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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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跑到升旗臺上簽好字,才想起來自己的鋼筆還在孟閑手裏,但過不了多久就要到他了,他只得站在原地。

第一輪很簡單,桿高只有八十厘米,所有人都跳得很快。

沈行一邊心不在焉地看著前面的人,一邊目光朝休息室瞟。

他看見孟閑和白舟走了過來,沒看多久,便到他了,他一下越了過去。

轉身排到隊伍後面的時候,孟閑和白舟已經走到了不遠處,孟閑拿著鋼筆晃了晃。

沈行安了心,便專心致志地排隊看著前面的人群。

白舟的視線一直停留在不遠處的沈行身上,見對方與前一人離得遠遠的,隊伍在他這裏,幾乎要斷開。

白舟問:“為什麽他這麽討厭和人接觸?”

孟閑已經停下了玩筆的動作,現在那支筆,被別在孟閑胸口的口袋處,看起來如同一塊勳章。

孟閑反問:“你教了一年半的學生,你不知道?”

白舟:“……”

孟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非常做作地說:“你覺得我很了解他?我和他之間的相處模式,讓你覺得我們之間互相了解?”

白舟:“……”

那廂沈行已經過了一二十厘米的桿,孟閑看見沈行躍起時不經意露出的腰肢,嘖嘖讚嘆。

忽然他又想起什麽,臉色黑了下來。

沈行跳完高來到孟白二人面前時,見到的就是這副模樣的孟閑。

沈行疑惑地看了眼白舟,白舟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清楚。

沈行目光如炬地看著孟閑胸口的鋼筆,伸出手,平攤開來,微笑著問道:“請問可以把筆還我嗎?”

孟閑臉上的表情一瞬間轉好。

他拿出那支鋼筆,輕放在沈行的手心。

沈行一楞,沒想到對方這麽聽話,手在空中僵硬片刻,才放了下來。

白舟問:“沈同學,你跳了這麽久,是不是第一啊?”

沈行“嗯。”了一聲,便走了。

沈行才離開沒多久,孟閑便道:“挺厲害的,才這麽小就拿第一了。”

白舟受不得孟閑的模樣,隨口調侃道:“我還以為你剛才要在他手上摸一下再走的。”

“當然想。”孟閑摸了摸自己手心,說:“不過那樣太油膩了,循序漸進的過程也是個特別捉人心的過程。”

白舟:“說得好像你蠻懂似的。”

孟閑如實回答:“其實我不懂,但是談戀愛和交朋友其實沒太大區別,永遠不要太過界,是不變的真理。”

白舟深谙這個道理,讚同地說:“說得挺對。”

孟閑敏銳地嗅到一絲八卦的味道,問:“你為什麽有感而發?”

白舟反問:“你覺得我現在為什麽和你待在一起?”

“你難道不是在看你的學生嗎?”孟閑問。

白舟反駁:“不單單是這樣。”

孟閑明知故問:“那還有什麽?”

白舟不說話,只盯著籃球場。

孟閑順著白舟的目光看去,籃球場上有許多學生在打籃球,而很明顯,白舟看得不是那些學生,而是籃球場後排木椅上的紀青川。

紀青川整個人被樹蔭籠罩,膝蓋上放了本黃皮厚書,大概是教案,一支手拿著筆,卻並沒有寫,只是做個支撐架把盯著教案的下巴撐住。

孟閑看了眼身旁的人,又重新去看紀青川。

這倆人發呆的時候都一模一樣。

孟閑正要開口,紀青川擡起了頭。

猝不及防來了個四目相對,不過與紀青川四目相對的不是他,而是白舟。

孟閑瞥了白舟一眼,道:“自求多福。”

白舟嘴角抽了抽。

沈行去了學校的經銷店。

雲城一中向來財大氣粗,連個附屬的經銷店裏都安了空調,四角一邊一個,沈行走進準備推開玻璃門,手心卻被冰涼涼的觸感怔得立刻縮回了手。

好在裏面的人拉了一把,沈行剛要道謝,才看清那個的臉。

宋遠是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邊跟了幾個女生,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冰水,宋遠手上拿得最多。

那幾個女生正七嘴八舌地和宋遠交流。

沈行把已經滑到嘴邊的“謝謝”咽了下去。

微微側身想與宋遠擦肩而過。

宋遠看見沈行,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麽,到底是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沈行到了門了,心裏都是嫌惡,差點忘了自己要買什麽。

他匆匆拿了瓶冰水,結完賬準備回教室,卻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身影。

那人個子很高,幾乎與貨架相齊,他在文具區盯著貨架看,好半天才伸出手去拿物品,但是一拿便沒有再改,並不像其他人一樣挑挑揀揀。

沈行沒猶豫,走上前去。

夏息一眼便認出了面前的這個少年,少年面上有一層薄汗,額頭上垂下一兩縷碎發,整個人卻並不顯得邋遢,倒是有番隨性的帥氣。

不過讓夏息記住能牢牢記住沈行的原因,無關容貌,只是因為這個人給他的感覺。

他好像太過成熟,又不那麽成熟,如同一個不斷左右偏移的矛盾體。

沈行一手拿著冰水,另一只手仿佛很熟稔一樣,擡起來擺了擺。

“是夏息麽?”沈行問。

夏息回答:“是的。”

“夏棲澤呢?你不陪陪他。”沈行問。

夏息的臉上有一閃而過的慌亂,不過他很快調整過來,說:“他在醫務室輸液,昨晚感冒了。”

沈行不置可否,只是說:“初夏確實容易得病,讓他註意身體。”

夏息不知為何,總覺得沈行的話奇怪。

沈行確實只是說了句得體的寒暄話,像每個熱心同學一樣。

但夏息總覺得,沈行話裏有話。

夏息點點頭:“嗯。”

沈行說:“我可以去看看他嗎?是在醫務室吧?”

夏息啞了口。

沈行走到夏息身邊,偏了偏頭見沒有人離他們很近,便說:“夏息,夏棲澤的病,和你有關系嗎?”

夏息屏住呼吸,很奇怪,他明明做什麽事都向來大膽,他可以對著動他弟弟的人放狠話,甚至斷對方的手,但現在他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這壓迫感不是來源於沈行本身,而是沈行說的話。

說的和夏棲澤有關的話。

他好半天才說:“他的自閉癥,應該是天生的。”

沈行饒有興趣甚至可以說是惡意地挑了挑眉,說:“他怎麽感冒的?你心裏有數嗎?”

夏息頓了頓,反應過來後臉上泛起一陣不正常的薄紅,顯現在這張介於成年人與少年間的臉上,頗有些惱羞成怒的意味。

夏息斂眸,遮住怒色,說:“你想多了。”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我剛才那句話,你以為是什麽?”沈行問。

“沒什麽!”夏息被戲耍後,眼裏怒色便再也遮不住,隨意找了個由頭就離開了。

沈行保持著仿佛在與人低語的姿勢,在原地站了大約半分鐘。

半分鐘後,沈行轉過身,看見了身後的宋遠。

這次宋遠身邊沒有人。

宋遠:“你很擅長做這種事嗎?”

沈行:“出去說。”

小樹林。

沈行:“哪種事,你是指當紅娘?”

宋遠僵著臉:“不是。”

沈行:“那是……”

宋遠打斷:“讓人看清自己內心的方式有那麽多,你大可以好言相勸,為什麽偏偏要激怒他?”

沈行破天荒地給他解釋:“因為好言相勸,大多數時候,是沒有用的。”

沈行說得很慢,像是意有所指。

宋遠沈默著,一時兩人間只有樹葉的沙沙聲和不遠處路過學生的交流聲。

沈行僅有的耐心盡了,嘴角流露出一個諷刺的笑,便轉身要走。

宋遠忽然開口:“如果我說,財產轉移合同是偽造的,根本沒有人想利用你,欺騙你的感情,去換取你母親留給你的錢財,你信嗎?”

沈行面無表情:“你這算是好言相勸嗎?”

宋遠摸不準沈行的意思,但還是說:“算。”

話音剛落,沈行露出了個明顯的假笑。

接著他淡淡道:“所以我說,好言相勸,大多數時候是沒有用的。”沈行轉過身:“現在就是那個大多數時候。”

臨近晚自習,沈行拿出來試卷等著白舟過來,教室裏大部分人像沈行一樣,已經“看開了”,所以並沒有再去奮筆疾書。

還有少部分人,像班長大人,或者是被家裏寄予厚望的陳耀,都還在垂死掙紮。

鈴聲響起時,從外面走進來個女人。

這女人姓陳,是他們的語文老師,一時間教室裏一片寂靜,誰都沒搞清楚情況。

陳老師甫一開口,便拋出個重磅消息。

“那個今天我上課哈,試卷啥的都收一收。”

與人小聲說了幾句:“白老師呢,不是他上課嗎?”

陳老師咳了幾聲,教室裏安靜下來。

“你們白老師找紀老師借晚自習,紀老師不願意,現在吵……咳咳,在協商。”陳老師說著不容置疑地打開多媒體。

讓學委分發一張張資料,說:“今天我們講作文哈,大家先看一看第一篇,然後交流交流心得。”

一片討論聲。

其中陳耀湊近,說:“沈行,剛才老師那話,聽起來不對勁啊。”

沈行眼不離白紙,明知故問地說:“哪兒不對勁?”

“白老師是不是因為這事和紀老師有矛盾了啊?”陳耀捂著嘴,像特務接頭一樣。

沈行嘴角抽了抽:“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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