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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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送你回家吧。”江傾彥仍舊頂著那張邪氣的笑臉,張口就來了這麽一句。

陳毅動作迅速的摘了帽子下車,劈手隔開江傾彥沒禮貌的爪子,沈著臉道:“江先生不覺得很莫名其妙?”

江傾彥面色不改答:“不覺得。”

雖然看不見頭盔後面紀涼的表情,但從她不經意地一顫中,陳毅可以看出,此時的紀涼絕對是一頭黑線。

無恥啊無恥!

陳毅實在弄不清楚江傾彥的想法,只是一次意外的車禍,就讓他對紀涼窮追不舍?眼下情況怎麽看怎麽不對勁,江傾彥又不是偶像劇中毒者,以至於上演這種爛俗橋段。

陳毅之前雖然沒有與江傾彥有過正面接觸,但其為人是早有耳聞,手段多的讓人咂舌,況且商人向來奉行利益至上的原則,陳毅想不出眼前紀涼的利益所在,自然而然就聯想到她的從前。

“你之前認識他嗎?”陳毅壓低聲問。

紀涼戴著頭盔看不清表情,只是微微側了頭,似乎不解。

陳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話有些無厘頭,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他好像認識你,三年前的你。”

紀涼不自覺皺起眉,陳毅的話無意中提醒了她,之前在酒吧,她腦子裏確實閃過類似的念頭,但性格使然,根本沒有細想,現在看看,是有那麽點——眼熟?

“陳大隊有什麽不放心的嗎?”江傾彥後悔自己沒有及時貼上前,隔了一大步的距離,他們的竊竊私語也沒辦法聽見,這種明顯被排除在外的感覺很不爽。

陳毅不想把話說得太死,緩了緩才道:“太麻煩了。”

江傾彥笑的愈發真誠:“比起還在上班中的陳大隊,真的不麻煩。”

陳毅說不過他,表情有點僵硬。

紀涼有些頭大的嘆口氣,摘下頭盔默默走到兩人中間,摁出一行字:(你們好像都沒有問過我的意見,我自己會回家。)

明明是個主角,卻被邊緣化,紀涼頭一次覺得,如果能開口,或許就會比打字解釋的更清楚,還能順帶劈頭蓋臉的罵一頓。

可是一個字音到了嗓子眼,怎麽都發不出來。

原來就算是“想”,也要她“能”。

陳毅堅持自己的意見:“送是必須的。”

江傾彥笑瞇瞇的補充道:“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為了讓關心你的人安心,不要拒絕了。”

江傾彥說著心底就開始惆悵,他花了三天時間一門心思的研究“刺激”,制造出大大小小的事件,結果卻不盡人意,招來陳毅的警覺,給他創造了接送的福利不說,還平白失去了三天接近紀涼好機會!

江傾彥從懊悔中擡起頭,卻收到兩道奇怪的視線。

“你怎麽知道有奇怪的事情?”陳毅目光裏都是懷疑,語氣重重的加在奇怪兩個字上。

江傾彥眉頭隱隱跳動,幹咳一聲暗道不妙,一向精明的腦袋居然接二連三的出現漏洞?!

陳毅見他眼神躲閃,懷疑頓時加重幾分,正要再問,對講機裏傳來呼叫,下屬匯報說不遠處發生嚴重堵塞,請求支援。

江傾彥從善如流的正色道:“陳大隊,工作為先。”

陳毅面露遲疑,有些惱火的瞪了江傾彥一眼,要不是他突然出現,也不至於拖拖拉拉到現在:“小涼,我可能……”

紀涼立馬搖搖頭,笑著將頭盔塞進他懷裏,推著他走到車邊,又指指江傾彥,表示沒問題。

陳毅雖說對江傾彥沒什麽好感,但在安全指數上還是值得信任,只好僵硬的點點頭,道:“那就麻煩江先生。”

江傾彥嘴角一勾,笑瞇瞇道:“哪裏哪裏。”

目送陳毅走遠,江傾彥正欲邀請心上人上車,就見紀涼猛地轉過身,表情古怪的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哈出去,江傾彥認出來,這是一個標準的吶喊動作,可惜只有動作,沒有任何聲音。

江傾彥疑惑問道:“怎麽了?”

紀涼頭也不擡的飛快打了一行字,遞到他眼前:(你看到了,我已經盡力,但還是發不出聲音。)

江傾彥心底咯噔一下,意識到些什麽,還是面不改色道:“沒關系,慢慢來,柳晨也說了不能心急。”

(這幾天謝謝你,但我可能真的沒辦法。)紀涼早已猜到事情與他有關。

屏幕上的字冰冰冷冷,讀不出感情,江傾彥卻似乎能看到裏頭那細微的失望,但這失望同時亦是希望,她既然努力過,就說明她並不想放棄。

江傾彥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開端,他摸了摸下巴道:“看來可以試試別的方法。”

不是死心?

紀涼微微錯愕,擡頭看著眼前這個她弄不明白的男人,忽然想起陳毅的疑問來,難道說三年前他們真的認識?紀涼沈默的握緊手機,說不出的滋味。

江傾彥像是渾然不覺她的情緒,笑道:“回家了。”

回憶已經起了頭,就會一發不可收拾,紀涼坐在車上撐著下巴,腦子裏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沒來Z市之前,她的生活截然不同,親人、朋友,即使她現在孤身一人,他們每一個也都是不能抹滅的存在。

發生過的事也一樣,一旦發生,就沒辦法否認。

紀涼用力吸口氣,緩緩呼出,想將不安隱藏在平靜之下。

沒料還是被江傾彥察覺:“怎麽,哪裏不舒服?”江傾彥皺起眉頭,伸手將音樂的聲音調低。

紀涼搖搖頭,笑容勉強,別過臉看向窗外。

江傾彥微微一頓,問道:“想起不好的事情?”

紀涼轉頭看向他,眼裏帶著疑問,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出的結論。

江傾彥雙手握著方向盤,視線不曾離開正前方,認真的模樣讓話語也變得正經起來:“抱歉,我私下查過你的事。”

紀涼楞了楞,對於江傾彥會幹出這種事倒也沒多大驚訝,通過調查知道那些事總比通過她說出來要好的多。

“你,不生氣?”反倒是江傾彥有些奇怪,英俊的臉龐上有一絲明顯的歉意。

紀涼搖頭,拿了擋風上的筆和便簽,寫道:(我們是否見過?)

比起自己前思後想,不如問個幹脆。

江傾彥接過便簽,只掃了一眼就勾唇笑起,道:“你果然忘記了。”

埋怨的話沒有用埋怨的語氣和表情,紀涼也就順其自然的沒有內疚,只是睜大眼睛看著他。

前方正巧一個紅燈,江傾彥慢慢停下車子,修長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像是在回憶:“八年前,在你還是梁紀的時候,你救過我一命。”

……

紀涼不會能說話,所以她的反應還算是平靜。

但這個答案顯然超出她的估算範圍,所以她原本就睜得大大的眼睛頓時瞪得更大了。

江傾彥轉過頭來看她,笑著打趣道:“還是沒想起來嗎?我以為那種百年難遇的事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呢。”

紀涼很努力的在腦子裏搜了一遍,還是沒有印象,不過就算她想不起來,江傾彥也一定會告訴她。

果然,江傾彥道:“八年前我父親公司破產,欠債無數,其中有不少高利貸,”紅燈轉綠,江傾彥緩緩駛上,繼續道,“變賣家產也還是不夠還,那些追債的人拿著刀棍上門索債,父親偷偷逃到外地,媽媽一病不起,繼而就過世了,我帶著妹妹小黎東躲西藏,特別害怕被他們抓到,一旦落到他們手裏,這輩子都會完蛋。”

這竟是他的過去?

紀涼不禁發楞,想起柳晨說過的買醫院一事,當時只覺得他很厲害,殊不知是被逼到絕路。

“我當時對黑道勢力並不了解,沒過多久還是被他們找到,盡管拼盡全力從棍棒下逃出來,小黎卻發燒病重,我身無分文,抱著她不知所措,就是那時候遇見了你。”江傾彥說到這,沖她一笑,不同於往日的嬉鬧,這一次是帶著萬分的真心,“你大概是把我當成了路邊的乞丐,哈哈,給我買了水、吃的和藥,還傻乎乎的把所有錢都給了我,以至於上了公交又跑下來。”

紀涼臉上一紅,經過江傾彥這麽細致的回憶,她已經回想起來。

那天她習慣性的去餵流浪貓,貓沒找著,卻看到縮在死角裏的少年,渾身是傷,咬著牙一動不動地抱著懷裏的妹妹。

那時候的紀涼雖然不像現在這樣冷漠,但也沒好心到是個人都要幫的地步,她僅僅是被眼神桀驁的少年所打動,那一股死都不願放棄的執著,她一直都沒有。

記憶雖然模糊,但確實是存在這麽一回事,紀涼怎麽也想不到,當年無意的一個舉動會引來現在意外的重逢。

江傾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等她舒展眉頭,才道:“之後我聯系到一個在Z市的朋友,用你給的那些錢輾轉來到Z市,事情才算告一段落。也許你不相信一見鐘情,但生活穩定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沒想到在報紙上看到有關你的失蹤報道,一調查才知道梁家突生巨變……”

紀涼無聲的捏緊手指,三年後再次聽到“梁家”這兩個字,已經不如開始那般抵觸了,卻陌生的讓人恍惚。

那個地方,原本是她的家。

告白和回憶的雙重刺激對於紀涼來說,顯然是後者更具沖擊力,江傾彥收起失望,思量再三,小心翼翼道:“能告訴我,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紀涼深吸一口氣,提筆寫道:(報紙上說的很清楚。)

幾乎所有媒體都報道了那件事,打起偌大的標題,述說著因為她的大意,差點給整個梁氏帶來滅頂之災,而在梁氏存亡的關鍵時刻,她竟然悄無聲息的逃走了。

一整篇失蹤報道看起來更像是對她的無聲譴責。

“不都是媒體的單方面猜測嗎,相比而言,我更相信你。”江傾彥答。

紀涼不由失笑,被人相信是件好事,可他們認識才不過三天吧……

江傾彥像是猜到她的想法,挑挑眉得意道:“我的眼光一向很準。”

紀涼無聲接受他的褒揚,在紙上寫:(謝謝,事情已經過去,我也只是紀涼。)

仍舊不想提?

沒關系,他現在有足夠的能力查清楚。

江傾彥收口,不打算再問下去,柳大醫生說過,要適度。

江傾彥輕輕拍了下方向盤,思考著該怎麽樣把身邊人騙去一起吃晚飯,主意才剛有頭緒,就聽一陣鈴聲響起,副座的紀涼從容地拿出手機,唇角抿起的弧度證明發短信來的人一定是陳毅。

還真是個要命的對手!

江傾彥目光一沈,胸口隱隱發悶,但下一秒就被紀涼的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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