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人的腦子是個精密的儀器。稍微受到一點刺激就會產生奇怪的反應。

桂柊吾不知道母親到底經歷了什麽，才突然變成那副模樣。母親靠在茶幾上，握著蠟筆，塗塗畫畫，最終畫了幾個抽象的人，手握著手。太陽是橙紅色的，草地是冰藍色的，人是黑紅色的。

接著她又開始畫另外一幅。

——獻給我親愛的姐姐。

上面如此寫到。

那時母親就擡起頭，拉著桂柊吾的袖子：“能不能帶桂心回家？”

桂心忘記了桂柊吾，無論迎來多少個白天黑夜，在她睜眼的一瞬間，關於桂柊吾的記憶便完全消散了。

在她嘴邊徘徊的總是姐姐，媽媽，有時候，她還會念叨著誠哥，臉上露出幸福的紅暈。

但有時候又總是崩潰地哭泣，不停地道歉，似乎能讓心裏好受一點。

那個誠哥是他的父親嗎？桂柊吾不知道，他只是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嘴裏哼著她最喜歡的曲子，哄她睡覺。她難得這樣安靜，更多時候，她總是暴躁的驅趕桂柊吾，像看壞人一樣瞪著他。

她的記憶裏沒有桂柊吾的存在。無論多少次，總是沒有。她不願意想起他。

桂柊吾本來不願意想起這些事，但看到那逼仄的屋子，裏面擺放的物品和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兩樣，就忍不住陷入了回憶。

“小柊吾回來了，咳……屋子我一直給你留著……”慈祥的老婦人咳嗽著，說的很慢，給人一種溫暖到忍不住落淚的感覺。

“嗯……我回來了。”當初離開的時候，本以為再也回不來了。

鶴丸到是先一步進去了，跟個好奇寶寶一樣，在小屋裏面轉來轉去，像是在尋找什麽寶藏般仔細。

“你在找什麽啊？”忍不住問了出來。

“照片啊。”鶴丸國永理所當然地回答，“想看看主人小時候的樣子，是不是和現在一樣總是擺出不高興的臉，如果是的話，一定很有趣。”

桂柊吾便後知後覺地摸上自己的臉，靈紙面具早已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

鶴丸國永回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他就看見了鶴丸國永眼中的自己，自己臉上不自覺流露出的不符合年齡的悲傷。

“對不起。”桂柊吾輕聲道歉。

鶴丸國永一副拿他沒辦法的無奈樣子，神神秘秘地把手伸進懷裏，示意桂柊吾也伸出手。

又要給我糖果嗎？桂柊吾眨眨眼，順從地伸出手。

鶴丸國永笑的狡黠，漂亮的手指轉了一圈，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變出了一朵金色的花，惡作劇般得把花別在呆楞住的桂柊吾的耳邊。

“哈哈哈，嚇到了嗎？”

桂柊吾漲紅了臉，想把花扯下來，但最終卻只是撇過頭，推了推笑嘻嘻的付喪神。

“……謝謝。”

我有高興起來了。

【37】

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

“柊吾，你要做個好孩子。”桂心揉著他的腦袋，眼中寫滿了憂郁。

因為當好孩子就能得到糖果嗎？

但總也得不到糖果，那時的桂柊吾非常非常的想要糖果。

桂柊吾仰起頭，抱住了桂心。

“和他真像……”尤其是笑出來的樣子，幹凈深情，惹人憐愛。

桂心總是抱著他哭，哭的一塌糊塗，哭的比小孩子更加像小孩子，哭的桂柊吾手足無措極了，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媽媽，別哭。”

“不是你的錯，惹別人哭出來的家夥最差勁不過了！”

順應著母親的期待，桂柊吾變成了總是笑著的，永遠屈服於眼淚的人啦。

有關北海道的記憶，多半是雪了。下雪的日子裏總是會發生很多事情。母親歇斯底裏的叫喊，被打破的湖面，死掉了的狗狗……

桂柊吾和鶴丸國永坐著新幹線。

鶴丸國永顯得很興奮，對從未見過的交通工具感到好奇，時不時就蹦出一個惹人發笑的問題來。

但他俊美的容貌使其他人眼中的驚奇、到嘴邊的嘲笑都不由自主地變成了體貼的諒解。

好看的人總是被人們偏愛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主人……”鶴丸國永剛張口，就被桂柊吾捂住了嘴巴。

桂柊吾捂著臉，覺得簡直不忍直視，尤其是在面對一車子的人莫名其妙的表情的時候。

“叫我的名字就好了。叫我桂柊吾。”

“柊吾。”

仙鶴先生的眼睛裏出現小星星啦。

【38】

寄來的信裏只說了，桂柊吾是流落在外的血脈，追溯到祖上，可以說是血統高貴的存在。桂柊吾對此沒有任何感覺，鶴丸國永到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如果想要找的話，早就找到了吧。光是看著就覺得對方別有用心呢。”

桂柊吾聳聳肩。

信裏說他們已經幫桂柊吾辦好了轉學手續，轉去意大利接受優質教育之類的。

小時候以為的很多事情現在才揭秘。直到桂柊吾下了飛機，跟著穿著一身黑的保鏢，見到了一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之後，一切都有了解釋。

他們自稱是彭格列。

九代目是個和藹可親的人。親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起了彭格列的現狀，好像他不答應這個龐大的組織就會毀於旦夕之間。

其實是在開玩笑吧。

安靜地聽著老爺爺講述他父母之間驚天動地的愛情，桂柊吾的思維開始發散。

不論說的多麽深情，也改變不了自己只是母親和那個男人春風一度的結果吧。像一個傻瓜一樣傻兮兮地被那份溫柔的外表欺騙了，還以為那個男人到底多麽的令人感到歡喜……

還以為自己得到了救贖。

九代目擅長看人心。而像桂柊吾這種缺乏親情的孩子很容易就被他看穿了。這種孩子總是容易沈溺與美好的期待中，那他就給他親情。

可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不是那種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要被愛，還是害怕孤獨的小孩子啦。桂柊吾忍不住在心裏想，自己已經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用話語套牢的人了。

離開的時候桂柊吾得到了一份資料。

上面貼著桂心小時候的照片。笑容燦爛，光是見了這份笑容就能夠讓人感到幸福。

桂心有一個叫桂言葉的姐姐，桂言葉有個男朋友叫伊藤誠，伊藤誠有個青梅竹馬叫西園寺世界。

資料上把他們的糾葛寫的很詳細。但結尾只是無情地敘述了一個事實——桂言葉殺掉了西園寺世界和伊藤誠，抱著他的腦袋，坐著船遠去。

“抱歉，姐姐。我和誠哥做了。”桂心望著舉起柴刀的桂言葉，哭泣著縮在角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原諒我吧，原諒我吧，姐姐……”

“沒關系。我永遠愛著桂心。”

桂言葉是臉上殘留著血跡，輕輕揉著桂心的頭。

“錯的是阿誠和世界。是世界騙阿誠自己懷了孩子的，我會親自看看她到底有沒有在說謊。”桂言葉便無情地剖開西園寺世界的肚子，砍斷了伊藤誠的脖子。

後來，警察才找到了桂言葉的屍體，已經被水泡爛了。

【39】

“對不起。”讓你聽著我負能量的抱怨是件很過分的事情吧。桂柊吾笑的苦澀極了。

鶴丸國永歪著頭，手捏著桂柊吾的臉，最後自作主張地把他整個人抱進了懷裏，手指輕撫著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仙鶴先生的懷抱溫暖到讓桂柊吾忍不住沈溺，就這樣溺死也無所畏懼了。

“想要糖果嗎？”

“我不是小孩子了。”

“這不一樣的。”

不是小孩子就不能渴望糖果了，會被嘲笑。桂柊吾用力地抱緊了仙鶴先生。

仙鶴先生卻掰開他的手，捧著他的臉，細細描摹他的容顏。

“糖果會讓人感到高興。”

“親吻也是。”

【40】

回到本丸的時候，趕上了審神者大會。

一般情況，這種會議是審神者們炫耀自己的稀有付喪神的表演賽，吹噓自己近年來做出了什麽貢獻啊，得到了什麽榮譽啊，本丸的刀帳如何如何珍惜啊。

桂柊吾不想來，卻被鶴丸國永攛掇著來玩。還一定要帶著三日月宗近和他一起炫耀一波。

三日月先生是在戰場上被發現的，一身狼狽、漫無目的地行走，一直迷路到了出陣的付喪神附近。

“哈哈哈……”這個老爺爺一樣愛看戲的性格，讓桂柊吾已經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啦。

而鶴丸國永剛到地方就跑沒了，跟撒手沒的二哈一樣，明明是他自己說要出來給桂柊吾長長臉的，轉瞬就沒了。

“不是往那邊走啦。好好跟著我啦。”桂柊吾拉著三日月宗近的袖子，阻止他和鶴丸國永一樣，一下子跑丟了。

“主人太愛操心了。”

“……你好歹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再說這種話嘛，三日月先生。”

“誒？哈哈哈，我喜歡被人照顧呢。”光風霽月的三日月宗近笑著打哈哈。

“喲，清溪前輩。好久不見。”紅玉打著招呼，身後跟著陸奧守吉行和藥研藤四郎。

紅玉是桂柊吾真正意義上的後輩。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初次擔任審神者的小姑娘羞澀地低著頭，不安地拉著自家陸奧守吉行的腰帶。

“主公啊，再扯俺的腰帶要掉了啊。”陸奧守吉行大大咧咧地說出來，讓小姑娘更加慌張不安了。

之後，時之政府開啟了一個政策。鼓勵前輩帶後輩，紅玉就是清溪的後輩。

總之，當初的小姑娘現在也成長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qwq，我覺得我不賣個萌，就沒有小天使願意給我留評。

揮舞起你們的小爪爪啊，寶貝兒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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