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一升旗，禮儀隊上的四個人，終於沒有了周懷瑾，但是他還是站在二十六班的第一排，在我偷偷摸過去的時候只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就專心的看向了主席臺。

校長正站在主席臺上講話。穿的依舊是那嚴謹的西裝領帶，不知道年齡是多大，但是看起來倒是像只有個三十出頭，還有一股青年的精神氣兒。但是想來能做我們學校的校長，那年齡，能下四十歲才怪。

周懷瑾今天又帶上了他那黑框眼鏡，沒有鏡片，但是那黑框的邊並不窄，所以視覺上給人頗為沈悶的感覺，此刻配上他平繃的嘴角，更是“黑雲壓城”一般壓抑。

我沒忍住，伸出手拽了拽周懷瑾的衣袖，那大衣的手感倒是不錯。

我的手還抓著他的袖口，他微微低頭看向我，卻沒有動作，“怎麽了？”

左右看了兩眼，班主任們都在班級隊伍的後面，像是在開會一般，這倒是讓摸到前排的我更加肆無忌憚。

“你覺不覺得我們校長還挺帥的？”

我微微踮腳，手上用力，這樣支撐著自己的身體，靠近他的耳邊小聲問著，另一只手還不忘朝主席臺的方向擺了一下。

周懷瑾站在原地，身體僵直，沒有開口也沒有拂開我的手，反而是專註地盯著主席臺上的人，眼神幽幽地，不知道的還以為上面站的是什麽熟人或者偶像呢，那般眼神倒是讓我又一次好奇地晃了晃他的袖子。

他沒有動作，我也就作罷，松開他的袖子，但是站的離他並不遠，小聲地說著，但那聲音周懷瑾應該能夠聽個清楚：畢竟我看到站在身後一排的方菁菁都好奇地擡起頭看著主席臺盯了好一會兒，順便還瞅了我和周懷瑾兩眼。

她這幾天和華軼倒是鬧個轟轟烈烈，華軼是那個“鬧個轟轟烈烈”裏的“鬧”和“烈”，而方菁菁只負責“轟人”的“轟”。

“我覺得我們校長有可能當過兵，這站姿，還有這種感覺……”

我伸手用大拇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是個觀摩小姑娘的浪子，回過神來，才看到周懷瑾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目光已經移到了我的身上。

“什麽感覺？”

我在他幽深的目光下竟然說不出來什麽，還是像以往一樣，笑嘻嘻地踮起腳，一只手搭在了周懷瑾的肩膀上，他倒是也沒有向後避一避的打算，還是這麽直直地看著我，倒像是拿出了做題時的專心一般。

點到為止，我的臉和他的肩膀離一拳的距離的時候我停了下來：“和你很像的感覺，還怪討人喜歡的。”

笑著眨了眨眼，這句話我並不是信口開河，主席臺上的校長，還有身邊的周懷瑾，或者我記憶中的老爸，他們在站著或者走著的時候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那是一種“克制”和“自律”的感覺，是長期規律的生活或者特殊的經歷帶來了。

周懷瑾看了我兩眼，“他以前當過兵。”

“我就知道。”我笑開，“我爸也是。”

“你說巧不巧？”

我以為周懷瑾不會回答，畢竟他那表情還是一副端著的冷臉，雖然我已習以為常，松開他的肩膀，腳後跟終於踏實落地，最後還不忘用手掌拍了拍他肩膀兩下，卻聽到了他平靜地聲音，“挺巧，挺好的。”

還好此刻我已經踏實地踩在了地面上，不然搞不好就會被他這句莫名其妙地話驚得踮著腳尖撲到他身上——不過這樣好像也沒什麽不好？我這麽想著居然很想笑。

我站在周懷瑾身邊，和他一起望向主席臺上已經快發言結束的中年人，這講話已經到了抒情部分，相信結尾也就不遠了。

被周懷瑾證實以後，我越發覺得他身上那軍旅生活的印記格外深刻，不管是說話還是站姿又或者是那隨意瞥過來的一個眼神。

周校長在看向我和周懷瑾站的位置，我站在周懷瑾身邊甚至覺得這兩人是在對視。不過這種可能性還是比較小，畢竟這附近是好幾個重點班的位置，對應校長那“在前列的同學就能要加油一創輝煌”的發言，我覺得他跟有可能是在激勵重點班的各位學霸們。

這麽一想，我毫不掩飾地用手肘碰了碰周懷瑾的，臺上校長的眼神果然已經移開，已經走下了主席臺。

“你想當兵嗎？”

終於有一個問題能讓周懷瑾也楞住了，他看著我，眼神中有幾分晦暗難明的覆雜，“你想當？”

“我沒想好呢。”

這話是真的。

主席臺上走上了另外一個人，這長相還算熟悉，大概是在二十六班見過——是那個我問周懷瑾座位在哪裏的小眼鏡男生。

我輕笑了出聲，他站在了主席臺上，扶了扶自己的眼鏡，仔細看，這眼鏡倒是像周懷瑾的同款。

有掌聲從不同的位置響起，但還是“零落”一詞可以概括，我跟著拍手，掌聲倒是大了不少，甚至有些引人註目，但是我卻還是看著臺上的小眼鏡笑著鼓掌，一直到所有的掌聲都消失。

側過頭，除了周懷瑾的視線，還有一道更為灼熱，從周懷瑾身後，二十七班的方向投過來，我沒有回望過去，想也知道，二十七班，我除了那個什麽圓菁菁，就只認識杜若了。

“我發現學霸其實還挺可愛的。”我笑著，眼睛微微瞇起，明明是在跟周懷瑾說話，卻看向臺上的小眼鏡。他和我們班的小班長很像，明明一副在眾人面前發言很膽怯的樣子，卻還是敢在這種時候上臺，又或者接受這對自己來說無比大的挑戰。這才是勇敢。

“不過你們倆眼鏡還挺像的……哈？”我轉過頭，正想重新打量周懷瑾，他卻已經把自己的眼鏡拿下來放在了手中，我的話也算剛剛說完，只好發出了一聲不尷不尬的“哈”。

他低著頭，像是玩弄著手中的眼鏡，那眼鏡腳被他曲起又展開，像是什麽了不得的玩具。

“戴眼鏡好看？”

鼻梁很挺，那眼鏡卡在鼻梁的位置給他留下了淺淺的紅痕。

“你嗎？”他側過頭向上擡起了一個弧度，那眼角微微挑起，竟然有些妖嬈？

“不戴眼鏡好看！”

戴上眼鏡以後給人的感覺，也是想把他的眼鏡拿掉襯衫撕開，那還戴什麽呢？當然，衣服還是要穿的就是了。

眼鏡被他放在了手心，周懷瑾微微點了點頭，不知道是不是發出了一聲“嗯”，有些低，模模糊糊地讓人聽不清。

臺上的小眼鏡還在講著學習思路和學習方法，看得出來，他這是非常無私地在分享自己的真實體驗，只不過臺下聽講的人倒是零零散散。

我向後瞄了一眼，正對上方菁菁出神的眼，沒有註意，只看到了隊伍從後面開始有了動作，很整齊，除了班主任已經往前走以外不做他想。

我又一次拉了拉周懷瑾的衣袖，“我先回去了。”

萬一昉姐要回到班裏隊伍講什麽紀律之類的，首當其沖，被批評的應該少不了我，若是這個時候被抓到不在，還是那句老話：檢討什麽的無所謂，要是讓在這操場罰跑，那可就真的令人抗拒了。

我松開了周懷瑾的衣袖，這就要往自己的班級溜，卻被他反手抓住了，“你中午在食堂吃嗎？”

“啊？”我楞了一下，回頭看他，他的眼神倒是率先避開。

“食堂新出了道菜好像還不錯，你要去試試嗎？”

隊伍中的騷動已經進行到了隊中，顯然就快要殃及這隊首，我胡亂地點了點頭：在哪兒不是吃呢，反正我媽中午也不回家。

20160321，今天中午是和周懷瑾一起吃食堂的中午，他說的“還不錯的新菜”倒是我們非常熟悉的家常菜。糖醋排骨，酸酸甜甜，而且是我們家裏的那種做法倒是十分讓我驚喜。以往在外面吃的糖醋排骨總會在排骨外面裹上一層什麽，厚厚的幹幹的，那“糖”還是番茄醬來替代。

但是食堂的確實直接排骨和糖和醋的碰撞一半，顏色雖然是咖色還偏黑，但是味道倒是十分讓人感動。

是很讓人喜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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