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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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住,穩住,只是拿個鑰匙而已,只是穿著浴袍來拿個鑰匙而已。

喬忍擡手敲門,有節奏的兩聲,一秒,兩秒——“進來”,他磁質悅耳的聲音。

扭開門把,喬忍把自己的身體縮在門框外的陰影裏,喊了一句“程惜”,還沒開口說鑰匙的事,就聽見他在裏頭說:“進來說話。”

進去說話?她低頭再看一眼自己的浴袍,站在原地沒動,開口說道:“我好像把房門反鎖了,需要鑰匙。”

“我鎖的。”他淡聲回了一句。

喬忍壓根沒想過會是他鎖的,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結巴著問:“那個、為、你為什麽要鎖上客房呀?”

她不還睡那兒麽?鎖著是做什麽?讓她去睡客廳沙發嗎?

“你進來,我們談談”

談談?有什麽好談的?喬忍繼續站在陰影裏蒙圈。

“數到三,要麽我過去拖你進來,要麽你自己走進來。”

啊,為什麽這人老愛用“數到三”這種蠻不講理的霸道方式……

她猶豫了一下,說:“別數,我自己進去。”

他一數她就慌,上次書房的事情還是記得的……

喬忍把身上的浴袍往上拉了拉,把鎖骨也遮住,但膝蓋以下完全遮不住。不行不行,太短了,總覺得不安,她又把它往下拉了拉。再重新綁了一遍腰間的束帶,然後才挪著腳步進去。

而且好死不死地順手關上.了房門,她慌忙轉身去打開,怕他誤會什麽,嘴裏解釋著:“風太大,它、它關上了。”

“不用打開了,反正也要關上。”

程惜倚在落地窗的框框上,身量修頎,冠玉之顏,身後是潑墨風的落地窗簾。他收起手機,倚在那裏,那裏就成了一幅分寸漂亮的潑墨畫。

喬忍抓著門把,拉開也不是,不拉開也不是,只好放開手,順其自然。轉過身,她總覺得他話裏的隱喻性極強,但還來不及理清,就被身後的門重新關上的“吧嗒”一聲嚇了一跳。

她找回自己的聲音,“那個,談、開始談吧。”

“你最近躲著我做什麽?”程惜沒什麽表情地盯著她,人卻一直站在那裏不打算移步。

“沒、我沒啊。”

“沒?”他反問一句,雙手收進褲兜裏,“那還不過來?”

“啊?”喬忍只感覺一陣陣涼意從小腿往上爬,似有冷風灌入浴袍裏。

蒼天吶,她真的是只裹了件浴袍……

氣勢,氣勢,喬忍你鎮定點行不行!

她暗自給自己鼓著氣,挺直了背走過去,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拼命抑制著自己不要去絞手指。

“我看你這些天都挺忙的,而且我也沒什麽事需要找你。”

喬忍試圖解釋自己真的沒有在躲他,想看都還來不及呢,哪裏躲了?剛剛不還在偷窺,被他現場抓包了麽?

“我接受你的辯解。”

什麽叫“你的辯解”?那明明是她的正解……

程惜插著兜,目光審視著她全身,果然是慢條斯理地從頭掃到腳的那種,如同在看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人。

喬忍甚至想哭。

“知道嗎,喬喬,我最近壓力很大。”他說。

“那、那就早點睡,中午也記得要——”

“我想抱你。”他打斷喬忍的話,極自然地說。

喬忍終於克制不住,十指開始絞在一起。她一向不扭捏,可是這浴袍是個問題啊……

她“哦”了一聲,問:“那能先把鑰匙給我嗎?我想先回趟房間,”她下意識地補了一句,“……回來給你抱。”

很好很大膽很不扭捏做作。可是喬忍,門是他鎖的,他的目的何在,你怎麽就摸不透呢?給你鑰匙,門不就白鎖了麽?

“我現在就想抱你,”程惜稍稍擡高了下巴看著她,依舊斜斜地倚在落地窗框邊上,“過來。”

他那副樣子讓喬忍心裏發緊,好想棄甲逃跑,可那樣顯得更奇怪,仿佛自己有多怕他一樣。她往前挪了幾步,與他還隔了一步之距。

程惜直起身,二話沒說,拽著她的手臂就把人拉進了懷裏。

“為什麽要向他們打聽那些事?”

他在她身後,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側臉貼著她的臉頰,看向落地窗外的北京夜景,問她。

為什麽要了解我的過去,那些毫不漂亮的經歷嚇到你了嗎?我藏起來的面目都被你看見了嗎?你介意嗎,喬喬?

——他在內心解說著那句話的潛臺詞,盼著她讀懂,等著她回答。

喬忍一時沒反應過來,只感覺臉頰上被他的臉貼著的那塊地方在升溫。爾後才說:“因為我想了解全部的你。”

全部的你,而不只是你讓我看到的你。

“是嗎?那你了解得怎樣?”他輕輕捏著她放在身前絞著的手指,漫不經心地追問。

“還不夠,我上癮了。”

程惜的心上仿佛飄下一根羽毛,輕輕刷著,很癢很撓人。他的喬喬總是知道如何碰到他心靈。

“知道癮君子的下場是怎樣的嗎?”他摩挲著她上次燙傷後恢覆回去的手背皮膚。

“知道,”喬忍順著他的思路,給出自己的答案,“但我也知道毒.品源是什麽,我一輩子都不會受毒.癮折磨,因為他是我的,我便隨時可以解癮。我不怕”

“誰是你的?”程惜貼在她耳邊問,手從她寬大的浴袍衣袖間探進去,像捏她的手指一樣,慢慢捏著她的手腕和勻稱的小臂。

喬忍說:“你是我的。”

“我是誰?”

“程惜……”

“嗯,還有呢?”

“……我的命。”

喬忍找不到更合適的詞了,按著自己的直覺來。

顯然這個答案讓程惜怔了一下,因為浴袍下,他手指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才輕笑一聲,繼續捏她手臂。

“喬喬,我喜歡你拿我當命。但是,說謊的人……”他頓了一會,唇完全貼在她的耳畔,說,“……鼻子會變長。”

他的氣息全部鉆入她耳內,盤旋在她的耳蝸處,特別癢,癢到心間。

喬忍想躲開,但她不能躲,她知道程惜此刻想要什麽。

她說:“程惜,我是一個完全絕望過的人,救我的人是你。我把你當全部,是我的選擇。人有不同的活法,衡量幸福也有不同的標準。追隨你,是我的活法;拿你當命,我就很幸福。”

這些從自己口中飄出的話,突然間擊中了喬忍自己,她恍然醒悟,知道自己為什麽開始整理那些日記本了。

她的人生,已經進入完全不一樣的階段——生命不再是時時刻刻不知如何是好;而是,有了程惜,便怎樣都好。

期間程惜的手還一直往上,觸到她雙肩,拿指腹在上面摩挲著。

喬忍的浴袍袖子被撩到胳膊處,兩條纖細勻稱的手臂露出來,透著粉色。

她一直絞著自己的手指,從小到大,每次一緊張就這樣。

程惜聽著她的話,滿心溫柔,但聽到某處,卻微蹙了眉。他轉臉去看她,目光停留在她略有點幹燥的唇上,說:“只是‘追隨’嗎?可我想要你的愛呢。”

“人若愛上了誰,便再無處可逃。就像我,可以做你一輩子的毒.品源。”他的手更進一分,從浴袍下擠過去,長指伸直,若有似無地撫著她的鎖骨,還有胸前的皮膚。

喬忍止不住想戰栗,不單是因為他惹火的動作,還因為他說出的話。

論說這些話的功力,喬忍總是比不上他的。明明她動情比他早,用情也比他深,可為什麽就是說不出比他的話更好聽的言語呢?

每次程惜一開口講這些,都會讓她錯覺他才是陷得更深的那個。這真令人不解。

剛剛他說什麽,要她的愛?是不是故意捉弄她呢!喬忍就不信,他不知道她有多早就淪陷。

耳垂被咬了一下,喬忍全身一顫,立刻從自己的思緒中回來。

“發什麽呆?嗯?”程惜看著她的耳根紅起來,就像看著一朵花盛開,“我要你回答我,是追隨還是愛?”

“愛。是愛。你知道的。”

“乖。”程惜在她臉頰上落下一吻。

喬忍開始覺得燥熱,人在他懷裏,鎖骨處是他不安分的手指在游走,臉頰被他貼著,耳邊時不時地響起他磁性低沈的聲音。

他是不是存了心要在今晚跟她來一場觸及靈魂的談話?

最關鍵是,程惜在她身後,她看不見他,自己的一切反應卻一點不漏地落入他的眼。

還有,到底是她太瘦,還是浴袍太寬,還是他的手太靈巧?那指尖越過了鎖骨還要往哪裏去?

“程惜、程惜,你的手……”喬忍剛說出這句,就感覺胸上被他的指尖撫過,她甚至能覺出他修剪整齊的指甲蓋。

喬忍下意識絞緊了十指,全身都在抖。

程惜輕笑,雙手放下來,包住她的十指,一步一步推著她往落地窗前緩緩走去。

他壓低了聲音誘著她說:“告訴我,你會在我身邊一輩子。”

再往前走就是玻璃窗了,喬忍不知道程惜想做什麽,但他的話讓她心裏難受了一下——上回她失蹤的那些天,他是不是找得很辛苦?

“程惜,前面是——”

喬忍沒說完,雙手就被他舉起來貼合在玻璃上,他的手壓著她的手背。喬忍的身體快要接觸到落地窗上的玻璃了。

“聽話,快告訴我。”程惜把她的長發撥到一邊,吻住她頸後的蝴蝶骨。沒聽見她的聲音,他便懲罰性地用牙齒去啃她的蝴蝶骨。

頸後是那樣敏感的一個地方,喬忍哪裏經歷過這樣的對待,思路都快要被他控制了,小聲且斷斷續續地應著他的要求:“我會……在你身邊……一輩子……”

程惜再走近一步,把她整個人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

兩人的身體緊緊相貼,他吻著她耳後更為敏感的地方,火熱的氣息全灑在她頸窩處。

喬忍的呼吸開始亂了,喉間陣陣發緊,被他舉在兩側的雙手試圖攀住玻璃,卻總是徒勞。

這樣的姿勢危險得過分,她就像砧板上的魚,程惜隨便一個動作,就讓她全身戰栗,神經緊繃。

“程惜……手臂、手臂涼。”寬大的浴袍垂在臂彎處,她的小臂光.裸.著,全貼在冰涼的玻璃板上。

“那我還真失敗,”程惜低聲笑了一下,長指在她手臂上似有似無地撫著,“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顧及手臂?”

他湊在她耳邊問:“知道我們現在在做什麽嗎?”

喬忍的腦子裏一團漿糊,“……在談話?”

“只是談話嗎?”程惜緩緩拉開她腰間打成蝴蝶結的束帶,唇在她頸間四處點火,從喉間哼出低沈的氣音,“知道什麽是親熱嗎?嗯?”

喬忍哪裏受得住這樣的耳鬢廝磨,光聽他的聲音就覺得全身躁動了。她陷入他制造的意亂情迷中,腦袋不自覺地往後仰,唇一不小心就碰到了他的下巴。

眉間有漫天的笑意鋪蓋下來,程惜低眸看她一眼,輕輕扯下那已經沒了束力的浴袍,卻偏偏只扯到露出雙肩的程度。

性.冷淡就這點好處,把身前的小女人拿捏撩撥到失去理智,自己不到最後關頭執意不繳械投降。

即使是對著喬忍,驕傲也阻止著程惜先陷進去。

“你身上好香。喝牛奶了?”他火熱的吻蔓延到她的肩上時,喬忍才察覺到自己身上僅著的浴袍不知何時已經被他解開了。

她有點慌,胡亂答著:“沒、沒有啊。”

“那喬喬是牛奶做的嗎?奶香味怎麽這麽重?”程惜說著,一手從她身前敞開的浴袍處探進去,從肚臍處開始,不急不緩地往上摸去。

喬忍的心臟狂跳不止,如今的她,浴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全靠舉起的雙臂卡著才沒全部掉下去,偏偏她不能抽出手把它裹回去,因為如果雙手沒有撐在玻璃上,她整個人都會往前貼在玻璃上。

“程惜、手……不要、不要往上……”喬忍的呼吸已經變重了,話不成句。

“說,說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程惜看著她半仰起的、靠在他肩上的腦袋,手停在她小腹上,手指在上面畫著圈,開出條件,“說出來,我就不往上。嗯?”

喬忍的理智已經幾近為零了,哼哼著破碎出聲:“……我……不會忘記、忘記你……”

他挑眉一笑,浴袍下的手撫上某人身前挺立的小包,輕輕撥著頂端,毫無欲念。

喬忍卻差點叫出聲,十指緊緊撓著玻璃窗,聽他在自己耳邊呵著氣說:“漏了‘一輩子’這個期限,該罰。”

她呼吸慌亂,胸間上下起伏,帶著嬌聲的喘氣重覆他的上一句話:“我一輩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程惜。”

“我記住了哦。”

以後不管你精神紊亂與否、抑郁癥覆不覆發、有沒有忘卻所有過往……我都記住了,你說你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我。

程惜低首吻了吻她的唇,另一只手也覆在她胸上,揉著、撩撥著,時輕時重,時緩時急。

他自己卻抽身站在這場情.欲之外,看著喬忍一點點陷進去,滿心溫柔與寵溺。

喬忍全身都燥熱得不像話,臉頰緋紅,撐在玻璃窗上的雙手漸漸無力,整個人往後仰,衣衫半褪,倚靠在他懷裏。

她意識迷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嘴裏喊著“程惜程惜程惜……”,沒有個盡頭。

程惜有一下沒一下地咬她耳朵,趁此時機哄著她:“喬喬乖,明天跟我去領證好不好?”

“嗯……”一陣陣電流自他指尖、自她胸上傳開,流遍全身。

他的手到底在做什麽,不知道那裏敏感至極嗎?捏來揉去又不給她一個痛快,好氣……

長腿擠進她的雙腿間,程惜把她壓在玻璃窗上,繼續哄:“那喬喬以後跟我同房睡好不好?”

“嗯………”玻璃好涼,身後他的體溫又燙人,喬忍全身都發軟,任他擺布。

她無意識地胡亂說著:“程惜、程惜,只有上帝知道我沒了你會怎樣……”

程惜高傲又狂妄,真心難付,這一刻卻只想把懷裏的人寵上天,寵成他一生的寶。

他突然把她扳轉身,兩人面對面。

喬忍慌忙伸手圈住他的脖頸,防止掛在臂彎的浴袍完全從身上掉下去,那樣……就全.裸了啊餵!雖然現在跟全.裸也沒什麽區別……

程惜不緊不慢地看了她一眼。

她受著這人目光的洗禮,無賴地抱住他的腰身,整個人貼在他身上,不讓他繼續看,漲紅的臉埋在他胸膛處。

程惜低頭,湊在喬忍耳邊,喑啞聲音裏的笑意溢出來,說:“是你自己貼上來的,可不能又怪我流氓。”

他攔腰抱起她,扔到床上。

喬忍徹底懵住,烏黑的長發散亂在銀灰色的床單上,睜著雙眼與他對視了幾秒。

床上的人浴袍完全敞開,蓬松的挺翹的全都被一覽無遺;唇色殷紅,一臉蒙圈,看著就讓人想欺負。

眼眸變深,程惜欺身上去,壓住她的兩條細腿,眉間有紛紛的情.欲落下。

他擡起手,還沒對她做什麽,身下的人就慌張出聲,喊了聲“程惜……”。

其實喬忍喉嚨發緊,也只能喊他名字,然後眼睜睜看著他笑了一下,脫掉身上的黑色衛衣。

兩人裸.呈相對,她只想流鼻血。

程惜才不管,他已被愛.欲纏身,只有她能解。

俯身輕咬她胸上那點紅,聽她倒吸涼氣憋得辛苦,程惜抽空好心提醒她:“科學研究表明,性.愛中隨著自己本能作出反應才能獲得最大程度的歡愉。我想我也不會反感叫.床聲,尤其是你的。”

喬忍:“………”

她內心獨白:我不要跟一個性.冷淡的投資家做這種事,張口就是“科學研究”,閉口就是“叫.床”、“性.愛”…… 冷眼旁觀,讓我一個人赴身這場情愛之事。

修長手指在她大腿內側若有似無地來回觸碰,感受她渾身的顫抖,半瞇了雙眼,另一只手摸到她半深不淺的肚臍,輕輕摳著,慢慢挑弄。

喬忍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雙手揪著床單,打死不承認自己有多難耐。

這人,幾乎知道她身上所有的敏感處,做足了前戲,把她撩撥到極致躁.動,緊咬下唇,雙眼泛出水光,一張小臉上全是欲.潮,胸前頸上吻.痕遍布。

他到底是不是經驗豐富啊?這樣的技巧會讓她多想的知不知道!

程惜用殘存的理智,修養極好地沈著聲問她:“可不可以?”

喬忍氣結。程大爺,你都做到這個程度了,我還能說不可以嗎?!就算你可以“不可以”,我也已經不可以“不可以”了!

啊,程惜,才發現你的流氓本質!優雅的流氓,也是流氓!

她閉上眼,聲音沙啞地哼出一個音節——“嗯”。

程惜起身離開,喬忍身上的熊熊烈火突然弱了火勢,爾後聽見抽屜被拉開的聲音,好像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程惜重新壓上來,雙手掐著她的細腰,絕對的禁錮姿勢,跟她講:“會痛,你忍著點。”

“不要提醒我,本來不怕,你一說我就——啊!!!程惜、混、混蛋!痛——!”

“是你說的,不要提醒你。”

喬忍:“………”

由淺至深的交.歡,幾次翻山越嶺,就有幾次靈肉合一。

她一聲疊一聲地叫著“程惜程惜程惜……”,聲音又軟又沙啞,被他主導著笨拙又本真地做出種種反應。

他墨眸幽深,額角青筋顯現,舉著她的雙手壓在她頭頂,吻她的眼睛,吻她的鼻子,吻她的雙唇,溫柔到要把她溺斃。

海明威說,在與心愛的人做.愛時,甚至能看見地平線——原來是真的。

對喬忍而言,這是無比神聖的初.夜,她在高.潮那一刻完全明白並認同了自己先前對程惜說的話——我是一個完全絕望過的人,救我的人是你。我把你當全部,是我的選擇。追隨你,是我的活法;拿你當命,我就很幸福。”

對程惜而言,此乃禍福相倚的發現,比完成任何一筆億萬級的項目交易還刺激。

說禍,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徹底被喬忍吃得死死的了;說福,是因為他更進一步地擁有了她,並且在今後的漫長一生也不會再無聊。

放到大千世界,很普通很平常的一場情愛性.事,沒什麽亮點,只有彼此的試探和靠近、貼合與再貼合。但對喬忍和程惜來說,是進入人生下一個新階段的正式開始。

生命不一定時時刻刻都有確切的意義,有時僅僅感覺到自己完整便是終極意義。

王安梓在連明的會所裏住著,有些個晚上,他會乘著電梯去會所的頂層天臺處,站在上面望著北京市最高的那棟大廈,腳下的煙頭一個接一個增多。

從王氏集團破產和父親入獄那天起,他的人生就被割裂成前後兩個極端。

前面是極端地高高在上,後面是極端地低低如泥。

王安梓可以立刻去死,沒什麽牽掛遺憾——只要程惜比他痛苦千倍萬倍。

親生妹妹因他而死,父親被他構陷入獄,整個王氏遭他摧毀,自己也一夜間成了全國通緝對象。

他王安梓的人生,是被程惜一手毀掉的。

這世上還有什麽恨可以比這更為濃烈?

程惜,我是個已經沒有未來的人,只有對你的恨,支撐著我活下去。

我要眼見你高樓築起,也要眼見你樓盤崩塌。

沒有人能大獲全勝,是人,身邊就時刻潛伏著危險。

虛,特別虛,像漂浮在雲海。

喬忍努力了幾次,終於在上午九點多的時候把雙眼睜開了。

趴在床上回想了許久,昨晚那人饜足之後,精氣神十足地要拉她去沖涼。她累到起不來,死活不肯去。程惜給她拿了睡衣,進了浴室。後來,她大概、可能已經睡過去了。因為之後的事情她都沒印象了。

所以喬忍盯著客房裏的擺設,有一霎那的晃神。

明明是在主臥裏發生的那些事,那她後來是被他抱過這邊來了嗎?他沒有跟她一起睡嗎?

喬忍有點失落,是那種以為睜開眼就會看見他的眉目,結果一覺醒來卻沒人在身邊的失落。

尤其是,外面正淅淅瀝瀝地下著雨呢。下雨天最叫人沮喪了。

掀開被子下床,習慣性地去拿手機,拿到手機三秒後她就笑出了聲。

因為手機屏幕上貼著一張咖啡色的便利貼,上面有他翩若驚鴻的字體——“事情忙,今晚詳談。”

可是還有什麽要談的啊?昨晚不是已經談過了嗎?還“詳談”?

她現在一聽到“談”這個動詞就臉紅耳燙!

喬忍從盥洗室出來時,看見容姨拿著一張新床單進了主臥室。她站在那裏呆了一會兒,一張臉開始轟轟烈烈地紅了起來。

難怪他要把她轉移到客房睡覺…………

她想直接把早餐略過,卻被容姨推到餐桌前坐下,面前是糯香的桂圓銀耳紅棗粥,還有一鍋羊肉當歸枸杞湯。

喬忍不喜歡羊肉的味道,委婉地問容姨,可不可以不喝那個湯。

容姨一口回絕,笑呵呵地給她盛了一碗,說這是先生囑咐要你喝的,補氣血。

又是補氣血……

容姨又補充了一句,尤其是你第一次之後,一定要喝。

喬忍瞬時漲紅了臉,什麽都不說了,低下頭乖乖喝湯。

程惜已經順利成為周氏集團和風尚集團的重要股東,必要時使點手段,基本上等同於掌控了這兩大新聞媒體集團的話語權。

劉之旭那邊的時機已經成熟,接下來,只等下周的立案通知發布,便可以開庭重審。

期間的種種細節、環環相扣的進展、必不可少的條件、人事安排等,都在程惜心中擺成一局棋,他移動棋子,撥弄風雲,殺伐決斷。

程惜從不求所謂的事事周全,他一直是痞氣又狠厲的賭徒。外表冠玉,內裏純黑。

回到家時,陳國強已經在客廳等了一會兒了,走過廊道時,程惜看了一眼客房裏透出來的燈光,內心微動,面色無異。陳國強跟在他身後進了書房。

喬忍一直豎著耳朵在聽呢,他進了書房之後,她就從客房溜出來了。

小張在客廳跟容姨說話,喬忍見他們說得差不多了,便讓小張去陽臺間。

小張向她進行“匯報”了今天的進展——這是兩人的小約定,他每天給她簡單說說翻案重審的情況,好讓她放心。

喬忍回到房間裏,靠著門想了一會兒。

下周就要開庭,成功之後,他心裏的大石塊是不是就可以落下了?會面對很多公共輿論嗎?

其實命運真的很奇妙,高中時,她喬忍哪裏能想到當時程惜的家世是那般顯赫的啊?又哪裏能想到後來會來到他的世界陪他經歷這些呢?

她年少那時啊,只當他是廣州市裏普普通通的一個市民來著,只是人長得好看了一些,成績出色了一些。好吧她承認,不止一些…………

你是年少的歡喜——這句話正著念反著念,都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胡思亂想之際,她靠著的門被敲了兩聲。然後是那人的聲音:“過來書房。”

喬忍的心跳驀地快了兩拍,大概這就是他說的所謂的多巴胺在作祟,莫名其妙的歡愉感。

她拿起桌上那只用那張便利貼折成的千紙鶴,腳步輕快地過去他書房了。

程惜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靠著椅背。

盡管他一向讓人覺得雲淡風輕,但喬忍還是看得出來他眉間的那縷疲憊感。

她往他書桌前一站,眉開眼笑,把手中的千紙鶴放在他桌上,指著它,問:“這個,你要和我詳談什麽?”

他朝她勾了勾修長的食指,“站過來。”

喬忍“哦”了一聲,繞過書桌,走到他椅子旁。還沒站定,就被他拉了過去,摁在腿上坐著。

程惜把腦袋擱在她肩窩,說:“明天我們去民政局領結婚證。”

“嗯。”他身上淡淡的好聞的男人氣息讓她想用力吸氣。

他又問:“喜不喜歡這套房子?”

這個喬忍倒沒有認真想過,但只要是他的,她都喜歡。

“喜歡。”

程惜側著臉去看她的眼睛,唇邊漾著淺笑,久久地沒有說話。

她被看得慌了,眼神不自覺地躲閃著,問他在看什麽。

“我在想,喬喬應該很討厭婚禮這種事。”

喬忍下意識地低頭絞著手指,她是很討厭婚禮,因為婚禮必定少不了父母這個環節,而她,會因此難過。

“但你喜歡教堂。對嗎?”程惜慢慢幫她順著長發,口吻輕淡。

她輕“嗯”了一聲,“你猜的都對。”

程惜伸手扶住自己的額,佯裝可惜道:“真是苦惱啊,我到現在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你最喜歡的城市是哪個。”

“胡說,我高中時就跟你說過我最喜歡廣州了!”喬忍甚是生氣,她不止一遍強調過的好不好。

他輕笑,“我記得,只是擔心你喜歡的已經變了。”

“才沒有,”她的聲音小了下去,“那是認識你的地方啊笨蛋……”

程惜蹭了蹭她的肩胛,眉眼裏全是柔軟,一顆心也快要化了。

他說:“我知道,傻瓜。”

作者有話要說: 美人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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