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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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瑤見他離開,正要出苑子,就險些與人撞上,卻是趙玉珠提著裙擺步履匆匆地趕來,被他堵了路,陰沈著神色喝了讓開。

“趙小姐。”沈暄側身,與她作揖。

趙玉珠跟沒瞧見似的,逕直沖到了老夫人面前,染了一絲哭腔地喚了聲老夫人。

原想責怪她沒禮數的老夫人見狀忙是察看,問她是怎麽了。項瑤察覺到趙玉珠溜過來的視線,隱著不善,暗暗納悶自個又怎麽惹著她了,大抵是因著她這‘外人’在,趙玉珠並不肯說,只膩在老夫人身旁露著委屈神色,顧左右而言他,“那個窮酸鬼又來做什麽?”

“怎麽說話呢!”宋老夫人不悅的皺了皺眉眉頭,“論輩分,你也該喚一聲哥哥。”

趙玉珠瞧見老夫人動怒,吐了吐舌頭當是知錯,只那眸底卻沒幾分誠意。視線回落在項瑤身上,帶了幾分驅逐之意。

項瑤很是識趣地提出告辭,卻發現方才要走的沈暄還杵著門口,目光望著的正是趙玉珠的方向,漾著別樣情緒,略挑了挑眉。後者似是察覺,忙是收了視線,顯了一絲慌張在裏頭,目不斜視地匆匆離開。

世安苑裏,趁著天氣晴好,打開朝南的六扇雕花窗通風,汀蘭汀竹把屋子裏的繡幛床褥引枕都換過,該洗洗該曬曬,新褥子用百合沈香熏了兩回才鋪陳上。

汀蘭正翻著面兒就憋不住地吐了不快,“同是丫鬟憑什麽那倆就不用幹活,難不成項府出來的還高人一等不成?”

“流螢不是替夫人辦事去了麽,夫人習慣帶了雲雀在身邊也屬正常,沒你說的那麽嚴重。”汀竹是個好脾氣的,替項瑤出聲解釋。

汀蘭忍不住把手裏的東西一擱,頗是恨鐵不成鋼地覷向她,“咱們侍候將軍有八九年了罷,雖說將軍不常在府裏,可畢竟是貼身丫鬟,你瞧新婚第二天衣服的事兒,她肯定記在心上了,所以才這態度的。”

說實話確是汀蘭錯怪,項瑤本就不是熱絡的人,汀蘭汀竹是宋弘璟房裏的大丫鬟,做慣了事兒,又有分寸,她驀然插手反而攪亂,便也一直相處淡淡。

“你還說呢,上回將軍沒罰你就不錯了,什麽話該說不該說的,你還不清楚麽。”汀竹想起這茬就不由點了點她腦袋,皺眉頭道。

汀蘭自是覺得委屈,只覺得照將軍對夫人那勁兒下去,要是夫人給她穿小鞋,自個肯定不好過,不由耷拉下腦袋,郁郁道,“唉,我瞧著還是表小姐好,至少,就不會這麽對咱們。”

汀竹驚得忙是捂住她的嘴,還左右顧了下,才壓低了聲音道,“你瞎胡說什麽呢,要是讓人聽見傳了夫人耳朵怎麽辦!”

汀蘭被她整的神色訕訕,也知道自己失言,“好姐姐,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只是心底卻是忍不住作了比較,認定了那想法,要是表小姐成了將軍夫人,定不會像現在這樣。

兩人不知的是,就在那話出口的當兒,項瑤正要跨進門口,低垂的眉目不見波瀾,攔住氣憤想上前理論的雲雀,搖了搖頭,帶了人出來。

“小姐,你瞧她那說的是什麽話!”雲雀替自家主子抱不平,“奴婢定要告訴將軍,看怎麽懲治。”

項瑤蹙了蹙眉,“暫時別。”

雲雀不解凝著她,不明白她用意。

“汀蘭汀竹在將軍身邊侍候久了,必然是用慣了的,她既曉得錯了,為這大動幹戈不是真顯了我沒有容人之量。”隨即一頓,神色稍轉淡漠補充了道,“若真有二心再處置不遲。”

“瑤姐姐?”來的女子出聲喚道,打斷了主仆二人對話,一襲櫻紅色立領斜襟琵琶袖妝花紗衫,白嫩耳垂上綴了翠玉瑪瑙耳墜,淡施薄粉,令原本清秀的五官精致不少,似是作了精心打扮而來。

“……你怎麽來了?”

淩陽剛上的新茶,經熱水沖泡,白瓷繪纏枝青蓮玉碗裏碧梗子浮浮沈沈,項瑤吹了吹茶面,澄清的茶色泛起漣漪,端起優雅地抿了一口擱回了檀木小幾上,“你和舒箐出去游湖遇著玉珠,惹了她不快所以特意來賠禮?”

項蓁捧著茶,坐在項瑤身旁顯了一絲局促,點了點頭。隨即像是想起似的,從婢女那兒取了只白釉瓷罐,囁喏說道,“都是我的錯,才害的趙姑娘輸了比賽,這衙香是我親手調制,雖比不上那宮中禦賜九和香的彩頭,卻也是我能盡力彌補的了。”

項瑤看她耷拉著腦袋,越說聲音越低,像是快要哭出來似的,不禁有些沒轍。因著母親是項善昊養的外室,她又是後來認回來的,項蓁進府後便是這唯唯諾諾的性子,連膽兒都特別小,要說主動招惹怎麽都讓人信服不了。

果然詳細詢問之後,兩船相擦,先不說是船夫的過錯,明明是一起意外,硬是被趙玉珠說成了故意,且大發小姐脾氣,項蓁認出她是將軍府的,怕因此跟項瑤生嫌隙,特意趕來賠禮道歉,不想姐姐因著自己受連累。

“確是要不是我的話,趙姑娘他們就能奪冠……生我的氣也是應該。”項蓁咬了咬唇,怯懦地提出道,“我就想當面道個歉。”

之所以讓項蓁如此,還是趙玉珠最後那話,暗指了項瑤,似乎是有怨,所以更不想因著自個加深她二人的矛盾,畢竟項瑤待她還是很好的。

見項蓁神色堅定,顯然是打定主意,項瑤只得依她,陪她去了驚鴻閣。

驚鴻閣,尤氏著了一身桃紅色繡牡丹月華裙扭著腰肢進了門,身後跟著的丫鬟文晴捧著幾件春裳,見了趙玉珠給行了禮,道是替夫人給送衣裳來的。

“擱那罷。”趙玉珠斜倚著美人榻,興致頗是不高。

尤氏見狀,擱了笑臉,“不是跟人約了游湖,一清早高高興興去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趙玉珠想起游湖那茬就不痛快,還略是委屈,怏怏道了聲別提了。

“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給咱們趙姑娘委屈受?”尤氏故作義憤填膺了道,她對這位小姑子的脾氣是摸得透透的,只要順著便好。

話音落下的同時簾子撩起的清脆撞擊聲亦是傳來,屋子裏的二人一同望去,趙玉珠瞥見來人身後跟著的那人蹙了蹙眉,冷冷嗤笑,接著尤氏的話茬道,“嫂嫂是要為我做主麽?”

“唔……啊?”尤氏聽著她倏然轉冷的語調有些楞楞。

項瑤不待尤氏反應,直接開了口道,“玉珠,蓁兒今個不是有意沖撞,特意過來跟你賠個不是,得罪的地方還請見諒。”

“不敢當。”趙玉珠沒甚好氣地回了道。

尤氏聽著那隱著火藥味兒的對話,當下明白過來,面上有些訕訕,閉口不再吱聲。

項蓁捧上白釉瓷罐,言辭懇切道,“趙姑娘,是我害你輸了,這衙香是我用旃檀、雪蓮花、豆蔻、茅香等調配制成的,有通經開竅、安神養性的功效……”

“你手上的是什麽?”趙玉珠目光定定瞧著她手背上包紮的帕子,語氣顯了一絲陰沈問道。

項蓁不察,左手覆上右手手背傷處,老實回答,“是與趙姑娘一起的那位公子給的。”

項瑤聽到這略挑了下眉,那手便是與趙玉珠推攘之下傷的,卻沒想到還有位公子,瞥見趙玉珠徹底陰沈下的面色,覺得當中似乎有什麽項蓁漏掉沒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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