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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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耍帥:我今早有事先走。】

又是這樣,這個人就算要敷衍,也好歹把短信內容稍微改一改,哪怕是,標點符號也行啊。

我盯著短信界面的七個字和一個標點符號不知道回些什麽好。“早安”沒有問題,每天的“晚安”也照常回。但我就是感覺到,很窒息,像是塑料袋一層一層地裹在皮膚上,那些說著很好很容易減肥的謠言,最後全部都變成了咬著牙咽下去的苦難。

非常不透氣。

我飛快地穿上外套,伸手拎起板凳上的書包,“噔噔”地就下了樓,我看到老媽像每一天一樣,坐在餐桌前或者沙發上看著手裏的報紙:雖然我不知道在這個電子閱讀非常先進的時代,為什麽老媽還保留著這麽多年的習慣。

習慣這種東西,最是可怕了。像是無聲的鬧鐘,偏偏在你的腦海裏炸地最響亮,提醒著你那些潛意識中永遠不會抹去的人和事。

我從老媽的面前跑過,正要順手從餐桌上拎起切片面包,但是卻楞了一下:桌面上很多年如一日的白切片這次變成了小面包,還是裏面夾了一根香腸的那種。

我看向老媽,她抖了抖自己的報紙,臉上的表情越是平靜越是不像平常:“我聽我們同事說他們家孩子早上喜歡吃這個。”

……我拿起桌子上的面包,默默地又擡頭看了一眼老媽,她的大半張臉已經被報紙擋住,倒是眼睛還露出來,眼珠轉的飛快。

“愛你,”這兩個字出口的時候像是燙嘴一樣,我說的很快,然後拿著面包轉身離開的速度更快:絕對不是害羞,我怕我再留在原地多一會,就要忍不住提醒老媽,人家孩子喜歡吃的可能是加熱後的。

我捏了一下手上的面包,或許用“常溫”形容它更合適?有些想笑,但是勾起嘴角的那刻很快就放了下來。

明明迎合了我著急著出門的意圖,但是看到在不遠處慢悠悠走著的周懷瑾我並沒有多少開心的情緒。

抓緊了面包袋子的口,另一只手扶著背的書包,小步跑起向周懷瑾而去。

人真是奇怪。我本來就是刻意不讓書包發出晃晃蕩蕩的聲音,也不想讓腳步聲被他聽到,但是當他真的不轉身的時候,那種“怎麽這麽沒有默契”的煩悶就冒了上來。甚至直到我站在了他身邊一側,他都沒有回頭。

我用肩膀撞了撞他的手臂,“巧了呀。”

盡力把平時的笑容搬了出來,周懷瑾轉過頭盯著我的臉上上下下不知道在打量什麽,片刻後又轉了回去,那隱隱約約的失望情緒我竟看不懂了。

“你怎麽了?”

周懷瑾不說話。

“你吃過了嗎?”

他還是不說話。

我停住了腳步,站在原地看著他緩緩向前走,或許還有這麽幾分“往日情分”,我數著“1、2、3……”在第六步的時候他終於停了下來,轉身向我走了回來。

“我沒怎麽了,我吃過了,很飽。”他的眼睛很有神,黑白的顏色都很極致,微微垂下眼神就讓人有深情的錯覺,而擡起頭時卻又讓人捉摸不透,周懷瑾頓了頓,強調一般地又說了一遍,“很飽。”

再過了面前的這個轉角就是直直通向小區東門的路。

“所以,喝的吃的我都不要了。”

我微微皺眉瞇著眼思考著他這句話,沒太明白他什麽意思。下意識低頭的時候卻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面包:沒有喝的,但是吃的也不要了?

我還沒問你要不要吃,你就拒絕了?

我瞪著他,把手中的面包當做武器,猛地敲向他的肩膀:我真的還特意避開了他的臉,“吃吃吃,我也不吃!”

但是沒有做到“人器合一”:我的面包和我的想法顯然不同。

我剛“騰”地生氣來的火,就這麽半途被任性的面包熄滅。那家夥居然能穿過塑料袋的另一個包裝口,然後,拋棄了烤腸,從周懷瑾的耳邊擦了過去,至於烤腸,大概是重量原因,還沒有來得及和面包體一起起飛,就這麽不尷不尬地落在了我和周懷瑾中間的地面。

周懷瑾用那雙發亮的眼睛盯著我,似乎剛剛經過他耳邊的不是表面有肉松的面包,而是春風又或者是什麽其他的。

他突然身後拉過我,力量懸殊,我就這麽意想不到地靠上了墻壁。他的雙手撐在我的身體兩側,“你在生什麽氣?”

好,我知道了,差點被面包打到的人是他,好像確實生氣的人不應該是我。

我迷茫了片刻,“你要我說對不起嗎?”

周懷瑾本來微微緩和的表情又落了下來,此刻剛升起的太陽明明是照在了他的臉上,而我卻覺得寒意從他的身上不斷地散發出來,他的表情有些像華軼,像的是那幾分說不清是“無所事事”還是“無所謂”的態度。

周懷瑾的手指很涼,擦過了我的臉頰和皮膚,我從沒見過他這般低著聲陰沈沈的感覺,像是埋伏在草原的野狼,在夜晚想要拼命地放肆嚎叫,“哦,我明白了,你穆清就是懟天懟地慣了。”

“然後不巧,這次懟到我身上了?”

我陷入了回憶:我到底是什麽時候給人“懟天懟地”的錯覺的?

我擡頭看著他,眼神無比認真,像他剛剛用冰涼地手指擦過我一樣,伸手擦過他的下顎,“哥哥,你說哪種懟啊?”

他緊抿住了嘴唇,倏地拉開了我們倆之間的距離,手臂卻還撐在我兩邊沒有放開,我看到他低下了頭不知看向了哪裏,額前的碎發順從地滑了下來,“穆清,如果我只是樂子的話,我和你不一樣。”

周懷瑾說完這句便驟然還給了我自由的活動空間,轉身前瞥向我的眼神我以為會是憤怒失望,但是我卻從那亮晶晶的眸子裏讀出了渴望,就像森林裏跳躍著的鹿,踩著清晨的露水和朝暉,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的情緒。

我盯著他,還在沈浸於那一眼,他卻快步走開甚至,還擡起雙臂小跑了兩步:像是他做了什麽虧心事要躲避我一樣。

我看著他還背著書包卻慌張跑了兩步又停下來的背影,總覺得他也是意識到了:這跑兩步的背影並不好看且不符合他一貫冷冰冰沈著穩重的形象。

昨天杜若問的問題不知怎麽就撞入了我的腦海。

我喜歡周懷瑾。

就連這麽傻的一刻,都喜歡。

20169426,他等在校門口,手裏拿著流動早攤點買來的黑米糕和豆漿,但是看到我手裏重新買的面包和牛奶只怔了一下又一次邁開大步走開。

喜歡兩個字在我的腦海裏越來越清晰。我嘗試把周懷瑾套上一個傻兮兮的表情,又或者給他換一身非常難看的衣服,再或者他不是那站在神壇的第一名……

但是還是覺得想起這個人,想起這個人名字的三個字,都覺得很溫暖,像是席卷著的清冷臘梅香,又像是開了漫山遍野的桃花色。

就是周懷瑾。

那些在無數時刻無數個小細節,讓我覺得踏實的周懷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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