凜,猛然轉臉看遲疑的去他,可那遲疑也只是瞬間,下刻她眸中顯露出不信任與警惕。

他卻是閉上了眼,輕輕轉動著右手拇指上的龍紋玉扳指,肯定了心中猜想。

他思來想去,小姑娘今生突然疏離自己只能是與淩家有關,今世淩昊在朝堂上推了爵位再求恩典,個間的用意她應該是明白了。她既然是心中有顧慮,他便打消她的顧慮。

挽夏沒有說話,只是在心中冷笑,果然他沈滄鈺還是想靠近拉攏淩家。

他的話她一個字也不信!

前世的信任,換來的是父親為他背了謀逆的罪。他心思深沈,幕僚也勸他趁那個機會一舉而反,父親成就了他的契機。她朝他心頭紮刀要他命,還真沒有錯,就是現在她也還想再給他一刀!

沈滄鈺話後也不再言語,他只想著要如何才能真正讓小姑娘放下這層顧忌車廂裏再度安靜了下去,在嘚嘚的蹄聲中馬車直接進了宮。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璟王豪氣大掌一揮:哼,李靳修送一對珍珠耳墜而已,本王要給媳婦兒買買買!從頭到尾,頭外到裏!

置辦的下人琢磨著離開。

幾日後,看到璟王送來的成衣中還有各色肚兜,阿娘驚嚇:孩他爹!這兒有個變態。

璟王:????

☆、步步為營

作者有話要說: 呆槿改了第十章第一章,前邊入坑的小天使們可以重新看看那兩章,麽麽噠【10月12日】

沈滄鈺為親王,車駕直進了奉天門才停下。

皇後早已派了宮人在此等侯,是一位著碧色宮裙的宮女,見到兩人忙行禮。

“璟王爺,溫嫻郡主,皇後娘娘吩咐奴婢在此侯駕,太子殿下和其他殿下,儀昭公主都已經到了坤寧宮,皇上忙完後亦會到坤寧宮去。”

這宴席是擺在坤寧宮的意思,皇帝給夠了她體面及榮譽。

挽夏微笑,語氣溫和:“有勞晴姑姑,讓皇後娘娘久等了。”

來迎她的宮人是皇後身邊老人,自嫁給皇帝就在身邊伺候,宮裏人人都尊稱她一聲晴姑姑。

而當今皇後出自少卿府張家,為皇帝育有兩子,只是前太子死於疾病,如今太子是她嫡二子。本朝有律令,年滿十八的皇子都會被留守封地,宮裏如今就留了四位皇子,儀昭公主則是宣淑貴妃的女兒,皇帝唯一的女兒。

晴姑姑也常見她,自是相熟的,聽她這樣說直抿嘴笑:“郡主總是這樣客氣。”說著上前扶她上軟輦。

沈滄鈺卻是已經先行往別處去了。

挽夏坐在輦上側頭看一眼,晴姑姑瞧見了就與她說:“璟親王應該是覆命去了。”

她想起他傳旨的事,神色淡淡的點頭。

才到坤寧宮門外,已經有內侍高唱溫嫻郡主到,挽夏下輦,晴姑姑幫她理了理裙裾,她才從容擡腳邁過門檻。

坤寧宮內眾人言笑晏晏,挽夏垂眸步入正殿,在光可鑒人的金磚地磚倒映中看到這依舊奢華莊嚴的宮殿。

殿中鳳座妝容精致的婦人坐在中央,金絲走線的鳳袍彰顯著她身為女子至高無上的地位。

挽夏走至殿中,盈盈叩拜下去。“溫嫻拜見皇後娘娘。”

“快起快起。”張皇後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怎麽還喊皇後娘娘,該改口喊母後。”

皇帝金口玉言在百官面前讓改口,挽夏又淡然的磕下頭喚了稱呼。

張皇後賜坐,晴姑姑將她扶了起來,讓她坐在右邊第一個位置。

才坐下,她就察覺到對面太子投過來的視線,她擡眸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神色覆雜看不透。

太子卻是在與她視線相觸之時快速移開,口裏有些發澀。

他昨爺去尋父皇,在還沒有說話就被看穿想法,只問他朝邦安穩與一個女人間如何選擇。

如此問話,他又能如何回答?!且他怎麽都想不明白,既然父皇忌憚淩家,讓他直接娶了淩家女不就解決了?淩昊愛女如命,難道女兒都嫁給他了,淩昊還不顧女兒安危不成?!

太子怎麽想都覺得此事蹊蹺的很,似乎他母後也有插手。

太子怎麽想都覺得此事蹊蹺的很,似乎他母後也有插手。

可他……不甘心!

明明家勢相貌都足夠與他相配的人,還是他喜歡的人,他不甘心就這樣放手!

太心思緒翻湧,此時張皇後又交了什麽東西給到晴姑姑,只見晴姑姑折返到她身邊。

“這是進宮的對牌,不必再通傳,溫嫻往後你有空了便多來陪陪本宮。”張皇後朝她道,語氣極為不舍似的。“本宮一直就盼著再多個女兒,皇上倒是成全了本宮,可本宮好不容易才多了位女兒,不久卻又要離京,真不知是添喜還添憂了。”

挽夏此時想說什麽看向鳳座,才來得及看到張皇後唇角,那嫣紅的唇是微翹著的,又聽得她說:“你在這兒別拘謹,太子皇子與你自小常一塊兒,本宮就不多介紹了。”

皇後方才唇邊的笑意,怎麽那麽古怪,一點與說話間那憂意不相符合。

她有些沒回過味來,只得十歲的儀昭公主已甜甜喊道:“挽姐姐,你一定要天天來,你答應過教我練箭的!”

十歲的小姑娘臉上稚氣未褪,小臉也圓圓的帶著些嬰兒肥,大大的雙眼帶著比明珠還璀璨耀眼,寫滿期待。

挽夏前世與儀昭關系也很親近,她喜歡這個純真美好的小姑娘,前世在她嫁入皇家後,她才知道這種性子在皇室中是多麽難能可貴。可儀昭最後還是淪為穩固朝邦的政治犧牲品,遠嫁給了外藩王,才一年多些就傳來儀昭難產身亡的消息。當時她聽聞皇帝大怒,派了使者前去查探清楚,最後事情似乎也不了了之,真相究竟如何無人知曉。

想到儀昭以後的命運,她眸光不由得黯淡,似蒙了層灰的黑曜石。和皇家沾上關系,真的半點身不由已。

她鄭重朝儀昭點頭應承,張皇後嗔笑著說:“你個小家夥,這就和本宮搶起人來了。”

儀昭就抿嘴甜甜笑,臉上有兩個梨渦,可愛極了的道:“沒有要搶人,不過是借口以後要賴在母後這,母後不能嫌棄要趕人。”說完還猛朝挽夏眨眼,古靈精怪的模樣,挽夏也跟著抿嘴笑朝她眨眼。

張皇後被她逗得直笑,“你這調皮的別以為我不知你心思,不過是變相在跟我討人,讓你賴在這,不得把我這坤寧宮的屋頂都得鬧掀。”

“誰要掀了坤寧宮的屋頂?”威嚴的聲音從門口處傳來。

眾人的心皆猛跳一下,側頭見是身穿龍袍的皇帝,忙起身行禮。他身邊還跟著眉眼清冷的璟王。

皇帝沒有讓人通傳,還來得挺快。

行禮後,挽夏規矩立著,垂著眸在想什麽,長長的眼睫微微顫動著,遮掩住了她眸中的光華。儀昭已吱吱喳喳說著事情前後,惹得皇帝哈哈的笑。

他笑聲愉悅、爽朗,就像平常人家裏的父親,可他卻掌控著天下人的生殺大權。

挽夏聽著皇帝的笑,心裏越發的冷。

就是這個人,掌控著淩家的命運,她眸光驟然變得出奇清亮,帶著決然與堅定。

沈滄鈺暗暗瞥她一眼,見她臉色有些發白,跟馬車上一樣,那種神色將她顯出一種叫人心疼的堅強。

她在害怕卻逼迫自己強行面對。

她怕他,怕皇帝……看來是真的知道了皇帝猜忌淩家。

他不動聲色端茶抿了一口。

皇帝已經和皇後、兒女說了會話,這才發覺挽夏還立著,忙和顏悅色的與她說:“挽挽怎麽還站著,快坐下,以前你可不這麽拘謹的。”

挽夏握了握拳,擡頭笑瞇瞇的:“以前您這時候總是會大手一揮,說,你們帶著挽挽去玩吧。所以我就站著等了……”

皇帝一怔,看著眼前盛裝的小姑娘,想起她往前進宮見著自己時都是和淩昊前來,那時他喜歡將孩子們叫過來陪著她在宮裏玩。

那種時候往往是淩昊一年半載的回京一趟,他就有著許多話想和曾經赤膊奮戰的兄弟說,無關朝政,單純是許久不見的兄弟情誼。

他還會叫太醫來,讓太醫給他檢查身體,看看是不是又添了新傷,那些因他因他父皇留下的舊傷暗傷恢覆如何。

他十三四歲就認識淩昊,一晃就過了二十年,他已經站在至高無上的地位,安享新的盛世來臨,而他昔日的兄弟還在為他拋頭顱灑熱血……

皇帝心中猛然一震,看著挽夏清澈的雙眸,腦海裏倏地跳出淩昊為她求恩典的事。那句只解沙場為國死,何許馬革裹屍還……臣只怕無人為幼女遮風擋雨。他昔日的兄弟,如今還在擔心著他以前所擔心的事,怕哪日真的戰死,家人無人照顧!

他內心深處的一根弦被觸動著,淩昊……似乎除了為家人,根本沒有和他這兄弟請求過什麽。就是今日,淩昊今生的第二次開口向他要恩典,也只是出於孝義,想將他那政績平平的兄弟也調往北平。

二十年來,淩昊似乎如一日,依舊游走在刀尖上,而自己卻是快忘記了淩昊曾經如何為他蹈鋒飲血。

皇帝心情十分覆雜,小姑娘清亮的雙眸更使他生出一股愧疚感。

他面容頓時柔和了幾分,帝皇堅硬的心軟化,朝挽夏溫聲道:“一會就該用午膳了,用過午膳,朕陪你去玩,騎馬、射箭都可以。”

“您那叫檢驗我功課。”挽夏露出苦惱的神色,心間卻是松一口氣。

皇帝對她的這種和顏悅色,應該是有所觸動。

“功課?”皇帝對這說辭感到奇怪,“我倒不知淩昊居然讓你把騎射當功課了。”

“爹爹說他時常不在家,我雖然是姑娘家,但也該有能保護自己,保護娘親的能力。所以爹爹回來總要先檢驗我有沒有偷懶。”

挽夏表情認真,皇帝發現她說話間眸光在一點點變暗,像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