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徹夜難眠。

明珠試圖和我談話，聽到她在外面敲門，用沙啞的嗓音叫我的名字：“小歡，你出來我們談一談。”

我知道她想勸服我，告訴我她不怪我。

但傷害已經造成，我不能放任自己成為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哪一刻又爆炸傷人。

我硬著心腸，冷淡道：“我累了，什麽都不想談。”

外頭安靜下來，有一股難言的氛圍。

明珠只是簡單說了一句：“我們從前就有個約定，不想做的事情絕對不會逼迫對方。你不想談，我尊重你的決定，但是小歡你記得我永遠都是你的依靠，哪天你累了倦了，你只要回頭，我就在原地等你。”

眼睛的淚水無聲滴落，我沒有出聲，只是在心裏輕輕回應：嗯。我知道。

明珠最後說：“那你睡吧，明天……我和明朗會自己離開，你不用擔心我們。晚安。”

腳步聲漸行漸遠。

隔著房門，我都能感受到明珠在外頭那種擔憂又克制自己不打擾我的糾結和隱忍。

伸手掀起衣服一角，露出我被祝長樂刺中的腹部。

那裏的傷口早就覆原完畢，除了有一點點紅色，連一連傷痕的跡象都沒有。如果不是那一幕清晰的仿佛還在眼前，就連我自己都要懷疑曾經受過傷。

我緊擰著眉頭，我的血液本就特殊，之前能補給白冥安因為休眠期被迫蘇醒的對血液的饑渴，也能腐蝕鬼魂妖怪，一般來說我自己受傷後愈合也是比常人快的。

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傷得都重，卻比以往任何一次恢覆的都更為迅速。

想起我夢見的紅狐貍，已經惡鬼隊伍……總覺得這些不僅僅是一個噩夢而已。

一定跟我體內的血液有某種聯系。

是誰的呢？

是誰，一年前在我輸血過多時候，給我補充了血液，卻讓我從此成為了身邊人的巨大隱患？

是誰……

夜色迷蒙，人心迷茫不安。

翌日醒來，明珠和葉明朗姐弟倆果然已經退了房。

這是我要求的結果，真正得到了後，心中卻難掩失落。

我暗罵自己一句：白癡，這明明是最好的安排，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難道你能承受得起再一次的失控，再一次親手傷害自己的好友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所以，只能忍。

白冥安退了房，走到我身邊，扯了一下我的胳膊：“走吧。”

我楞了一下，看著自己胳膊上那一只修長的手，有些怔怔。

白冥安走了幾步，感覺有些被我拖後腿，不由回頭，陽光下俊朗的眉眼微挑動，莫名多了幾分生氣。

這個時候我才第一次察覺到一個早就應該明白的事實——眼前的人雖然是白冥安卻又不是白冥安，他的肉身說起來是屬於唐詩的未婚夫齊南洲的。

齊南洲和白冥安身高差不多，體型卻不相似。白冥安清瘦，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而齊南洲因為經常健身肌肉比較明顯，即使穿著白冥安偏愛的白色衣服，齊南洲的身體也會呈現出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我這樣打量著，比較著，不由入了迷。

嗯，其實白冥安也是有肌肉的。記得當初我透明後穿過浴室墻壁看到了洗澡的白冥安，當時的他渾身****，然後還轉過來……

日頭火辣辣，臉上有些發燙。

好熱好熱啊。

“你臉怎麽紅了。”白冥安挑眉，疑問。

“啊，太陽太大了。”我背過身，用手做扇子呼呼幾下，一邊借口問問題，一邊掩飾自己剛才腦海中閃現出的少兒不宜的畫面。

一輛車子從邊上飛快駛過來，白冥安快手拉了我一把，我堪堪站穩就聽見他說：“不知道。”

我一楞，回頭詢問：“不好意思，我剛剛好想聽錯了。你說，什麽？”

白冥安側頭，高高的個子有天然的優勢，他低著頭我仰著頭，四目相對，他漆黑的仿佛黑夜星辰的眼睛一動不動，分外鎮定。

又重覆了一遍：“我不知道我們要去哪裏。”

“……”我頓住。

我皺眉：“白冥安，你答應我要替我解決問題的。我的血液是個大麻煩，你如果不想幫我可以直說，我不怪你。”

白冥安沒說話，擰眉略微不悅地看著我。

看得我頭皮發麻，正在琢磨自己語氣是不是太不委婉，太直接了。

白冥安忽然伸手，飛快地揉了一把我的頭頂。

我太錯愕了，當場死機。

白冥安轉身前，語氣稀疏平常地說了一句：“手感不錯，怪不得宋理老是這麽做。”

我：“……”無言以對。

宋理的確喜歡揉我的頭頂，但他的手勢和動作都很有分寸，而白冥安顯然是生手控制不好力度，一揉之後我紮的馬尾都有些散開來。

我一邊整理一邊在後頭追著：“餵，你等等我！剛才的問題還沒回答我呢……餵白冥安！”

我追了半路，日頭曬得腦袋發暈，最後在後面跺腳：“白冥安你給我站住！”

前頭的長腿終於停下來，側頭看向我。

那一瞬間的回眸，所有的陽光細碎無邊，落在他的周身，讓我聯想起世界最美好的風景。

“說話。”他挑眉。

我回身，噎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要去哪裏，總得有個目的不是？雖然你說你不知道，但我了解你，你肯定心裏有盤算的就是不習慣跟人說。這可不行啊，我把命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得對我負責，怎麽著也得和我平等溝通啊……”

我一口氣說了一堆，白冥安難得很有耐心，期間都沒有打斷我，只是在我喘息的間隙說了一句：“我餓了，要去吃飯。”

“啊？”我傻眼。

估計我的樣子太傻，太好笑。把他都笑了，雖然只是嘴角的一點點弧度。

“你不去？”白冥安一副可以接受的樣子，點頭：“那你站在這裏等吧。”

他轉身就往前走，動作行雲流水不帶一絲猶疑，我反應慢一拍，等完全反應過來只能跺一下腳，趕忙追了上去。

“誰說我不吃……說好了，我最近運氣一直背，這一頓你請。”

“好。”長腿悠悠道。

“……”我懷疑我的表述不夠清楚，補充道：“我說的是請客，掏錢那種，過後還要跟我分賬的不算。”

“知道。”長腿悠悠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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