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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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的話,這篇文七夕開始更新,歡迎美人們收藏。

這個故事我個人很喜歡,改的時候會難受,可能是因為有些事情就發生在我們身邊。

但小說,依然不是一面鏡子,只是一面放大鏡。

願美人們閱讀愉快,有事可去微博找我。

下午最後一節數學課,春日裏的暖陽透過課室玻璃窗斜斜投射在課桌上。

“喬忍,你來回答一下這個問題。”數學老師滿懷期待地看著班上他最得意的學生,可惜等了小半會兒也沒得到回應。

平時被點到名總是不慌不忙地站起來回答的喬忍,此時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用算結果,說說你解題的思路就可以。”

然後“咚”一聲,短暫的靜默後,全班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數學老師瞪著小小的眼睛難以置信:數學課代表喬忍居然在數學課上打瞌睡了!

當事人卻淡定得仿佛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擡起頭來,環視一下周圍幸災樂禍的同學,輕輕地揉著自己磕到桌面的額頭,若無其事地翻了一頁課本,想起家裏那本沒看完的小說。

“喬忍,你下課後到辦公室一趟。”數學老師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無框眼鏡,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幸好,沒有嚴重到直接叫家長。

作為廣州七中高二級的一員,喬忍可算得上是另類的,身影總是孤單單,一點也不活躍,甚至沒有屬於學生的那份朝氣,從不參與女生間的八卦談話,眼角眉梢常年藏著一份來路不明的孤清。

其成績更是老師辦公室裏最被津津樂道的話題,試想,一個女生,大小測試,英語次次在年級裏墊底,差到人神共憤;數學卻總是接近滿分,奧數競賽可以拿第一名的那種;明明是範圍相同的兩場綜合考,她的總分第一次能擠進班裏前三,第二次就敢悄無聲息地滑到倒數“前三”,豈不叫人跌破眼鏡麽。

這樣的學生,堪稱教學史上的奇葩一個,班主任再怎麽苦口婆心也沒用,喬忍的態度永遠淡淡的,看不出波瀾。考好了是那樣,考差了也那樣,垂著眼皮,閉口不言,聽著一眾老師的教導,末了說一句‘謝謝’,沒事人一樣推開辦公室的門回家去。

以後的考試,總分依然隨心所欲般忽高忽低,偏科程度嚴重到史無前例。

久而久之,老師們就任她自由發展了;同學們也習慣了她錦衣夜行的姿態,約定好了一般,有意無意地孤立她。

喬忍對此是樂得自在的,她享受一個人的時光,自己跟自己玩亦能開懷。課本上蘇軾的一首詞裏有“遺世獨立”一詞,她特意拿紅筆圈出來。

錦衣夜行,對她而言,沒什麽不好。

下課鈴響,班上同學陸陸續續離開得差不多了。

喬忍慢悠悠地收拾著書包,數學老師大吼一聲“喬忍,先別回家!”

在內心翻了個白眼,她記得好嗎!喊這麽大聲是要讓她有多丟臉……

只剩她一人時,留下沒收拾好的書包在課室,喬忍追著數學老師匆匆的腳步而去。

急急忙忙掩好課室門,轉身剛跑出兩步,便是毫無防備的相撞,緊接著是劈劈啪啪的物體落地聲,鼻梁上一陣微疼,喬忍知道自己一定撞上了某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我急著走沒看見你。”她一邊道著歉,一邊揉著鼻梁蹲下來,幫被她撞到的倒黴人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東西。

畫夾、素描紙、各種粗細的畫筆,這人大概是美術生。

“沒事,我來。”帶著磁質的男聲。

那人蹲下來有條不紊地收拾著,細長白皙又不乏骨感的十指,攏過那些五顏六色的畫筆,配成美畫一幅。

喬忍擡起頭來略略看一眼這男生,果然好聲線配好面容,秀氣有餘,清俊有加,怎麽看怎麽根正苗紅。可惜他垂著眸,她看不見他那雙眼是怎樣的。

一剎那的楞怔過後,喬忍迅速起來,轉身,撒腿往辦公室跑,邊跑邊囑咐身後的男生:“你別走啊,我等下就回來,會賠你畫筆的。”

可不是嘛,她可不能裝作沒看見那幾支斷掉的畫筆。

被撞的男生也站起身,看了看前方女生飛奔的清瘦身影,他額前細碎的黑發遮住眉骨,而那雙眸,墨玉流光,暗藏萬千風華。

微抿了唇,轉身進了沒上鎖的教室。

他與她誰都未曾料到,這一眼,這一天,這一場相遇,命運之曲在秋日夕陽的映襯之下悄然拉響,唱起彼此餘生裏永不落幕的糾纏分和。

從教師辦公室出來,喬忍仰望了一下漸漸變黑的天空,默默下定決心今後遇到再好看的小說都要註意時間,不能再像昨晚那樣不知不覺看到淩晨兩點。

否則,後果就是上課犯困,然後被叫去辦公室。

喬忍推開課室門,剛剛那個男生坐在她的座位上,正低頭看著什麽書。

他聽到推門聲擡起頭來,舉起手裏的那本書笑著問:“這是你的嗎?批註寫得比書的內容還精彩。”

這回喬忍看清了男生的雙眸,黑耀耀的,流動著自帶的光芒,鑲在白玉般的面孔上,加之唇角完美的弧度,那叫一個好看得厲害。她平時不關註什麽校花校草之類的,但若非得讓她選出一個校草來,一定要比這個人好看才夠得上格。

“你怎麽在這?”她暗自穩了穩心神地問。

“不是你讓我等你回來的嗎?外面風涼,所以我進來了。”男生合起書,放回她的課桌。

“哦,對,”喬忍抓了抓短發,“那,這樣吧,你把班級告訴我,明天我帶一套新的畫筆給你。”

男生一手拿起自己的東西,一手收在校服褲兜裏,看著她,沒說話。

喬忍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給你造成不便非常不好意思。”

“程惜。”

“什麽?”她一時不解。

“我的名字,征程的程,惜取的惜。”

“我不需要知道你名字,我…………”可能覺得這樣說有點不禮貌,喬忍迅速改口道,“我是說,我得知道你的班級才能找到你。”

“不用,我知道你的班級就夠了。”

她有點無語,走過去拿了自己的書包,邊鎖教室門邊問:“方便知道你家住哪嗎?我看看同不同路,可以的話等一下在路上買畫筆還你,這樣你就不用來找我了。”

程惜站在走廊處等她,聽見這話不禁挑了挑眉,“中山路六號。”

“正好,我家住中山路七號。”喬忍甚至都要有些眉開眼笑了,這樣就省去了許多麻煩。

看見她竊喜的模樣,程惜頓覺好笑。如果他沒記錯,這女生跟自己每天都乘同一班公交,一車上的人就他倆穿著七中獨特醒目的黑領純白校服,若不是他存在感太低,就是她從未註意過周圍的人。

但喬忍沒想到,日後不是他找不找她的問題,而是她自己找不找他的問題。

學校到公交站還有一段路,兩人的身影被身後的路燈拉得老長,成了兩道搖曳的黑影,又瞬間在下一個路燈消失不見。

晚風吹得人有些涼,喬忍攏了攏寬大的校服衣袖,她本來是話不多的那種,與人相處從不怕沈默帶來的尷尬,只怕交談帶來的不自在。

但可能是天色晚了,忽然想說話;又或許是身邊的男生那麽安靜,反而激起了她說話的欲望。

總之是她先開始的交談。

“我一直以為整個學校只有我一人的家離學校最遠呢,現在知道還有一個跟我差不多遠的,心理平衡多了。”

“遠點也挺好,乘公交時可以有更多的時間聽歌。”程惜看著路燈下長短變化的影子說。

她側過頭去看他,沒由來地欣喜,“你也這樣覺得啊,這兩年我就靠這點好處風雨無阻堅持下來的。”

他疑惑,“堅持什麽?”

“堅持沒換學校啊。”

“…………”

畫筆事件之後,喬忍知道了程惜並不是美術生,而是高她一級的理科重點班學生,只是很喜歡畫畫,父母不讓他去讀美術,所以每天下午上完課後都到美術班去旁聽自學。

早上乘公交時,她開始註意在六號路口上車來的程惜,他習慣性坐在最前那幾個位置,黑領純白校服T裇,或是上白下黑的校服外套,一手拿著課本,從來不背書包,有時塞著耳機,有時拎著一瓶礦泉水,總之是神情淡漠的,看起來不太愛理人。

喬忍一直是挑最後面幾個位置坐的,有一回,她盯著他的背影瞧,沒收住目光,程惜突然回過頭看見了她,翹起一邊唇角,算是打了招呼,之後便回過了頭去。

喬忍在後面一陣臉紅,外表那樣高雅冠玉、出類拔萃的一個男生,卻生了一雙透著層層神秘感叫人猜不透的墨玉般的眼,一下子便擊中了她內心的什麽東西,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在冥冥中迷亂了思緒。

那時候的喬忍不知道,這樣的感覺跟所謂的“一見鐘情”有多接近;但是程惜知道。

除此之外,他還知道她是個挺不錯的消遣,至少能讓他在這種被迫著如困獸般、不知何時能掙脫出去的日子裏,不那麽無聊。

某個周五下午,當喬忍上完最後一節課趕到美術班課堂時,那邊的上課鈴剛好響起。

她以前從不知道學校的美術班課堂是可以旁聽的,因著程惜的緣故,好奇心上來了,便決定今天下午自己也去旁聽一下。

喬忍找到位置坐下之後,下意識地開始尋找程惜的身影。

他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袖子挽到手肘處,露出半截修長勻稱的手臂,正低頭認真地調著水彩。

課堂上老師講的知識對喬忍來說都很新鮮,雖然完全聽不懂…………

而在每一種課堂上,都有一種可能存在,那就是隨機找人回答問題。

彼時被美術班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時,喬忍正在用隨手帶來的鉛筆在畫板上塗鴉,連老師問的問題是什麽都不知道。

頂著美術班老師期待的眼神緩緩站起來,全部同學的目光都‘刷刷’地朝她身上匯集,可她真的連問題是什麽都不知道。

按照她的性子,如果是往常,她會淡然地說‘不知道’,可程惜就在身後,她便莫名地覺得窘迫,沒法說出口。

窘迫了好一陣,無果,教室裏亦鴉雀無聲。

“老師,她是旁聽生,這個問題她答不上來的。”一道磁性且有些熟悉的男聲響起,簡直讓喬忍如獲大赦地呼了一口氣。

講臺上的老師扶了一下眼鏡,掃視了一下這兩位同學,對著程惜說:“哦?難道你不是旁聽生?可我以前問你這類問題時,你可是都能答得極好的。”

周圍幾個學生不小心笑出了聲。喬忍的臉上悄悄有緋紅爬上來。

程惜微不可見地揚了一下眉,她的背影在他眼裏顯得有些瑟瑟發抖。

他靜默了一下,開口道:“哦,因為我比較聰明。”

周圍學生這下是完全笑開了,連美術班的老師也被他這出其不意的回答逗笑,可偏偏他的確是天賦極好的學生,說這話也沒什麽奇怪,怪就怪在跟他素來沈穩內斂的性格完全不符。

本來對喬忍來說是極為尷尬的一件事,被程惜這麽一攪,倒成了課堂趣事。

放學後喬忍回自己教室拿上書包追上程惜,寬大的校服被風吹得鼓鼓的。

“餵!程惜!等等我。”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到他跟前時說:“一起回家吧,剛剛真是謝謝你了,不然我簡直要成為我校第一個在課堂上因窘迫而意外喪生的學生。”

程惜聽了她這番言論,饒有意味地睨了她一眼,哪有這樣形容自己窘迫的女生。

“以後我不再去旁聽美術班的課了,如果你想去的話可要想清楚些,出窘況時,大概再沒有像我這樣聰明的人來解救你了。”

“是是是,你最聰明。不過我才沒想過再去聽呢,本來今天下午就是因為好奇才去聽的,我不像你那般癡迷美術。”喬忍把雙手放進校服口袋裏,“對了,以後你為什麽都不去聽了?”

“你要相信,高三時學業是挺緊張的,絕不是像小說裏寫的那樣抽煙泡酒吧之類的就可以過去的,如果你想要給自己的高中生涯交出一份漂亮的答卷的話。”長指撥了撥額前略長的碎發,程惜狀似無意地說著一本正經的話,眸裏卻跳動著調笑的色彩。

喬忍聽到的這番話,一時有些呆楞,她覺得這人說話真是好聽,不止是聲音好聽的那種。

“所以,你是要把全部心思放在高考上?”

可惜程惜沒答話,只是留給她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就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晚秋的天,黑得特別快。

兩人在公交車站等車時已是傍晚,程惜看著兩人在路燈倒影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忽然轉頭去看她,開口問道:“喬忍,你有沒有特別想要考取的大學?”

正在發呆的喬忍回過神來,“啊?我?嗯…………目前沒有。”想了想又回問他,“你呢,你肯定有的吧?”

“是啊,我有。”他頓了一下說,“上海C大。”

說完盯著喬忍臉上的神情,凝神看得認真。

可惜她對此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只是用很平常的口氣對他說“加油”之類的話。

程惜的雙眸悄無聲色地暗淡下來。

C大是名校,對七中的學子來說是頂尖、頂難考的大學。

冬日晚風寒涼,路燈下的兩人懷揣著各自的心事,九彎八繞,明明彼此是淺知,卻偏偏要深問,有果無果,總歸是一場年少,一場萌動的情意。

多年後想起這一幕,溫暖又傷悲。

那天晚上程惜下車時,喬忍喊了他一聲。

他一手扶著車門回頭問:“怎麽了?”

喬忍舔了舔唇說:“以後……你可不可以都跟我一起回家?嗯……冬天天黑得快,兩個人一起,會好些。”

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我猜會好些。”

像是意料之中,程惜修養良好地揚起輕松不扭捏的笑容,繼而一只手放在唇邊做成半個喇叭狀,說了兩個字。

聲音穿過稀薄的空氣傳到喬忍耳中——“好啊。”

從那個冬日夜晚開始,程惜跟喬忍就每日一起等車、乘車、坐車。

從前是他在靠前的座位、她在靠後的座位,兩相遙隔,一人看著另一人的背影;而今他們的不約而同地挑相連的兩個座位來坐,自然而然地聊天,聊音樂、聊美術、聊武俠故事裏的愛恨情仇、聊各自對這個世界的各種理解,唯獨相當有默契地從不聊學習成績。

因為喬忍從不認為學習成績有什麽好說的,程惜也從不覺得學校裏的事有必要在學校之外被談起。說來也奇怪,在這麽一件小事上,竟然是喬忍離程惜最近的一次,不止是從相識到現在,而是從相識到結束,在他們的有生之年裏。

程惜下午放學後還會在課室自習一個半小時,於是喬忍通常上完最後一節課,就收拾好書包去他的課室裏,跟他一起自習。

整個課室空空的,只有他們兩個人,程惜做各種各樣的真題卷,喬忍則安安靜靜地在一旁補自己糟糕到慘不忍睹的英語,遇到實在啃不下來的知識點,她就輕輕扯一下在專心做題的程惜的校服,把書本推到他面前,咬著筆露出求助的眼神。

他知道她偏科嚴重,也不取笑她問的知識點有多簡單,而是條分縷析地講清楚給她聽,隔天來到時,再檢查學習情況。

七點一到兩人就收拾書包回家,只不過每次都是程惜先到站,喬忍還要多乘一個站才到家。

每每看著他秀挺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轉角處,喬忍就在想,今晚自己寫完功課不能立即上床睡覺,還得花多點時間在英語上,她真的不能再由著自己偏科下去。

否則,豈不是離得越來越遠?

經過緊張的考前兩周覆習,七中的期末全年級考試如期而至。

臨考前,喬忍坐在考場裏的座位上,緊張得手心冒汗,這半學期是她人生中對於學習這件事最努力的一段時間,所以她格外看重這次期末考,想知道自己努力了是否能離他稍微近一點。

考完那天傍晚,兩人像往常那樣站在站臺等公交車,程惜從手裏幾本書中抽出一本素描本遞給喬忍,“上面的玩意都是我以前的塗鴉,我知道你這次一定考得很好,這個,就作為獎勵。”

畫冊的邊角都被磨損得起毛了,應該是經常賞玩的心愛之物。

獎勵嗎?

喬忍接過來,突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以前自己總是習慣孤單單一個人,交好的同學沒幾個,生日都沒幾個人記得,更別說收什麽禮物,只有母親給自己煮的生日陽春面。

而這個,真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不,獎勵。

“謝謝你啊程惜,我很喜歡。”她吸了一下鼻子說。

“等成績單到家的時候要記得第一個告訴我,唉,那時我可能還在補課呢。”程惜故作可惜地輕笑著說。

“那我恐怕做不到咯!成績單一到,肯定得先讓母親看啊。”

兩人之間沈默了一陣,唯有風的聲音刮過耳廓。

程惜站在原地,雙手插在校服褲兜裏,向前傾身踮了踮腳,視線落在街道對面的廣告牌上說:“喬忍,我喜歡你。”

喬忍驚,楞楞問道:“你喜歡我做什麽?”

“喜歡你需要理由嗎?”他擡頭去看漸漸黑下來的天際。

“不需要。”她也擡頭去看暮色四合的天空。

“那我喜歡你,喬忍。”

天幾乎完全黑下來了,兩排路燈在這個時候同時亮起,照亮了喬忍紅得似要滴血的臉龐。

寒假裏喬忍學了基本的素描法,買了一本素描本,每天覆習功課到不想覆習的時候,就拿出來塗塗畫畫。

有一次她在反覆描著一幅靜物圖,被喬母看見了,左瞧又瞧,忍不住開口問她:“丫頭,你這描的是什麽鬼畫符?”

喬忍登時氣結,雙手遮住自己的畫,“沒什麽沒什麽,就是鬼畫符!”

連自家母親都毫不掩飾地揭穿她爛到極致的水準,看來她是真的沒啥藝術細胞。

可是程惜怎麽就畫得那麽好看呢,所以她也想學啊,她想知道,讓程惜癡迷的東西究竟藏著什麽樣的魔力。

關於那天那句‘我喜歡你’,兩個人都沒有再說過什麽,只是彼此更有默契了,聽一樣的歌,看一樣的課外書,一起談未來談夢想。

甚至,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是一對。

期末考的成績單寄到家的時候,喬忍飛也似地下樓去拿,又飛也似地跑上樓回到房間反鎖起房門,不管母親在門外焦急的等待。

拿起手機拍下照傳給程惜,發送出去後,自己定睛一看上面的分數,才欣喜若狂般又蹦又跳。

狂喜完了拿出去給母親看,喬母的第一反應卻不是欣喜,而是嚴肅地問喬忍:“你這是不是自己打印的拿來糊弄我的成績單?”

“怎麽可能?!上面有學校印章呢!”

“那你怎麽一下子考出全班第一來了?”

“那……那是你女兒我聰明又勤奮。”

另一頭,補完高三第一學期最後一節課,程惜回到家看見手機上喬忍發過來的圖片,不自覺嘴角上揚。

他就知道會是這樣,畫冊還算不是白送的。

而喬忍,躺在床上舉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觸下發送鍵,她已經把這條短信反反覆覆編輯了十幾遍了,最終決定這樣寫——

“你補完課了嗎?我知道你補完了(偷笑)。我在寒假發現一間新開的格調很別致的咖啡館,明天一起去試試?”

喬忍想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要是真一起去喝咖啡了,自己那點謹慎掩藏的小心思一定會被咖啡屋裏的氛圍映襯得昭然若揭。

或許他忙得很呢,又或許他不喜歡喝咖啡呢,甚至他不喜歡出去喝東西也是有可能的??????

找了很多個理由,總之最後這條短信又躺回她的草稿箱去了。

青春時就是這樣,因為這個借口、那個理由,因為各自的驕傲作祟,耽擱了許多最初的心動,回眸去看的時候,卻是完全怨不得誰的,怪只怪,當時年少。

春節到了,除夕夜裏,喬忍決定今年要熬夜守歲,淩晨兩點,整棟樓都靜悄悄的,她拉開窗簾、把房間裏的窗戶完全打開,外面萬家燈火參差不齊,天際紅紅的像有霞光,思緒飄得老遠,她在想,這座城市的呼吸裏,哪一縷是他的呢?

隔了一片街區的程惜,在臺燈下拿起將近兩個月沒碰的畫筆,一根根線條在他的素描紙上迅速組成一個女孩的輪廓,清清淺淺的笑、模模糊糊的情意全都在他筆下展露無遺。擡起頭看窗外映著燈光的夜幕,眼裏溢出笑意,猜想她是在守歲呢,還是已經安然入夢。

整個寒假兩人都沒有見過一次面,喬忍只有偶爾遇到難解的題才拍下來發給他求助,每每不到十分鐘就有回覆。

日子不吵不鬧充實歡然地過去,轉眼第二學期就開學了。

這是程惜在高中的最後一個學期,也是高中生涯最重要的一學期。

兩人還是按照以往的節奏一起覆習、回家。

只是程惜幾乎每天都在考試,各種小測、階段性檢測、模擬考、聯考??????

喬忍光是聽著都覺得恐怖,但更恐怖的是,每次兩人背著書包站在新貼出的全年級成績排名表前,她擡頭尋著他的名字時,都會聽到旁邊那人雲淡風輕的一句:“不用找了,看最上面那個就是了。”

端的是流風回雪般的倨傲與狂狷,熟悉他的人卻知道,這是不摻水分的自信與把握。

無論怎樣,反正每每都把喬忍留在原地目瞪口呆——她到底是結識了怎樣的一位大神啊。

“像你這樣幹嘛還來學校,直接在家裏自己玩耍,等到高考那天隨便去考考,考完回家等C大通知書也是可以的。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這次她直接看都不看成績排名表,反正這人的名字永遠在最上面。

“像你說的那樣我應該從上幼兒園就開始在家玩耍才對。”程惜遞給她一袋牛奶,淡淡笑著說。

喬忍簡直想倒地身亡,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像他這樣一直雲淡風輕、輕而易舉地占據成績排名表上最上面那個位置呢?

“已經五月了,你快要解放了。”喬忍吸了口牛奶,嘆氣道,“而我,我還有整整一年多!”

“喬忍。”程惜停下腳步喊她一聲。

她回轉身來看著他,“怎麽了?”

“你現在有想考的大學了嗎?”

“嗯??????我想好了,你要不要猜猜看?”

“我猜你可能為了以後在遇到不會讀的英文時,可以立刻得到幫助而跟隨著我的腳步考去M大。”

喬忍佯怒:“你你你??????你說的什麽呢,在你眼裏我考大學的動機就是這麽膚淺的嗎?!”

…………

春日裏的夕陽把一切林木、建築和人都染成了懷舊的黃昏色,定格在了青澀含蓄的年少。

程惜高考前兩天正好是周末,喬忍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迷糊中按下接聽鍵,手機那頭傳來磁性好聽的聲音。

“起床了嗎?我是程惜,不是說要去買書嗎?我在七號路口。”

她一骨碌爬起來,邊洗漱穿衣邊納悶,她怎麽不記得自己有說過要去買書這回事?

今天的程惜沒有穿校服,一身灰白色的運動休閑裝,眉目如畫,黑眸紅唇,笑顏溫潤似玉,逆著陽光倒映在喬忍眼裏,成了經年不忘的美景。

買完書兩人步行回家,經過天橋時,程惜問她以後會不會搬家,喬忍反問:“難道你會搬家?”

他把雙手放在口袋裏,目光微動,看向她看不見的遠處說:“不知道,也許會吧。”

她停下腳步,“會不會搬去很遠的地方?”

他只是笑答:“遠不遠又有什麽關系呢?”

於是喬忍也覺得確實沒有多大關系,反正就算住得很近自己不知道他家的具體位置,能保持聯系就好,以後畢業了再談位置關系也不遲。

可程惜想的,卻完全不是這樣。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是喬忍無論如何也勘查不到的遠方。越遠,拋卻得便越多,越能意味著重新開始。

從天橋上往下看,城市華燈初上,影影綽綽,美不勝收。

高考那天喬忍起了個大早,手心裏握著自己隨身帶了十七年的平安幸運符,在公交車站等著以往兩人一起乘坐的那輛公交車。

母親說這符靈得很,可以給人帶來好運和靈光。喬忍想著今天一定要放在程惜的手心裏,順便告訴他自己一定會考上他說的那間C大,以後跟他一起上大學。

還有,她也喜歡他——在他喜歡她之前,開始的。

夏日的朝陽灑在喬忍臉上,那輛公交車一來,她迫不及待地沖上去,等車在六號路口停下的時候,一些人陸陸續續地上來,但直到車門關上,也沒看見程惜上來。

喬忍又怕自己看漏了,便從前座到尾座、從站著的人到坐著的人,一個個地看,都沒有那個穿著一中校服、頎長偏瘦的少年。

她一時怔在座位上,任公交車載著自己開往學校方向。

到站後,喬忍跑到學校對面樹蔭處等,平時空曠曠的地方,今天卻站滿了許多前來送考陪考的家長。

也許程惜也是由他父母送過來的,也許他還沒進去呢。喬忍一邊對自己這麽說著,一邊為了不錯過程惜的身影,挪出樹蔭區張望著。

夏日的驕陽漸漸從東邊移到正中間,考生們陸陸續續都走出考場了,她一個個地看、一個個地否定。

程惜呢?

程惜到底去哪了?為什麽不見他出來?

最後家長們都領了自己的孩子走光了,她木然地站在太陽底下,臉上被曬得一片紅紫,手心裏的那個符被自己的汗水浸透。

直到高考結束那天下午,喬忍每次都這樣在公車上找、在學校對面等,一次次地懷揣希望、一次次地失望而歸。

手機撥過去一直是關機狀態,短信發了幾十條沒回覆,各種社交賬號上消失了蹤影,去他住的中山路六號一帶街區來來回回走了幾遍也沒找到他人影,喬忍甚至想挨家挨戶敲門找。

程惜就像是人間蒸發了那樣。

到了現在,她才猛然發覺,自己對程惜這個人,了解得少之又少。

記憶中,他從來沒跟她說過他的家裏,也沒透露過他的什麽私人信息,她甚至,連他的年齡和生日都不知道。可供聯系的,只有一個手機號碼和一些社交賬號。

反倒是喬忍自己,總是滔滔不絕地把自己身邊的大小事兒、好喜厭惡,都跟他分享。

一下子變得那麽悵然,那麽不安。

高考後第七天,又在程惜每次上下車的六號路口等了一日,依然沒有看到他的身影。

夕陽悄悄撤去,暮色四合,喬忍站在街口看著車輛川流不息、行人腳步匆匆,難受到彎下腰來,任心中累積的驚慌與不安轟然崩塌、在身體裏四處躥流,雙手抱膝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裏,無力到極致。

晚風依舊,淚水洶湧。

一場高考,短短兩天。

失去一個人的消息是這樣的容易。

晚上睡不著覺,翻出他送的那本畫冊,一幅幅拍下來發過去。

喬母端著牛奶進來,問她,這是不是你自個兒畫的。

突然被戳中內心的什麽東西,喬忍伏在被子上,把臉埋住,說自己困了,然後嗚咽不成聲。

10

夏去秋來,驚蟄寒冬,春寒料峭,年輪繞了一圈。

喬忍又恢覆了以往一個人孤孤單單、錦衣夜行的姿態,唯一不同的是,對待學習成績不再是往常那般無所謂,而是一心撲在高考上。

放了學一個人在課室覆習、背著書包一個人在路燈下等公交車、一個人看漸漸變黑的天際、一個人乘車回家,在公交車上聽著歌無聲地流下淚。

有時遇到難題習慣性拿起手機拍下來,然後想起什麽,苦笑著刪掉,放下手機,去沖一杯濃濃的咖啡,自己在草稿紙上演算到深夜。

她也經歷了那些從前令自己望而生畏的小測、階段性檢測、模擬考、聯考等等的輪番轟炸,她的名字開始在年級排名表上慢慢往上攀爬,最後在前三名間徘徊,再沒跌下來過。

辦公室裏的科任老師都說,喬忍這孩子是開了竅了,可見一塊好料子,只要開了竅,一定會成器;同學間有意無意的孤立,也漸漸成了刮目相看,甚至還有人以她為榜樣,奉孤獨為榮光。

高考結束的那個下午,喬忍沒有乘公交車回去,獨自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走過天橋時,看著橋下流水般的車輛,整個人才在那一瞬間完全放松下來,似乎這一年來支撐著她的力量頃刻間被人用力抽走,空虛到彎下腰來,扶著膝蓋,笑完又哭、哭完又笑。

暑假拿到C大錄取通知書時,喬母是真正欣喜若狂了一番,忙著給五親六戚炫耀。

喬忍只是回到房間,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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