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習慣被觸碰，喜歡被侵占，習慣露出明媚的笑容，習慣愛著親愛的審神者。

桂柊吾煩躁地揉著太陽穴，覺得本丸裏的付喪神快沒救了。

“五虎退別過來了，我不喜歡你表達快樂的方式，而且，雖然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請矜持一點，謝謝。對，不喜歡我也不用勉強自己靠過來，我對你的小老虎沒有興趣，你想把它帶到哪裏去都沒有關系。不用勉強自己戰鬥，反正我對小孩子的戰鬥力已經不指望了……”

“加州清光請跟我保持距離，我受不了你突如其來的襲擊，我承認你很可愛，但是別過來！好吧，我就是童貞有什麽問題嗎？嘲笑就嘲笑吧，我不會向你屈服的……”

唯一正常的山姥切國廣，是個熱衷爬床的自戀狂。

“你對我的外貌有什麽不滿嗎？我是仿品跟我很漂亮是兩回事吧？不是說過我只會在床上哭嗎？發洩一下糟糕的情緒也不行嗎？”

“你可以爬到你自己的床上哭，想怎麽樣都行……我對付喪神沒有半點興趣，也不是你們以前那個熱衷於收集各種姿勢的審神者，所以，請跟我保持距離啊啊啊啊啊——”

壓切長谷部已經夠了！三天兩頭跑到他的房間裏，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想要獲得歡愉，出陣已經滿足不了你們躁動的心了嗎？

“要不要鍛新的刀劍？鍛造池還是可以用的，反正你也比不上前主人，不如幹脆鍛造屬於自己的刀劍。”狐之助搖著尾巴。

“嗯？你不是討厭我嗎？怎麽突然開始為我著想了？看著我整天無所事事忍不住為我找活幹嗎，狐之助？”桂柊吾撐著腦袋，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嗯……但你總歸是審神者。本丸的靈力都要靠你供給。況且，成天由這些付喪神出陣，會碎刀的。”

【13】

全部都是碎片，七零八落地鋪了一地，閃著金屬的光澤。

那本是鋒利的刀劍。

鍛刀池的火早已熄滅，負責鍛刀的制式式神癱在地上，胸口破了一個大洞，露出滿是棉花的內在。

桂柊吾把破破爛爛的式神捧在懷裏，靈力修覆著身軀，最終變得完好無損。

“貴安，審神者大人。”

“……”

刀劍們都出陣去了，為了保持本丸的正常運行，不得不拖著疲憊的身軀前往戰場。不管怎麽樣，他們都是刀劍付喪神。

狐之助感到無趣極了，趴在木橋上，爪子沾著魚食，伸進水裏，戲弄湖裏的魚。

飄落的櫻花驚動了鳥雀，漸漸落在狐之助的鼻子上。

“啊……”桂柊吾側耳傾聽，那聲音便越發明顯了。

“本丸裏還剩幾把刀？”

“五把，宗三犯了錯被關起來了。”

是那邊嗎？

桂柊吾站起來，向著聲音的方向前進。

推開門。光明驅趕了屋裏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黑暗中，忘記了時間的概念，忘記自己的存在，傲骨被折斷，踩在泥土裏踐踏著，只記得順從地展露出惹人憐愛的樣子。

華麗的衣服蓋在身上，櫻色的長發肆意地鋪散開，沾染了塵土，巨大的黑色鏈子鎖在脖子上。

突然迎來的光芒，讓付喪神瞇起了眼睛，再睜開，裏面就滿是欣喜了。

“主人……放我出去吧……”盡可能做出卑微的姿態，祈求自由，即使羽翼被折斷也忍不住用力地伸出手……

桂柊吾看見了付喪神背後淺粉色的飛鳥般的翅膀，染血的翅膀無力地耷拉下來。

他是，籠中鳥。

羽翼耷拉在身後，拖在地上，留下血痕，宗三左文字嚇了一跳，露出做錯事情的樣子，手忙腳亂地把折斷的翅膀抱在懷裏，身體輕輕地顫抖。

“對不起……我之後，會收拾幹凈的……”

“疼嗎？”桂柊吾終於忍不住了，直視著瑟縮的付喪神。

“……疼？主人喜歡就好了。”這裏的付喪神，都很愛笑啊。

習慣用帶笑的面容，習慣地去討好。

宗三左文字，應該是很怕疼的吧。

腦海中閃過關於宗三左文字的畫面。

毫不留情地折斷那雙漂亮的羽翼，欣賞著付喪神口中用血與骨肉吟詠出的樂章，碎裂的骨骼咯吱作響。

“我的，籠中鳥。只要為我歌唱就夠了。”審神者輕撫著他顫抖的身軀。

【14】

“你不該把他放出來喲，宗三先生很危險的。”加州清光漫不經心地塗著鮮紅的指甲油。

即使是他只是練度最低的家夥。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加州清光，不如說桂柊吾想放棄與他交流，防止他莫名其妙地就爬到身上來。

“出陣辛苦了。”桂柊吾撇過頭，不情不願地說了一句。

加州清光的動作頓住了，指甲油塗到了手指上，暈開一小片紅色。他的目光看向桂柊吾身後更遠的地方，想透過他，看見什麽似的。

“……別說，這樣的話……”

“誒？怎麽了？幹什麽突然哭出來，我說錯了什麽嗎？別隨便用那種眼神看著我啊……我……”桂柊吾猛的後退，慌亂地解釋，自己不是有意弄哭加州清光的，完全不明白到底哪句話說錯了。

“阿拉，只是想捉弄一下主人呢……童貞男的反應真有趣。”

“……加州清光——！！！”

【15】

“上一任審神者是個怎樣的人呢？”桂柊吾撐著下巴，覺得已經提不起精神了，做不到幹勁滿滿地面對一切啊。

“啊……那個家夥啊，是個很希望被愛的人……”狐之助搖著尾巴，嚼著油豆腐。

“看不出來，與其這樣說，不如說，是個把一切當成游戲的惡劣家夥，他懂得什麽是愛嗎？”

“應該是懂得吧。只要不被別人欺騙，不，就算是變成那副模樣，他也是一個好孩子。我們都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他……”

即使他一遍又一遍地在狐之助身上制造傷痕，一遍又一遍地用靈力治療它，一遍又一遍地抱著雙膝，躲在角落裏哭泣。它還是很喜歡他，非常非常喜歡。

踩在碎裂的刀劍上，任由碎片割裂腳掌，他歪著頭笑著，三日月宗近便半跪著，把他的腳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仰起頭，親吻他的唇。

他把大家都變成了喜歡他的樣子。

“比起談論主人，你還是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吧。哼！╯^╰”狐之助邁著小巧的步子，頭也不回地離開。

“你的前主人是什麽樣子的呢？”桂柊吾問加州清光。

比起其他人的低氣壓，笑容嫵媚的付喪神大大方方地說了出來。

“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孩子。總是濕漉漉地註視著我，像害怕被拋棄的小狗狗一樣……”加州清光回憶的時候，表情極其溫柔，溫柔到像化不開的朦朧月色。

“如果能一直像最開始的那樣說不定也是一件好事呢。”他剝開了衣服，露出血紅色的櫻花，“是不是很漂亮？這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了……”

哎呀，那個濕漉漉的小孩子，一下子就長高了，長大了，但是遲鈍的付喪神們卻一直都沒有發現呢。

因為深深地愛著他，所以，一定會被原諒吧。

【16】

五虎退在餵馬。

他很喜歡小動物，坐在馬背上笑的天真無邪。

看見了桂柊吾，他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露出陰暗的神色，下一刻笑容又重新綻放出來，比嬌艷的花朵更為艷麗。

“午安，大人。”

“午安，五虎退。”

被排斥的感覺更加明顯了，原來真的是被當成靈力提供裝置而存在的啊。這個想法翻湧在桂柊吾的腦子裏，遲遲沒有散去。

是不得不替換的代替品。

永遠比不上原裝貨。

這是一開始就明說了的吧。

比起抱怨自己的運氣差勁的可以，時之政府分配的本丸真的很迷這種事情，還不如，安於現狀。

員工抱怨工作，從來就沒有任何實際意義，簽了五年協議的桂柊吾對於這一點很清楚。

起碼，可以一點點地改變吧。

改變無時無刻尋求歡愉的習慣。

【17】

宗三左文字跪坐著，斟茶。櫻色的頭發搭在瘦弱的肩膀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流連在杯口，遲遲不願離去。

“主人，請用。”

宗三左文字的翅膀已經覆原了。一開始不覺得，仔細看看才發現，他的翅膀大的驚人，比起擁有實際作用，更像一個被刻意雕琢的工藝品，除了好看，沒有什麽可以值得稱讚的地方了。

走路的時候，用力收攏的翅膀扯著肩胛骨，有時甚至會發出撕裂聲，血沫泡泡灑在翅膀根部，將淺粉色的翅膀弄得更加刺目。

連路都走不穩了。

可能從擁有自我人格的那天開始，走的路都沒有今天走的多吧。

“我是，籠中鳥。”自我介紹的時候，也是用那樣卑微的姿態訴說著。想一直待在主人觸手可及的地方，侍奉主人。

面對這些付喪神的時候，桂柊吾總是感覺到很壓抑。每個人心中都裝著難堪的過去，不，這麽形容也太自以為是了。難堪，只是站在人類的角度上去想的。

但是要桂柊吾問出口，卻又太難為他了。

所以，才說桂柊吾和前主人很像啊。加州清光靠在門外，目光放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作者有話要說： 我很甜，我超甜。這文就是和小鶴球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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