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果然很近，只花了五分鐘就走到了，韻味十足的中式餐廳，紀涼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她在圖書館呆了將近三年，從來只去一家店吃飯，養成這個習慣的後果就是連附近有這樣好的餐廳都完全不知道。

江傾彥一回頭就看見她好奇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柱子上的雕花，模樣可愛極了。

江傾彥心頭一熱，湊到她耳邊，道：“要是喜歡，以後可以常來。”

紀涼抿唇看他，腦子裏忽然突然幻化出大金毛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笑。

她並不討厭江傾彥，甚至感動於他的細心，只是她猜不透江傾彥靠近的目的。如果說是因為喜歡，她現在的狀態實在不靠譜；如果是出於興趣，未免太惡劣。

除非……

紀涼不敢往下想，三年來固步自封無非就是不想再看到人性的險惡，不看、不聽、不聞，所以才不願去相信。

可江傾彥卻完全不理會她的一套，一腳跨進她的世界來，強硬又溫柔。

“我可不可以理解為，你對我沒那多敵意了？”江傾彥目光仍停在她笑意未褪的臉龐上，心底暗暗算，照這樣的速度，應該很快就能搞定一切！

紀涼拿著手機敲了行字給他：（從來沒敵意。）

江傾彥暗喜轉為明喜，笑吟吟的坐下，趁機提出來意：“吃完飯，我帶你去醫院檢查吧。”

紀涼以為他意指腳傷，想也不想的搖頭拒絕，藥很好用，恢覆也很快，實在沒必要再去那種滿是消毒水味道的地方覆查。

江傾彥知她誤解，不過從一開始也沒打算瞞她，便直言問：“你真的打算一輩子不說話？”

紀涼猛然擡頭，臉色刷地一變，意料中的反應。但令江傾彥沒料到的是，紀涼緊接著又轉過視線，跟沒聽到似的，若無其事的繼續欣賞酒店裝潢。

江傾彥對她這一招極其沒轍，嘆氣：“我可是抱著被你討厭的覺悟提起這個話題，不管發生過什麽事，逃避都不是辦法。”

紀涼輕輕皺眉，當初是因為找不到更好的辦法，才會一味逃開，她不介意現在封閉的心境，並不代表她不期望更好的生活。

江傾彥將她的表情一覽無遺，知道她是動心了，心頭一動繼續勸誘：“我相信陳毅肯定也是這樣希望，但他太包容，從來不會對你提要求，你有沒有想過，這種包容其實對他來說是種壓力呢？”

雖然只是江傾彥的猜測，但從紀涼怔怔的反應來看，他猜的很準。

陳毅對於紀涼來說絕對是一劑猛藥，而這個正直的大隊長的心思，實在太好猜。

“只是去和醫生談談，真的，相信我，是認識的醫生，人很好。”江傾彥言辭誠懇，眼中帶著柔和的笑意，讓人沒法拒絕。

猶豫再三，紀涼用幾不可見的點頭給出回答，江傾彥心情愉悅地笑了一整頓午飯。

醫院還是昨天的醫院，醫生是個很高級的醫生。

雖說事先已經打過招呼，但看到江傾彥真能把人帶來，柳晨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暗嘆這家夥果然是動了心思。

“你好，紀小姐，我叫柳晨。”笑容清澈的醫生總能給人以親近感，紀涼心底的煩躁不由漸漸消褪，禮貌性的扯出一個笑容。

“柳晨是個鬼才，相信他絕對沒問題。”江傾彥殷勤的搬來凳子，摁著紀涼坐下，很識趣轉身出門，揮揮手道，“你們慢慢聊，我去參觀一下醫院。”

“其實是巡視。”見人出門，柳晨笑著更正，很自然的開啟話題，他人如其名，舉止言行溫和有禮，完全屬於那種就算紀涼想無視也不好意思無視的一類人。

紀涼不是很明白，剛要掏手機，就見柳晨笑著抽出一支筆問：“習慣用手機，還是這個？”

細節讓人心動。

不止是為他，更為告訴他這一切的江傾彥。紀涼不由心頭一暖，很配合的從他手裏接過筆，唇角掀起一個柔柔的弧度。

柳晨道：“看起來，你沒有討厭我。”

紀涼寫道：（沒有理由討厭你。）

柳晨道：“沒有理由討厭，也沒有理由喜歡？”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很久，紀涼看上去，對這個問題有些無措。

柳晨站起身，倒了一杯茶輕輕放到她面前：“不一定非要回答，可以選擇跳過。”

聽到這話紀涼不禁一楞，無視明明是她慣用的手法，剛才的一瞬間竟然忘記？

柳晨微微一笑，道：“介意我替你做個檢查嗎？聽說你失憶了？”

紀涼輕輕一笑，寫道：（理論上不介意，但應該用不著。失憶是假的。）淡定的放下筆，她捧起溫熱的茶杯，茉莉的清香撲鼻而來。

柳晨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很快笑起來，點頭道：“我猜也是呢。”

“我看過你近期的體檢報告，身體各項因素都很好，那麽，我能否問問你不想說話的原因？”今天檢查的目的彼此都清楚，柳晨不覺得有拐彎抹角的必要，何況，從紀涼的表現來看，坦誠相問勝過試探虛實。

果然，紀涼的反應很平靜，啜了一口茶，才提起筆，寫下四個字：（禍從口出。）

柳晨眼露疑惑，聯想到那一疊大清早江傾彥送來的資料內容，直覺與她的過去必定有關系。

柳晨問道：“介意跟我說一說原因嗎？”

（不介意。）

說實話，柳晨問的時候並沒有報太大希望，所以當看到紀涼爽快的寫下這三個字時，忍不住多盯了一會，以防看錯。

然而三秒後，紀涼手裏的筆再度動起來：（但是很麻煩，我懶得寫。）

柳晨呆呆的表情讓紀涼心情頓時愉悅，唇角的笑意隨之加深。

“咳，”沒想到她這樣冷淡的性格也會耍人，柳晨無奈，語氣真誠的建議：“我更希望聽到你說出來。”

紀涼擡起頭，眼神很茫然，握著筆的手指漸漸捏緊。

不是不想說，而是心底一直在抗拒，萬一又說錯了什麽，她是不是還得付出和當初同樣嚴重的代價？

她不想，也付不起。

柳晨了然，笑道：“不想說的話題也能跳過。”

紀涼失笑，聽從的寫下兩字：（跳過。）

人都說字如其人，柳晨看看她的筆下，字跡大氣有力，內心應該是堅強勇敢，可這樣的性格都跨不過心底的坎，如果沒有找對突破的方向，旁人口頭上的勸解也不會有任何作用。

柳晨在心底嘆口氣，換了個話題：“傾彥是不是很纏人？”

紀涼微微側頭，想了想昨晚他那‘堅持不懈’的短信電話，不禁用力點頭。

柳晨笑道：“我也深受其害，昨晚大半夜還興沖沖的打電話跟我預定，信誓旦旦說會把你帶來，果然是去執著的煩你了。”

紀涼笑，轉了轉筆算是默認。江傾彥今天的表現倒也說不上煩人，比起來更偏向於執著，而她，對執著的人沒辦法拒絕。

比如陳毅。

這個不肯放棄用笑容和她溝通的人，就是用執著打動了她，成為她在Z市唯一的依靠。

柳晨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在說到江傾彥時，她眼底總有一絲猶豫，看來短短兩天，江傾彥已經在她心裏留下了深刻印象，而且印象似乎還不差。

柳晨此時對她的病情以及想法都了解的差不多，便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道：“第一次見到他時，是為了救他妹妹，當時他還是個身無分文的窮小子，但小黎的病很嚴重，醫院不肯收，他就來找我，白天堵醫院，晚上堵我家。”

柳晨搖頭笑，見紀涼聽得認真，接著說道：“我那時候也只是剛上崗的醫生，人命關天的事自然不敢接手，結果他卻說，他的眼光不會錯。”

紀涼腦子裏浮現出少年江傾彥的模樣，眼神倔強，執著不肯放手。好像，和記憶裏的一個人有些重疊……

紀涼皺眉，想要往記憶深處探尋，柳晨的聲音再度響起：“我忍不住幫了他，沒想到真的能成功，因為所有的醫藥費都是我墊的，事後，他信誓旦旦的告訴我，等他一年，他就把整間醫院送給我。”

紀涼睜大眼，忍不住唇角的濃濃笑意，一手托腮，一手提筆快速寫到：（最後呢？）

柳晨微笑著指指了屋頂：“一年不到，他就真的送了。”

紀涼很慶幸剛才自己是托著下巴的，瞬間明白柳晨一開始的‘巡視’是什麽意思，原來江傾彥才是醫院的幕後大老板！

“說實話，我知道的時候嚇了一跳。”柳晨嘴角微揚，事情發生的太過迅速，以至於回憶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這麽看來，執著，也是一個優點。”

紀涼無聲的點頭。

敲門聲忽然響起，柳晨第一反應卻是看了看手表，笑道：“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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