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戰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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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久好久。

九離頻頻回首,不知為何看到了小山,就會想起小淵,原本小淵也該是這般健康活潑的孩子的。

“你們還會再見的。”月長情邊走,道。

“你怎麽知道。”想起小淵,九離的情緒就有些低落。

“作為清墟真人的弟子,沒好好學學推演之術嗎。”

“學那個幹嘛,又不能用來打架。”

九離很快就知道了月長情當下的沈默之意,在半刻鐘之後,明明還晴光瀲灩的天忽然就烏雲密布了起來,而後下起了豆大的雨,豆大的雨滴連成了線,就成了傾盆大雨。

而他們離城門還有好一段距離,在這寬闊的郊外,連棵可以避雨的樹也沒有,眨眼間九離就被淋成了落湯雞,一旁撐著雨傘的月長情於大雨之中仍舊清爽飄逸,悠哉游哉的打量了她幾眼,

“現在知道了?”

九離被淋了一個透心涼,惡狠狠的瞪了他幾眼,“不得瑟你能死嗎。”

月長情唇邊閃過一絲笑意。

“從實招來,你是不是偷了小山家的雨傘。”除了這個,九離實在想不出他究竟是怎麽變出來的傘。

“就準許你一人能有兩件法寶嗎。”月長情道。

九離愕然的看了看那把再尋常不過的青布面竹骨傘,看著...實在不像是一件無上法寶啊。

“怎麽可能?”嘴上說著不可能,心底卻暗暗在想,書上常說大智若愚,大繁若簡,越是看起來不堪一擊的人,有可能會是最厲害的人,難道說,這把看似樸素平凡的傘真的是一件法寶?九離長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得無比認真,想找出一些大成若缺的端倪。

月長情轉過頭去,道,“當然不可能。”

九離:..............

“在你畫符的時候,我同小山的爹換來的。”

再大的雨,也澆不滅九離內心翻滾的憤怒。

她認認真真的看著月長情道,幾乎是齜牙咧嘴,“士可殺不可辱,月長情我告訴你,總有一天,我要把你揍成豬頭然後一腳踢進赤水河裏餵魚。”

月長情水色的唇邊藏著一朵含苞待放的淡雅花兒,“我等著。”

好不容易進了城,由於沒有傘,她勉強從暴雨中看到了城門口刻著的平陽二字。

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平陽。

兩人躲進了唯一一家在暴雨中仍舊大門敞開的茶樓,偌大的一個空間零零散散的坐著一些人,目光都聚集在最前端的高臺之上,一個白發白須的老頭兒。

看似蒼老的老頭兒,面色卻煥發著精光,一看就知並非尋常老人家。

九離站在門口處,慢慢的風幹著滴水的衣裳,一邊細細的聽著。

“。。。。話說這一日,首陽山上忽然降下一道晴天霹靂,若是看得仔細,能從那霹靂中看出赤紅色的精光來,古有雲,晴日天降霹靂,自有妖怪臨世,要來禍害這和平盛世啊。那首陽山下住著的一戶獵戶,受霹靂所驚,便想要上山去查探一番,卻未成想,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剩下那孤兒寡母還拖著一雙老父母在家中挨餓等死,你們可知道,那獵戶在山中遭受了什麽禍害....”

“肯定是被妖怪吃了啊。”

‘快說快說。”

臺下響起此起彼伏的哄鬧聲。

九離打量著那老頭,心道他的精氣神著實非同一般,落入眼中卻是真人一個,隱隱約約能看出他的周身有些許異氣環繞,卻一時間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

只聽得一聲驚堂木炸響,那老頭兒甚是得意的一笑,接著說道,

“後來啊,陸續有好幾個人在山上失蹤了,有砍柴的有采藥的有捕獵的,沒了這麽些人,大家夥也都開始提心吊膽了,有膽子大的集合了身強力壯的幾個人,要結伴上了首陽山要去尋那些個人,數數...大概有十二三個,扛著鐮刀鋤頭就上山去了,結果,他們在半山腰的時候,發現了一個異常的深坑,你們猜怎麽著,那深坑裏竟然堆滿了數不盡的金銀財寶,隨便拿一件出來,都夠你們享用一輩子的了,那些個人自然都起了貪念,扔了武器就想要跳下去撈財寶。”

說起財寶的時候,底下的人個個伸長了脖子,開始眼冒金光。

九離越發糾結,轉頭向身側的月長情道,

“我覺得他很奇怪,要麽自己就是一個道行高深的妖怪,要麽定有妖孽相伴。。。如今山下妖怪已經這麽多了嗎?隨意走走都能遇上一兩個..”

轉頭卻望了一個空,月長情不見了。

九離心頭一跳,四處望了望,確實沒有月長情的身影。

不自覺的擰起了眉心,這個家夥,走也就走罷,至少打個招呼啊。

不過想想,他們倆相遇本就是巧合,誰說就一定要跟她一起的,要走亦是正常不過了。

甩甩頭將心底莫名的情緒清理幹凈,再次將註意力放在了講得口水飛濺的老頭身上,心道,是不是妖怪,一試便知。

正當她凝聚修為想要釋放出一絲真氣去試試那個老頭時,一道淡漠微涼的聲音陡然侵入了腦海,

“不可!”

九離扭頭,不知什麽時候消失的月長情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

慍怒地情緒還未來得及展開,就見一支鮮艷欲滴的冰糖葫蘆伸到了眼皮底下。

慍怒的神情僵硬在臉上,此刻的九離看起來有些怪異。

“我用青傘換了這個,要麽。”臉上還帶著被雨水打濕的痕跡,額前的發絲正好滴下來一滴雨水。

他甚至沒來得及風幹衣裳,擦去雨水。

在看到街道對面有在賣這個的時候,他沒有絲毫猶豫的就去了,也不知道為何,知道此刻他握著糖葫蘆站在九離面前,內心也還是不明所以的,只是因為想做,便做了。

良久,九離一臉愕然,很明顯不太敢相信的模樣,“給我的?”

月長情的目光在糖葫蘆上掃了幾眼,他保護得很好,所以沒有被淋到雨水,雖然上面沒有芝麻粒,可是糖漿包裹得很均勻,裏頭的山楂果紅彤彤的甚至好看。

陡然聽到九離篤定的語氣,“你是不是在裏頭下毒了,哈哈哈哈我才不上當。”

月長情的眸子掃了她一眼,“不想要便罷了。”

九離眼睜睜看著那串糖葫蘆在眼前劃出一道紅艷艷的顏色就朝著屋外頭飛去了,想也沒想的就一把撲了上去,“我要我當然要。”

好不容易風幹的衣裳再次淋了個透徹,不過好歹是接住了糖葫蘆,九離彎著眼睛笑了笑。

雖然著實算得很,可不管怎麽樣,得償所願總是一件開心的事情。

九離含著糖葫蘆,含糊不清道,“看在糖葫蘆的份上,這次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偶爾,月長情也有看起來不那麽討厭的時候。

沒有註意到,高臺之上的老頭,已經接連裝作無意的望了他們好幾眼。

故事講到了尾聲,有好幾個人圍了上去,問,“那首陽山在什麽地方。”

老頭眼眸精光一閃,

“那山中可是有妖怪的,你們可是真的想去?”

“那些個無知莽夫豈是能同我比的,你大方講來便是。”有個壯漢昂首闊氣道,那些數不盡的金銀財寶早就令他垂涎欲滴。

老頭抹了把白胡子,再次不經意的望了一眼九離,接著大聲道,“既然如此,老朽就告訴你們罷,你們可聽好了,記住了。”

穿過平陽城往東走上大半日,會看到一座破舊涼亭,涼亭後邊是一座藤橋,藤橋連通著一條山道,沿著山道筆直走上三日,就能到首陽山山腳下了,那最先失蹤的獵戶就住在哪裏,若是那孤兒寡母的沒死絕的話,他們會指給你離財寶最近的路怎麽走。

雨停之後,九離啃著糖葫蘆同月長情跟在那幾個壯漢身後,

“我們為什麽要跟著一起去?”她對財寶又沒什麽興趣,何況說書人說的故事又不見得是真的。

月長情道,“你沒發覺那個故事是將給我們聽的麽。”

九離想了想,“我正想問你當時為何阻止我去試探他。”既然月長情也發覺了那個老頭心懷不軌,那為何會輕易放他走。

“他不是妖。”

“那他是什麽...”九離皺眉。

她素來討厭這些需要絞盡腦汁去思考的算計與人心。

“在長生宗,有一門術法叫做易容。”月長情雲淡風輕的在九離腦海裏扔下一個驚雷。

“你是說,他是長生宗的弟子?如果他想要我們上首陽山,為何要易容成這個樣子,不如直接告訴我們來得更簡潔明了。”

月長情望了望依舊蔭翳的天,在長生宗易容術修得最好的人有兩個,一個是清幽,還有一個,是萬劍門的大弟子,慕容玉。

“大概那首陽山上,藏著什麽不得了的妖怪,很可能會讓我們再也下不來。”

月長情依舊淡漠從容的語氣讓九離瞪大了眼睛,他既然都知道,“那我們為何還要去。”

她是下山來歷練的,不是去送死的,而且同門師兄弟中出現了想要刻意害死他們的人,他竟然還能這麽雲淡風輕??!

月長情略微思索道,“大概,是因為自信吧。”

九離:。。。。。

忽然很想把手裏沒吃完的糖葫蘆砸在他的腦袋上。

☆、首陽山

日出之初,光必先及,是曰首陽。

首陽山上遍布采薇草,又被稱之為采薇山,很多年前,有一個人侵占了他們的國家之後改名叫周,於是乎前朝的一對兄弟兩兩發誓不食周栗,遂逃進深山以山中薇菜為食,有可能那老頭說的金銀坑,也是那二人逃進山裏時帶來的金銀珠寶。

一路上浩浩蕩蕩,有些許無事之人聽聞,便紛紛回家扛了鋤頭隨著一起上山去了,到了首陽山山腳下的時候,已經匯聚有二三十餘人。

天色已晚,那些人紛紛生起了火堆圍坐一團開始家長裏短的嬉鬧談笑,九離也找了處安靜避風之所打算休息休息,月長情朝她道,

“走吧。”

九離茫然道,“去哪?”

月長情道,“你要跟這些人一起上山麽。”

九離仍舊茫然的望了一眼火光明亮的那方,

“難道不是嗎?”

月長情在黑暗中緩緩騰空而起,“那你慢慢爬著,我先上去了。”

九離.....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可以飛的,首陽山這麽高,若是靠手腳爬,不知道要爬到什麽時候去。

祭出自照手忙腳亂的跟上了月長情的身影,咬牙道,“那我們為什麽要跟著他們一起來。”直接飛不就得了?

月長情望了她一眼,眼底的沈默在提醒她自己究竟有多無知。

良久之後,九離在半空搖搖晃晃中的恍然大悟了,

“是為了蒙蔽那個想要害我們的人吧,讓他以為我們中了他們的圈套,事實上你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月長情沒有回答她,只是用眼神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還不算太笨。

得了師尊恩賜的火眼金睛,九離將他眼底的意識看得一清二楚。

心頭一怒正要搖搖晃晃的沖上去,腳下卻猛然一抖。

九離幼時曾從樹上摔下來過,以至於至今能救有些怕高,所以到現在也未能很好的禦劍飛行,只是倒也不至於會像這般差點摔下去。

連忙穩住了身子,看見月長情停在了她身後,看著腳下一片漆黑的半山腰處,若有所思道,

“應該是到了。”

九離不小心撞上的,正是那雙鬼怪布下的陷阱。

數千年前,死在這山中的那對皇室子弟,早已經與這首陽山合為了一體,他們就是山,山就是他們。

所以,那個人才有如此大的把握,能讓他們兩個再也回不來。

只是,九離若有所思的開口,“若真是那千年前逃上山死去的皇族兄弟,為何直到現在才開始害人呢。”那一千年的時間幹什麽去了?

“也許,是到了近日才修成了精怪。”

月長情望了望腳下,又看了一眼九離,隨即翻手結印,一朵梧桐葉形狀的法印漂浮在半空中,

“伸出手來。”他幹脆簡潔道。

以為需要自己配合才能破開腳下的封印,九離伸出手來正想問要怎麽做時,只見那個法印落於手心裏,眨眼就不見了。

“這是什麽。”九離翻來覆去的看了看掌心,心中有些怪異的感覺。

月長情已經飄然而落率先進入了腳下的封印裏,“千裏尋,若是走丟了,它會告訴你怎麽找到我。”

九離.....也就說他也可以隨時知道她在哪裏。頓時心情就不好了,使勁甩了甩手,然而那道法印早就不知去了何處,九離咬咬牙跟上去,

“給我解開,我有足夠的能力自保。”才不用事事求助於你。

只是在墜入封印之內的一瞬間,眼前唰的一聲忽然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猛然間閉眼,花了片刻時間才算是勉強適應。

在外邊看到的一片漆黑已經全然不見,眼前正是一派春暖開花的山間美景,蒼林青翠濃密,地面零落的開著鮮艷的野花兒,密密麻麻的長著淡青色的薇菜,看著鮮嫩肥美,有一個幹瘦的老頭兒正彎著腰一棵一棵的采著薇菜。

難道,那就是首陽山上的鬼魂?九離擡頭想要跟月長情證實一番,擡頭四顧,很顯然,又不見了。

他肯定是故意玩失蹤,好讓自己驚慌失措的到處去找他,這樣就正好中了他的陰謀。

九離心中冷哼一聲,月長情啊月長情,別以為沒了你我就什麽都做不成。

心中催使著自照緩緩降落到了地面,踩著青翠的草地,走到了那不停忙碌著的老頭面前,彎腰摘下一株薇菜,問,

“看著還是鮮嫩得很,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從前小時候,家裏沒有飯吃,娘親會把那些從山上摘下來的野菜煮成一鍋很好吃的湯,那樣也能吃得很飽,只是那時倒從未見過薇菜,不知道口感如何。

九離開口,才總算是驚動了那個老頭,他極為緩慢的停下了動作,緩緩地擡起頭來,看著九離手中的薇菜,伸出了幹枯的手指來,

“給吾。”

九離看到那張臉,縱然是心裏再強悍也險些沒驚跳而其,那是怎麽樣的一張臉啊,瘦得如同一張骷髏上蒙上了一張人皮,兩只眼睛也如死人一般沒有了絲毫的神采,看著瘆人極了。

九離定下心神,將手中的薇菜放在了伸過來的那只手裏。

老頭朝她緩緩地咧了咧幹褐的唇,“這裏....都是吾的。”

九離不著痕跡的退後兩步,“漫山遍野都是薇菜,你為何會瘦成這個樣子。”

老頭像是苦惱的低頭,望著懷中捧著的薇菜,忽然就暴跳了起來,將那好不容易采來的薇菜盡數扔在地上,用腳去踩,邊踩便喊,

“不吃....周栗...不吃。”

原本逃進山裏是為了成全骨子裏的清風亮節,卻不知是哪個好事者找上山來對他們說,九州之上皆為周國,這首陽山亦是周國之物,山上的采薇自然也是周食。

所以,最後他們兩兄弟是餓死的嗎。

老頭瘋狂的樣子仿佛在重覆著死前的模樣,九離恍然醒悟,想著這裏就是那兩個鬼怪制造出來的幻境,只是不知怎麽才能出得去,消滅他嗎?

九離看著幹瘦的老頭,心中閃過一絲不忍,有沒有更好的法子可以讓他們好好的重入輪回,不再受這千百年的饑餓之苦。

腳下的薇菜被踩得慘不忍睹,老頭忽然擡起頭來,眼冒兇光的看著九離,“周栗...不吃,你...吃!!!”

看著身形緩慢的老頭,下一刻卻忽然變得如同閃電一般的快,眨眼就到了面前,張嘴狠狠的朝她的肩膀咬下去。

九離驚險得避了開,那老頭咬了一個空,白森森的牙齒在空氣中當的一響,緊接著再隨著她的身形追來。

老頭速度快極了,就像是一道鬼影一般怎麽也甩不開,左閃右避間九離已然有些來不及,好幾次險些被那牙齒咬中。

自照劍落入了手中,九離咬牙橫劍一掃,將那老頭截了上下兩半。

這一下,才算是明白真的是危險了,被切成兩半的老頭停下來低頭望了眼自己,九離眼睜睜看著,那身軀連帶著衣服極快的又結合到了一起,沒有絲毫影響。

反倒是速度更快了,老頭立刻就張大了嘴撲了過來。

這一次當的一聲咬上了九離的劍,好在自照還算是結實,老頭一下沒有咬下來,一雙眼睛突了出來,想必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去咬了。

聽著自照劍身發出咯吱響聲,九離皺起了眉,絕不能讓自照傷在這鬼怪之下。

九離心下一定,高聲喝道,

“是誰告訴你薇菜是周栗的。”見那老頭沒有反應,緊接著再一次怒喝,“我告訴你薇菜就是薇菜,不是周栗,你們可以吃的。”

這下,那老頭像是聽見了。

暴突的眼睛朝上轉了轉,對著九離。

九離趁機一把抽出了自照,微微喘氣道,

“你們也是飽讀聖賢書的人,怎麽連這些都想不明白,難道我在這地上畫一個圈,這地就是我的了嗎?自盤古開天辟地,這首陽山就已經在這裏了,他是天地孕育,自然而生,這裏的薇菜也並非是那姓周的人種下的,它是自己生長出來的,既非他所種,又怎麽能叫做周栗呢!”

老頭楞住了。

他茫然四顧,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薇菜,“不是周栗。”

九離道,“你在這山裏住了這麽久,可曾見過任何一個人來種植過?既非任何人親手種植,那這薇菜就是薇菜,吃便可。“

困擾了他千百年的難題,沒想到竟然如此簡單,渾身顫抖不已的幹瘦老頭周身開始冒起了陣陣黑煙,黑煙所到之處,原本的晴天白日春光明媚也盡數都不見了,變得昏暗朦朧。

九離心中一驚,在面前布下屏障,自照橫舉,時刻保持警覺。

只是沒想到,黑煙散去,四周恢覆到了原本的一片荒涼,清晨的日出帶著濃濃的濕意,幻境已破了。

面前的老頭不見了,腳下只有一條曲折狹窄的小路,漫延進了深林之中。

月長情仍舊不見蹤影。

九離停頓片刻,走上了小路。

☆、真真假假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餘成歲,律呂調陽

........................................

初出入道門,背的第一道心法便是這千字心經。道宗講究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聲萬物,是以天人合一,一是萬物。

其下縱然生出無數法門,也都歸咎於這一話。

好在當年娘親費了很大的心思教會她讀書習字,縱然花了不少時間,也終究是盡數記了下來,不僅如此,她如今更是可以倒背如流。

是以突然在了無人煙的山道中聽到隱隱約約傳來的朗誦聲,幾乎是立刻在心中引起了共鳴。

不愧是首陽之山,這山上看起來蒼涼得很,樹木倒是一棵長得比一棵要高,遮蔽了頭頂,使林子裏看起來陰暗無比。

會是什麽人在這樣陰暗的地方背道法心經呢。

九離第一時間想起的就是那個隱藏在長生宗裏想要害她們的那個同門子弟,怎麽,眼看著鬼怪沒能殺了她,就打算自己出手了?

腦海裏迅速的將自己可以得罪過的人思慮一遍,然而想來想去,除了月長情,再沒有別的人了。

尚未得出結果,眼前陰暗的景色瞬間豁然開朗,白練般的瀑布從天而降,巨大的流水聲中,瀑布下一塊突出的巨石之上,站著一名黑衣公子,及膝的長發散而未束,隨著轟鳴的流水在半空中張揚,分外的妖孽。

那朗朗的誦念之聲,就是從那人口中道出的。

九離素來厭惡那些長相分外俊美的人,比如月長情,比如洞陰真人。

唯有眼前這人,美得近乎妖孽的臉上,卻讓九離生出一些莫名的熟悉與傷感。

好像似曾相識。

隱約的朦朧感讓九離有那麽一瞬間的疑惑,只是下一刻,就瞬間清醒了過來。

那人翩然轉身,露出一張俊雅的臉來,他朝著九離微微笑著,

“好久不見了。”那人聲音一頓,頜首認真想了想,然後再擡起頭來,笑意更深,“雖然不記得已經有多久,唯一能確定的是,確實有很久了。”

那人立於水中,衣衫翩飛,卻沒有沾上絲毫的水汽,仍舊那樣雅致宜人,若非那一雙暗紅色的瞳孔,大概所有人都要覺得他就是天上仙君的模樣,而有了那樣詭異的雙眸,一切就都陡然不同。

縱然是不問世事的九離,也只是紅色瞳孔,是魔的標志。

此時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正細細的打量著九離,揚唇淺淺一笑便是魅惑至極,“你倒是變了不少,想必這些年,過得也不是很好吧。”

他的說的那些,九離一個字也聽不懂,大概這些強到了一定境界的人都自以為自己跟所有人都很熟。

九離關心的,目光所及之處,是那人手中托著的一具古琴,流暢的琴身散發著神秘古樸高貴又強大的氣勢,這世上應該不會再有第二件。

在與蛇妖相柳一戰之時,她曾見過這具古琴,在月長情手中熠熠發光。

長生宗門人,以自身之血祭無方之石,才煉出屬於自己的法寶,人與法寶自為一體,可是那麽強的月長情,他的法寶此刻怎麽會在這個人手裏。

九離自己也未曾發覺的緊緊凝住眉心。

那人卻還在說,

“那時我讓你同我一起離開,你不肯,如今呢,可曾後悔?”

這個時候,九離才總算望向他的臉,那個渾身上下無一不再說明他就是魔的人,周身卻沒有一絲魔的氣息。

足以可見,該有多強大。

“你把他怎麽了。”九離看著他,沒有一個字廢話,如此的幹脆利落簡潔明了。

那人有些不悅地微微揚眉,“我以為你是想念我的。”

這個人的性子與月長情倒是有些一致,都是自信到了一定程度以至於自戀得很。

龐大的水氣迎面撲來,九離不擋不避,任由那水氣打濕了長發,沁透了衣裳,可氣勢絲毫不減,

“那具琴,是月長情的,你把他怎麽了。“

那個人立刻就怒了,他望著九離,似乎很生氣為什麽她此刻就只惦記著她嘴裏的那個人,他雙袖微張,磅礴的氣勢瞬生,將那氣勢洶湧的瀑布都凝結在了半空,隨後,憑空凝聚成一張水網,將九離當頭籠罩。

不知為何,用盡了力氣結出的法印入了水網裏竟毫無反應,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那水網帶到了那個人面前,掙脫不得。

九離到了他的面前,那人暴怒的神色又極快的平靜了下來,像是自我安慰道,

“啊,我知道了,你還沒有想起來,等你想起來了,你就不會這樣了。”

他笑了起來,甚至伸出手來輕輕碰了碰九離的臉,“我的小青青還是這麽可愛。”

九離終於怒了,她怒的是這個莫名其妙的人始終不曾回答她的話,怒的是此刻月長情的生死不明,更怒的是未經允許放在自己臉上的那只手。

似乎前所未有過的憤怒,令她心底生出一股龐大的力量,她猛然一掙,束縛住她的水網頓時爆裂開來,將那個躲閃不及的人淋了個透透徹徹。

九離踉蹌落在那塊巨石上,沒等自己站穩,自照便在第一時間貼上了他的脖子,九離惡狠狠的望著他那雙暗紅色的雙眸,道,

“第一,隨意給別人取外號是一件很無禮的行為,第二,這是我最後一次問你,請你現在立刻回答我,月長情在哪裏。”

自照鋒利的邊緣,即刻就讓那人白嫩的脖頸上滲出了絲絲血跡。

此刻的九離已經渾身濕透,像一只落湯雞一樣狼狽,可那樣的氣勢,縱然是他,也不得不端端正正的看上一眼。

那人緩緩一笑,絲毫沒有在意隨時會劃破他喉嚨的長劍,反而笑得很是開心。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你為何不轉身,看看你身後的水下呢。”

極具誘惑力的聲音,讓九離不由自主的往身後的水底下望去。

只見清澈的流水底下,一縷白袍正在隨波蕩漾,再往遠處望,能看到那素來淡漠從容的月長情,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那麽一瞬間,九離忽然渾身一抖。

不可能的,月長情那麽討人厭的家夥,不可能死的,她都還沒死,他怎麽能死呢。

身後那人湊近了她的耳際,悄聲魅惑道,

“想不想看看,他是為何落得如此境地的。”

就差那麽一點點,九離就要上當了,只差那麽一點點。

魔君重樓,原乃心魔化身,最善於制造幻境,深陷其中的人,哪怕是再厲害的仙君,也會沈淪其中,無法自拔。

好在,進山之前,月長情在她體內種了一個叫千裏尋的法術,如果走丟了,它會告訴她怎麽去找到他。

她感應到了,月長情確實在水底,卻不是那一個,而在更深的地方,而且。

還活著。

九離隨著那道魅惑之音轉身,緩緩朝那人笑了笑。

“你方才不是問我可曾後悔嗎。”

那人緩緩眨了眨眼睛,面露絲絲期待。

“我告訴你,本姑娘就不知道後悔兩個字怎麽寫!”

語音未落的瞬間,自照劍在身後幻化成七道光影,若是修為足夠深厚,身形足夠快,她能在一個瞬間幻化成七個自己,以七敵一,這就是七殺劍的來歷。

可九離修為還不夠,哪怕就算七殺劍修到了極致,也傷不了重樓分毫,而九離要的也並不是傷他。

而是在那一瞬間避開他的控制,好讓她鉆入水底罷了。

噗通一聲水響,九離如願以償的入了水底不見了身影,連帶著那具幻化而成的月長情也跟著消失不見。

重樓站在巨石之上,只停得嘩的一聲巨響,凝固住的瀑布瞬間傾盆而下,濺起了巨大的水花。

他望著浪花飛濺的水面,忽然間輕笑出聲來,就好像血紅的曼陀羅無端盛開。

“原本想著會不會太過無趣,現在看來,還是有些意思的。”

。。。。。。。。。。。。。。。。。。。。。。。。。。。。。。。。。。。

穿過那一層水面,九離落到了幹燥的地面上,腳底下仍舊是首陽山凹凸不平看不到盡頭的山路,仍舊大樹蒼茂,滿地荒涼。

方才的盡力一擊讓九離此刻仍舊喘息不停,不待片刻休息,就邁開了步子。

月長情,你哪怕就是死了,我也要把墳墓挖開把你抓出來。

你還欠我一場架沒有打完。

說好的十場,欠半招都不行。

☆、重樓

然而,忽然有個聲音冷不丁的在心頭響起,依舊淡漠從容,可九離聽出了那深藏的些許顫音。

“我無礙,無需擔憂,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領著那些村民離開這裏,稟明三位真人,重樓在這裏。”

九離在後來反思過無數次,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大概月長情就是她的克星,在遇到他之前,她從未如此動不動就暴怒過。

只是在當時,九離怒不可遏,更令她肝疼的是令她如此憤怒的那個人此刻不知道在哪裏完全沒辦法直接動手。

她只能徒勞的環顧四周,然後對著自己心裏頭的那個法印吼道,

“月長情,你要麽就立刻出現在我的面前,要麽就乖乖的閉嘴等著我來找你,用不著你來告訴我我該做什麽,現在,我只做我想做的事情!”

然後,是長久的沈默。

九離覺得肯定是被他認為自己是如何的冥頑不寧頑固不化,不求得道不為天下眾生思慮,他若是真敢說,她肯定會狠狠的罵上一句,去他的天下眾生。

總之,他不能死!

九離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反駁的語氣助詞的時候,心頭之處忽然又響起了聲音。

“好吧。”短短兩個字,刻意的平淡,不帶絲毫情緒。

有火無處發洩的九離,狠狠的跺了跺腳,幾株無辜的青草就此隨風仙去。

隨著月長情的指引,九離緩緩走向困住月長情的幻境入口。

路途遙遠,她需要獨自闖過四重天,只有闖過了,才能以清醒的意識到達他所在的地方,闖不過,沒人知道會如何,因為至今還沒有人深陷其中而成功歸來過,這就是重華最令人驚懼地地方。

在尋找入口的路上,也算不得太無聊,九離同自己心裏頭的那個法印在聊天,多半是她怒氣未消以至於語帶嘲諷的問道,

“你不是自諭厲害得不得了嗎,又是怎麽被那個魔道中人搶去法寶導致被困無法逃脫的。”

短暫的沈默。

這件事也是後來九離一心要去修煉推演之術的原因之一,她原本以為月長情會找各種借口理由去解釋自己失敗的原因,卻沒想到他竟然幹幹脆脆的認了,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他很厲害,你要小心。”

這讓九離的心中如被貓爪子撓過一般,不舒服極了,她不是一個好管閑事的人,可是對於自己想要知道事情往往都會輾轉難眠無數日夜,直至明了為止。

可他不說,她又不能掐著他的脖子用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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