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糾葛源起(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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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經歷過那一年的人或許都不會忘記這個沈痛的日子。

那段時間,藍墨正好在都江堰進行實地考察。那一天下午兩點多鐘,她正在賓館裏查看考察的資料,突然之間,一陣強烈的暈眩向她襲來,隨即而來的還有仿若整個世界全然顛覆的感覺,絲毫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室內的所有東西包括她自己都開始左右傾倒。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只是被恐懼緊緊地包圍著,身體本能的抓住一切可能保護她的東西,可是卻只是一片徒勞。所有的東西都不再可靠,所有的東西都無法保障她的生命,她似乎已經看到了死神猙獰的面孔。

可是,她怎麽能死呢?她死了,她的女兒怎麽辦?若她死了,邱傑會照顧她的女兒吧,一定會的,只是她恐怕不能陪著他一生一世了。可是她不甘心啊,若她死了,她的女兒會哭著找媽媽的,若她死了就再見不到她所關心的每一個人,她的親人、好朋友們,啟明哥哥、朱葉,雷慧,甚至是方玉,她永遠都不會知道方玉為什麽那麽恨她,她永遠都沒有辦法親口問她失去多年聯系的母親,當初為什麽不要她?她永遠都沒有辦法親口對她說恨,說不可原諒,……還有她真的好想她。

還有……還有雷森,她想親口對他說,她有一個女兒,很像他,她想問他,他喜不喜歡她的女兒,他們的女兒,她好想好想問他一句:雷森,這麽多年,你到底有沒有真的愛過我,哪怕一絲一毫呢?

如果她還有機會去問他……

所有的念想,只是一瞬間閃現過她的腦海,她並不記得自己在死亡的恐怖中掙紮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間,或許是幾秒鐘,或許是幾分鐘,然而,在死亡面前,即便是一眨眼的功夫也可以給人一直無限放大的錯覺。

在她失去知覺前,她的腦海裏最後閃過的居然是很多年以前的那個畫面,在那青澀的歲月裏,在一個細雨蒙蒙的天氣裏,她遇到了年輕的他,他那燦若陽光般的笑容,穿透了她滿是陰霾的心,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相遇,她以為他只是她的過客,卻想不到,一眼卻成了一生一世。

雷森,人生若只如初見……

當藍墨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而她蘇醒過來首先映入她眼眸的卻是一張憔悴不堪的臉,那雙布滿血絲的睿智眼眸中隨著她的蘇醒而溢出淚水。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邱傑落淚,她想擡手為他拭去淚水,卻發現自己感覺不到絲毫的力氣,於是她放棄了,於是她想對他說,別哭,她以為她用盡了全力說出了那兩個字,然而卻只有她自己能夠聽到,異常的嘶啞,幾乎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可是,邱傑卻似乎聽到了,或許是看懂了她的口型,或許是他知道她想要說什麽,於是,邱傑緊緊握著她的手,落著淚,努力地沖她笑著說:“好,我不哭,你回來了,我不應該哭,我應該高興的,我真的很高興,你回來了,你回來了……”

藍墨雖然沒有力氣,但她卻能夠感覺到他由相握著的雙手傳遞給她的顫抖,她能夠感知到他內心的害怕與恐懼。

所以,藍墨覺得她的眼角也有淚水在不停的溢出。

原來,她還活著,她終於活了下來。

後來,藍墨才知道,她遇到了汶川地震,她所住的那家賓館整座大樓幾乎都陷入了地下,而幸運的是,這座樓並不是徹底的倒塌,藍墨所住的那個樓層最終停在了地面,而她自己則本能的藏到了桌子底下,雖然她的身體有多處骨折,但是桌面卻為她擋去了致命的一擊,讓她在地震發生後的第三天仍然有一絲生氣,然後被緊急搶救,讓她從死神手中掙脫出來。

在醫院休養的那一段時間裏,她想了很多,這場大災難奪走了幾萬人的性命,大概有好多人到死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有三十多萬人在這場地震中受傷,又有多少人留下了終生都無法抹去的傷痕,無論是身體的還是心理的。而她呢?何其幸運?她只需靜養便可慢慢痊愈。

從死神身邊走過的她,究竟還有什麽無法放下呢?她人生中所經歷的種種不幸和痛苦,又有哪一件能比得過死亡的威脅呢?

人,一旦失去生命,所有的愛與恨,悲與傷,痛與淚,都會隨之消失,還有所有的不甘心和遺憾。

然而有些不甘心和遺憾,或許她是有機會去爭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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