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一樓的班主任辦公室的時候只覺得非常榮幸。

這可是重點班班主任的聚集地。我看了一眼周圍老師桌面上一摞摞的習題冊，也不知道收上來了幾本又發下去了幾本。整個辦公室都非常安靜，只有老師手裏鋼筆摩擦過紙面的聲音“沙沙”地，聽得十分清楚。

辦公室裏的空調還開著，昨天的雨並沒有維持到今天，但是太陽卻還躲著，那陰雲遮在天上，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幹。

莫名就覺得這間辦公室裏的氣氛十分令人壓抑。真不知道我們活潑可愛的物理老師牛哥是怎麽在這間辦公室快樂生活的。

我這時候才有些明白他每次上課前為什麽都提前很久到班級門口了，哪怕是班裏傳出來的吵鬧聲也比這過於安靜的環境要好吧。

我上節課剛寫完的物理試卷還在他的手裏，是一張綜合知識點的模擬試卷，和有時候還會有一題空在那裏的情況相比，我這次倒是不僅寫完還很快交卷。

不過人大概是要低調一點，不然我此刻也不會自習課的時間被老師叫到了這裏。

“不錯，還能提前交卷了。”

看吧，我就知道。

牛哥伸手從桌子上扯了另外一張紙，上面左一塊右一塊地，倒也算是寫的密密麻麻。我靠近看了一眼，紅筆被他拿在手上，翻到了試卷選擇題的那一面。

是今天考試的答案。

看著自己的試卷被老師改出來和只看到成績和一張試卷出來的感覺還是不一樣，我盯著那紅筆的落筆處竟還有一些緊張。

選擇題勾勾畫畫成績很快就出來，倒是只錯了一個。我松了口氣，這才接著圍觀自己的大題被公開處刑。

“這小丫頭是十九班的那個吧？”我聽到牛哥旁邊一個老師開口問到，她看起來年齡不小，短的卷發，戴著眼鏡，微笑也恰到好處，倒是我進了辦公室以後看到的第一個開口的老師。不過她的聲音並沒有引起什麽人的註意，埋首在辦公桌前或電腦前的老師還是沒有分出一縷視線。

反而是牛哥笑著點頭，應了一聲，“對，就那個偏科的。”

……我，物理，也不至於變成，偏科了吧？

“偏英語特別好的那個，上次滿分。物理就能考一半。”

得，這也能一樣嗎？真題卷裏英語滿分一百五，物理滿分一百一，再說，我也沒有考一半這麽誇張吧。

我閉著嘴巴沒有說話，只聽著牛哥和那老師交談。這才聽出來，那女老師是二十八班的班主任，好巧不巧，是教英語的。

我想我早就該猜到的，老市裏若是有是個女老師，那麽七個都是教英語的，剩下三個，兩個是教語文的，另外一個……另外一個隨機。

“不錯啊，”我的試卷已經在物理老師的手裏轉了一圈，他還不忘在打出總分之前看了我一眼，“這次不是一半是三分之二了。”

我向前湊了一點，聽到了之前那女老師很小的一聲輕笑，同時一個鮮艷的九十三被打在了我的試卷上。雖然這是張滿分一百一的模擬卷，但是在物理試卷上看到九這個數字在十位上的次數……

嗯，可以追溯到初中的時候了。

牛哥伸手把卷子遞給我，“不錯”，我接過，這才把歡天喜地四個字擺在了臉上，“看來是上心了？”

我點了點頭，“那當然，我一直都對物理很上心的，物理課絕對是我聽得最認真的一節課。”

“只要我講和知識點無關的你就來勁兒了對吧。”這下可不能點頭，但是，他說的對。

他朝我擺了擺手手，“我看了，你這個試卷上錯的都是小問題，細心一點就可以了，自己回去對照書本和例題訂正一下吧。別驕傲，保持住。”

“那當然，”我晃了晃試卷，“我是那樣的人嗎，對吧？”說完退了幾步，笑嘻嘻地看著他，“牛哥再見。”

坐在他相鄰辦公桌的女老師又一次擡頭望了過來，我轉身前還不忘朝她小幅度地揮了揮手，“老師再見。”

轉身離開的時候還聽到辦公室裏傳出來的對話。

“這孩子看著還挺乖的。”

“哪兒？你要是帶過她的課就知道了……”

我勾起嘴角，把試卷折了兩下，正要邁步向樓梯走去，腳步卻頓了下來。

一樓的班主任辦公室和樓上的位置都不同，對應到我們樓層的位置那就是二十五班，而校長室才是對應了樓上每一層班主任辦公室的位置。

我站在樓梯前，又辨認了幾刻才確認那站在校長室裏雙手背在身後的人是周懷瑾。他那姿勢倒是讓人看不出來是在接受表揚還是接受批評：身體站的仍然很挺拔，兩腳微微分開，平視著前方。

倒是有幾分軍人的氣質。

我向校長辦公室走進了兩步，實在想不到是什麽要緊事讓這爺倆不回家說一定要在學校解決的，但是走了一半終究還是按下這好奇心：現在過去那不是偷聽嗎？

“你早戀有理了？”

“周懷瑾我跟你說我忍你很久了。”

……這兩句話信息量可太大了，我站在原地一時沒有挪動腳步。

還有誰比我先對周懷瑾下手了，我怎麽不知道周懷瑾什麽時候和誰早戀了？

以及，我倒是第一次聽到校長這麽憤怒的語氣。

“你小點聲。”周懷瑾這話的語氣聽起來居然還有幾分……嫌棄。我不得不感嘆，這世上膽肥的人還是很多的。

“舉報都舉報到我這兒來了，”不知道什麽東西被甩到了周懷瑾的腳邊，我看到他彎下了腰把那東西撿了起來。

“時間地點你做了什麽都寫的清清楚楚的，你跟我說，體育課是讓你談戀愛的時候嗎？啊？操場是給你談戀愛的地點嗎？”

“還有我讓你給我上去發言，你都給我講了些什麽東西！”

我似乎明白了周懷瑾他爸跟他說的是什麽了。我僵直了身體，這才覺得自己應該拔腿離開才是，樓梯就在眼前，我卻想轉身朝另外一個樓梯口走過去。

可巧，身後站著的另外一個人正笑瞇瞇地看著我，他的手裏點著一支煙：大概就是因為要吸煙才從辦公室走出來。

胖胖圓圓地站在辦公室門口十分顯眼，另一只手還搭在門把上。是我們物理老師。

我楞了一下，倒還是能淡定自若地從他身邊走過。

“老師也年輕過。”我回頭的時候，他微微仰著頭圓潤的背影倒還有幾分瀟灑，“自己要註意分寸，老師相信你。”

這倒是和我媽說的有幾分相似。

“謝謝哥。”

20160420，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給校長舉報的這種事兒。對我來說，這種行為一概收納到“告狀”的一類。我不喜歡這樣，你若是看我不順眼，大可以站到我面前告訴我，甚至你要是願意，我們打一架都可以。

但是這種背後的小動作，並不比直接打起來要好看多少。

有怒火一點一點從心底燎起來，這怒意越燒越旺。那些熟悉的臉一張一張在我的腦海中過了一遍，最後停在最燦爛的那一張。

我路過二十六班，望向講臺上穩坐著的老師，轉身離開。

【晚安，對不起。】

【從小耍帥：你又做什麽了？】

【晚安。】

【從小耍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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