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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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唐以微睡得並不踏實。一直是半夢半醒的狀態,即使睡著了,突然一下子又會驚醒過來,過一會又睡著,再驚醒……如此反覆了好幾回。

從第二天開始,她就陷入前所未有的忙碌中。

一大早跑過步後,就先去看趙雙瞳一家子,陪著他們吃過早飯後,又急急忙忙奔向事務所。

原來的總審計師辭職過後,一直由事務所另一位合夥人臨時授命。這位臨時授命的總審計師顯然更樂意當個甩手掌櫃,聽聞唐以微要走馬上任,立刻興高采烈地甩下一個爛攤子,消失的無影無蹤。

唐以微接手後才發現,需要審核的底稿堆積如山,那個合夥人在任期間顯然是消極怠工了,不然何至於積攢了這麽大工作量。

畢竟是自己點頭同意接手的,她也只能打落了門牙和血吞,只能在心底暗暗窩火,罵那個合夥人不負責任。

趙景宸的公司和趙雙瞳老公的公司,她還要給他們重新物色合適的PE。尤其是趙雙瞳老公的公司,只有新的PE入主,才能解公司的燃眉之急。

上次答應“慧東”半年後重新遞交申請材料,時間眨眼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她必須抽空去慧東公司一趟,拿出切實的整改方案出來,這一去,五六天肯定少不了。關鍵現在趙雙瞳又出了這麽大的事,一時都不敢走這麽久,實在是不放心她。

還有,她必須趕緊給趙雙瞳找個靠譜的律師,案子法院已經受理,不出意外很快就會開庭。律師的合適人選倒是有個現成的,只是她開不了這個口,看來還是要重新物色。

唐以微只恨分身乏術,一個人不能掰成兩個使。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的時候,唐以微正埋頭翻著厚厚的名片冊子,搜索有沒有合適的律師。

她頭也未擡,習慣性回應道:“進來。”

“篤篤篤”敲門聲繼續。

唐以微未免有些不耐煩了。她記得辦公室的門是敞開的,因為想通通風,午飯後她就把門窗都打開了。這個敲門人怎麽這麽矯情,門關著那是另當別論,既然門已經開著,進來就是了,又何必拘泥於一個敲門的小細節,還反反覆覆地敲。

她不耐地蹙眉擡頭,看到站在門邊上微笑的男人,她的表情凝固在了臉上。

殷駿楷……他怎麽來了?

凝視著唐以微僵硬的表情,殷駿楷調侃的語調多少有些無奈,“為什麽每次你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自己是卡西莫多?”

卡西莫多是雨果筆下,巴黎聖母院中的敲鐘人。

眼前的人怎麽可能會是那個面容醜陋的男人,相反他今天看上去還非常養眼。一身律師的標配——西裝,總能被他演繹出別樣的氣質,今天這身是妥妥的英倫紳士範。

如果他是卡西莫多,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會幻想自己是艾絲美拉達呢。

唐以微終於找回了正常的面部表情,“你今天怎麽來了?上次走的急,我都沒來得及跟你告別。”

殷駿楷失笑,“都在一個城市裏,又就職於同一個圈子,還告什麽別啊,以後少不了擡頭不見低頭見。難不成你真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來?”

唐以微忙不疊擺手,“沒沒沒。”

她忍不住暗暗揣測,看他今天這磊落的架勢,應該不會跟她糾纏不清吧,她不禁默默松了口氣。如果他一早就像今天這樣,擺出買賣不成仁義在的高姿態,她也不至於成一只驚弓之鳥,一見他本能地就想躲。

殷駿楷意味深長地問她:“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永遠不打算把趙雙瞳的事告訴我?”

唐以微一楞,隨之脫口而出的問題有些明知故問:“趙雙瞳的事你都知道了?”

殷駿楷不答反問:“出了這麽大的事,你和陶靜茹,你們覺得靠你們兩個能扛下來?”

嘴上雖然沒說,她卻在心底無聲回答:可能扛不下來。

但是扛不下來也要扛,她和陶靜茹都別無選擇,現在的趙雙瞳能依靠的,只有她們兩個了。

“我今天上午去過法院了。”殷駿楷突然說。

唐以微又是一怔,然後突然就明白了,她立刻急巴巴追問:“法院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

“開庭的傳票,法院昨天已經寄出,趙雙瞳這幾天就會收到,具體開庭的日子是下個月5號。”殷駿楷頓了一下又問:“趙雙瞳現在有律師嗎?”

唐以微看著他苦笑搖搖頭,又指了指手裏的名片冊子,“我正在找。”

殷駿楷氣急反笑了,“你情願翻名片夾,也不情願找我?”

她心裏的回答其實是,我心虛,我不敢找你。

這話當然是說不出口,末了,她只能調侃一句:“你的身價那麽高,我怕請不動你。”

殷駿楷聳肩,“身價高的確不假,但是也要看誰請。如果……”說到這,他突然頓住了。

似乎又要往敏感話題上引,唐以微只能選擇性沈默。

大律師的觸感多敏銳,眼見她沈默,立刻知趣地轉移了話題。

他收起笑意,開始說正事:“我剛才已經在法院看過了起訴書。三家投資公司共計投資了2.6億RMB,現在他們主張讓徐雲峰的配偶,也就是趙雙瞳出這筆錢,回購他們手上的股權。如果到時候法院裁定趙雙瞳沒這個回購能力,那麽就會進入司法拍賣程序。而一旦進入拍賣程序,估值往往會大幅縮水。所以……”

“所以,我們不能讓這個案子進入拍賣程序。”殷駿楷未完的話,唐以微搶先說了出來。

“沒錯。”殷駿楷認同地點頭。

兩個人的觀點不謀而合。他們必須盡快找到新的投資人,這個投資人還必須能一次性註資2.6億RMB。

在股市、IPO過會率雙雙低迷的當下,“我們有錢,但是找不到好項目。”這應該是活躍於中國市場的PE當前最普遍的心聲。所以趙雙瞳的運氣還不算最壞,在進入拍賣程序前找一家靠譜的PE,難度並不算大,再加上殷駿楷和唐以微手頭都有些現成的PE資源,對資本運作也熟悉,這樣又能少走不少彎路。

兩個人正在商議大家分頭去聯系PE,唐以微的手機突然響了。

一看是個陌生的手機號,怕是推銷電話,所以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起。

“不好了,不好了,夫人在樓頂……要跳樓了。”電話剛接通,帶著強烈的地方口音的女聲急切地傳了過來。

雖然一時也說不上是哪裏的口音,話倒是結結巴巴大致聽懂了。只是唐以微還是一頭霧水,甚至還猜測可能是個打錯的電話。

夫人?二十一世紀,還有這稱謂?

跳樓?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是誰?”唐以微反問一句。

“我是夫人請的保姆。你快來吧!”這個回答等於沒回答。

本就忙的焦頭爛額,她有限的耐心已經沒了。

“不好意思,我幫不了你。你可以打119,求助他們。”她平淡客氣地回應。

對於對方所說的話的真實性,唐以微也懶得管了。管她說的是真或是假,她不是萬能的救世主,大千世界,她也管不過來。

剛準備掛掉電話,她的心口突然沒來由的一緊,覆又把手機拿到耳邊,焦急地問:“你夫人叫什麽名字?”

“趙……趙雙瞳。”

她的眼前一黑,差點從椅子上栽倒。

如果可以,唐以微願意不顧一切地闖過每一個亮起紅燈的路口。

只可惜方向盤不在她手裏,她除了一遍遍打趙雙瞳的手機外,無計可施。只是趙雙瞳的手機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陶靜茹去了南京出差,從趙景宸公司趕回家,距離比她還遠,所以她想破頭,都搬不到合適的救兵。她也想過求助119,可是她又怕119的救援人員一到,反倒把事情搞糟。

在那個如坐針氈的十五分鐘裏,殷駿楷一邊不斷寬慰她,一邊踩著超速違章的邊緣,向前一路狂奔。

謝天謝地,他們跌跌撞撞奔上屋頂天臺的時候,圍欄前那個熟悉的背影還安然無恙。

除了風大一點,天臺上幽然靜謐,空無一人,午後的陽光暖暖地灑滿一地。

唐以微有些奇怪,為什麽小區保安沒有及時趕到?

不過她也無心多想,目光牢牢鎖定那個背影,屏住了呼吸,躡手躡腳慢慢地靠近。生怕驚動那個背影,更生怕那個背影突然從眼前消失。

目測距離已經三米都不到了,眼看勝利在望……趙雙瞳就在這時突然轉過頭。

唐以微只覺得心尖一顫,怎麽就被她發現了呢?

按照原計劃,她是想趁她不註意,上去一把牢牢抱住她,再也不撒手。

她絕不允許趙雙瞳死在自己面前。

絕不!

看到唐以微和殷駿楷,趙雙瞳眼神一楞,然後奇怪地問:“你們怎麽來了?”

唐以微搜腸刮肚地組織語言,她覺得要阻斷一個人自殺的念頭,必須打親情牌,“雙瞳,你想過諾諾和言言嗎?他們還那麽小,一個三歲,一個五歲,正是在媽媽懷裏撒嬌的年紀。他們剛剛沒了爸爸,你忍心讓他們再沒有媽媽,讓他們從此淪為孤兒,看盡白眼,受盡冷落,你真的忍心嗎?還有你想過你遠在北方的父母嗎?你真的忍心讓他們白發人送黑發人?老年喪女之痛,你讓他們如何能承受?”

唐以微說著說著,不禁潸然淚下。

面對著一連串的提問和唐以微的瑩瑩淚光,趙雙瞳卻突然笑了,她鼓了鼓掌說:“以微,你不去當談判官可惜了。”

一頂從天而降的“談判官”的高帽子,讓唐以微有些傻眼。

一個想自殺的人……怎麽還有心情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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