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周四，昉姐大概早就打定主意拿今天的兩節連堂用來考試。

不過這一次倒是和善一點，大概是試卷的原因，上次是真題卷，這次是外面統一買的模擬卷，她的標準倒是放低了一些：從大課間也不準提前交卷放低到了做完的可以提前交卷下課。

而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提前交卷的機會，我把試卷翻過來覆過去看了好幾眼，然後徑直起身走向講臺上，把試卷拿給了昉姐。

“等一下，”她坐在那裏手臂撐在講臺上擡眼叫住我，然後認真地看了幾眼我的試卷，就在我莫名其妙不知她要說什麽的時候，她才重新把試卷按在了講臺上擡頭看我，“跟我去一趟辦公室吧。”

……我看到她說這話的時候，坐在第一排的幾個人擡頭向這裏看了幾眼，大概也和我一樣好奇：我做了什麽突然要到辦公室去“喝茶”？

昉姐卻沒有多說，直接起身，我還站在講臺旁邊，“寫完想交卷的可以直接把試卷放上來，不要講話，我這是信任你們，更不要作弊。”

她說完就邁步向門外走去，我一頭霧水地跟了上去，看到她臨走前還不忘拽走了我的試卷。

我不是第一次到班主任辦公室，倒是第一次這般滿頭霧水的過來：因為我第一個提前交卷嗎？影響不好？還是最近練字沒有長進昉姐終於看不下去了？

這經過走廊的短短時間我對自己進行了深刻的反思，直到進入了辦公室，昉姐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這才清醒了不少，看著她試探性地開口，“姐，我又怎麽了？”

昉姐手中拿著試卷低頭看著沒有理我，停了一會倒是擡眼用手指向了一旁，“先坐。”

我順著她的手指望了過去，看到了和華軼那天搬的小板凳一模一樣的板凳，想到華軼說的從校長助理辦公室搬來的說法更覺得心情覆雜：學校給老師們同意批發了小板凳嗎？幹什麽，方便春運嗎？

我想著還是默默過去拿來了小板凳，打開坐在了上面，我不得不否認，坐上去的時候還是可以感覺到這板凳質量不錯的，就是很沒有安全感就對了。

就在我一只手扶著小板凳和它較勁的時候，一雙高幫的帆布鞋闖入了我的視野，我坐在原地還不忘“不經意”地擡頭瞄了一眼，然後視線就頓住了。

帆布鞋，牛仔褲，薄毛衣，還有棒球服。以及，一張熟悉的臉。

周懷瑾似乎剛踏進門口就註意到了我，此刻視線落在我的身上，我分明讀出了兩個字“想笑”，他立起來的手臂還在門旁似乎是正準備敲兩下門示意，但是此刻動作卻頓住了。

我松開和小板凳較勁的手，緩緩坐直，仿佛今天坐的是高配版的板凳還有靠背似的，然後才聽到了兩聲“咚咚”地扣門聲，他敲完以後自然地走了進來，仿佛回家一般輕松，徑直從我身邊經過。

他們班主任老劉似乎已經等了他很久了，看到他來甚至驚喜地拿起手中的紙張朝他揮了揮，活潑的簡直不像平時。

“這次考了一百一十多，”昉姐的手中還拿著我的試卷，低著頭，如果不是聽到她說的內容，怕是會以為她在自言自語，“不錯，不過你上次說你要考A大是認真的嗎？”

我楞了一下，下意識居然看向了周懷瑾的方向，他沒有看向我，正站在原地微微低頭看著面前他們的班主任老劉。

“嗯。”我輕聲回應到，以為接下來昉姐要跟我說什麽“算了太遙遠了你還是選個實際一點的”這樣的話，但是昉姐卻折起了我的試卷向我看了過來。

那眼睛裏倒是我熟悉的認真，就像她在我們高一第一天來到班級的時候一樣，她站在講臺上，而我坐在下面，就像此刻的高度差距，卻清晰地看到她清澈堅韌的雙眼。

那個剛畢業沒有比我們大多少的女孩開口道：“接下來的三年我都會陪著你們，去闖去拼，我不在乎什麽普通班重點班，你們對我來說就是最重要的，我是第一年當老師當然也是第一次當班主任，如果有哪裏做的不好希望大家能夠包容體諒，先感謝大家了。”

“有希望的，”昉姐看著我，我不知怎麽竟覺得她比我還要期待似的，她又重覆了一次，“有希望的，照你最近這個上進的學習狀態，還有物理老師和其他老師的課上反饋，穆清，加油。”

我楞了一下，不知怎麽回應，倒是周懷瑾的班主任不知怎麽笑著開口，說出來的話卻不讓人那麽舒服，“一百多卻是挺不錯，那下次也得先保持住。”

周懷瑾似乎也順著這話茬的時間向我望了過來，他們班主任算是“金牌班主任”了，據說每年都是只帶畢業班的，更何況，他教的物理是學校有名的好：體現在教的班級的成績上。

這話由這樣一個人說出來似乎無從反駁，而昉姐只是淺淺的笑了笑，沒有看我，卻是轉過頭看向了那班主任，“話也不是這樣說的，她能考到肯定就能保持住，我們追求的是下一次再進步一點。”

那班主任沒有再說話。

昉姐看向我，“對吧，穆清？”

我坐在小板凳上，不知道怎麽就覺得這小板凳有一些燙。我此刻竟覺得，溫柔的人往往最有力量。

“對的。”

我聽到這聲音從身旁傳來，竟然是周懷瑾，“劉老師就別再說了，我確實是想參加一次高考的。和保不保送目標院校沒有關系，不保送我一樣能考上，只不過，”他頓了頓，“不想再錯過一次經歷罷了。”

周懷瑾說完直接轉身離開，我第一次看到他面對師長時釋放出來的冷氣，然而下一刻被這冷氣殃及的就是我：他走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臂，直接拉著我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我下意識看了昉姐一眼，她卻看起來很平靜，甚至沖我揮了揮手。

我離開辦公室，最後還看到昉姐和周懷瑾的班主任面對面地講了幾句什麽，然後分開各自工作。

20160414，我對那個劉老師並沒有什麽敵意，畢竟A大哪怕是提前批錄取，那也是前五十才敢想的，但我卻第一次非常感謝昉姐。她告訴我，你要敢想，不是想你現在在哪裏，而是想你以後想要去哪裏。

她相信我，就像我媽相信我不管做什麽都能有自己的主意一般。

周懷瑾拽著我的手臂，他沒有說話，我也沒有問他保送事情的想法。

“你比華軼要強多了。”我擡眼看著他，華軼這家夥我現在才清楚，是一個前五十遺落在普通班的寶貝：不是分班成績不夠到重點班，而是他拒絕了。

周懷瑾這生硬的話不知道能不能被看做安慰，我卻仍然覺得輕松了不少，走近了他兩步，“你喜歡顏文字嗎？”

嚴肅的氣氛一下被打破。

他松開我，轉身就是二十六班，徑直走了過去。

20160414，我看了一眼貼在自己書桌前的“階梯圖”，劃著一節一節的樓梯，上面寫著數字，有些打了勾，有些沒有，最上面的“A大”兩個字旁畫了個星星。

今天已經自己把物理又啃完了一遍，不得不感謝周懷瑾的講義，真的非常有用，而且，省了不少事。

我拿出手機坐到床上，另一只手上拿著毛巾胡亂地在頭發上擦拭著，把頭發揉的亂糟糟的，這樣炸開一般的樣子仿佛給人更容易幹的錯覺。

【晚安，你到底喜不喜歡顏文字。】

【海螺姑娘：？】

【親這裏.jpg】畫面上是一個兔子得意的扯著自己的耳朵，另一只手點向自己耳朵下方的臉頰，臉上的笑容要怎麽燦爛就有怎麽燦爛。我看著那界面，竟然有種在底線試探的興奮感。

【海螺姑娘：晚安：）】

嗯，這人發的顏文字，還真是一次比一次簡潔啊。

我坐到床上和平常一樣睡前拿過了我床頭的雜志，這本書被我從高一寵幸到了現在，得益於它一開始好聽的名字就吸引了我的註意：哲思。那牛皮紙一般的封面有種簡潔的誘惑力。

昨天看到了哪裏來著？搞笑的板塊還是情感的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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