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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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夢是真唐以微也懶得管了。翩翩公子在側,酒醉的人突然詩性大發了,她的手掌軟軟地撫上他的臉龐,臉上堆滿了嬌憨的醉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記得古龍大俠曾說過:佳人不可唐突。可是大俠卻沒傳授被佳人唐突又該如何處置。

於是被佳人唐突了的趙先生只能無奈地幹瞪眼。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唐以微瞇著醉眼,醉態可掬地又來了一句杜甫的詩。

趙景宸又好氣又好笑,素來知道她喜愛詩詞歌賦,以前在她宿舍的枕頭邊,經常能看到唐詩宋詞和詩經類的書籍。

卻不知道,這個人喝醉了是這番嬌憨的可愛模樣。

既然能流暢的背詩,那就說明腦子沒被酒精燒壞,趙景宸不禁松了口氣。

保險起見,他還是故作嚴厲地恐嚇她:“你究竟喝了多少酒?如果不老實回答我,我馬上送你去醫院洗胃。”

其實唐以微的腦子已經處於半清醒狀態,只是行為還肆無忌憚難以控制,於是那些原本隱藏的很深的小嬌憨、小狡黠都趁機跑出來興風作浪了。

“我發誓,我就喝了一瓶多一點。”唐以微立刻舉起兩根手指,做發誓狀。早聽說洗胃有多難受多恐怖,她真的一點也不想去嘗試。

半小時後,在趙景宸的監視下,唐以微沒精打采地窩在沙發裏,痛苦不堪地喝趙景宸配的所謂的醒酒湯。

第一口下肚時,唐以微差點就嘔吐出來,她吐著舌頭問:“這是什麽鬼東西?”

趙景宸還故弄玄虛:“趙家獨門秘方,概不外傳。”

瞅著杯中那令人反胃的顏色,咦!唐以微一陣惡寒,不禁感慨道:“我怎麽覺得像是獨門毒藥。”

眼見她半天再不肯喝一口,趙景宸只能使用高壓政策,“你自己選吧,是喝這個還是去醫院洗胃?”

唐以微撇撇嘴,雖然心不甘情不願,最後還是一閉眼,一咬牙,用最快速度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還別說,這醒酒湯貌似蠻有效果,唐以微吃過早飯後,人基本就恢覆了清醒狀態。

閑適的周六,趙景宸順利拉上氣哼哼的人,窩進了軟軟的沙發裏。他有點啼笑皆非,剛剛醉著的時候調戲他,酒醒了又不理他了。

似乎醉著的時候更可愛一些。

趙景宸把人圈在懷裏,明明心裏裝滿了歉意的話,最後卻細數出了唐以微的三大罪狀:“喝這麽多酒,睡在地上,還借喝醉輕薄男人。”

“哼!”唐以微剜他一眼,氣哼哼地身子一擰,用後背對著他,把自己跟他拉的老遠。

她當然有權利生氣,昨晚他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自己,一走了之,這算什麽?對她一點信心都沒有,這麽輕易就給她定了罪。

還有,他去美國找蘇瑩,呆了半個月,這又算什麽?

他欠她一個解釋。

趙景宸的臂下收緊,把兩人之間的距離再度拉近,拉近到嚴絲合縫地緊貼。

從昨晚開始,他就在心裏反覆問自己:這些年,他幻想了無數次的,不就是眼前的人兒能夠安靜的靠在自己的懷抱嗎?

也許就是太過期待,太過在乎,當幻想成真,當她終於觸手可及的時候,自己反倒變得患得患失了。

他的臉頰輕輕摩挲著她的頭發,有好聞的香味溜進他的鼻腔,他用低沈的聲音開始自我檢討:“以微,我昨天做的不好,我應該相信你的。”

這是……要和解?

唐以微也不是矯情的人,既然他先表示了歉意,她也不好再端著了。只是心底一時還是難以釋懷,她氣尤未消道:“你現在說要相信我,可是我很怕過幾天,我們又會為了同一件事再吵架。”

唐以微心神黯然地想,這份感情如此得之不易,經過了這麽多年無望地堅守和等待,為什麽曾經的默契和信任卻不覆存在了?

人近了,心卻遠了!

趙景宸低嘆一聲,吻上了她的發絲,他的聲音澀澀的,“我們以後不吵架了好嗎?我們不要讓蘇瑩失望,她在天堂看著我們呢。她一直告訴我,希望我們好好的,希望我們將來生一堆的孩子。”

這段話裏包含的信息量實在太多,極度震驚之下,唐以微立刻轉過了身體,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追問:“你剛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趙景宸並沒有馬上給出她期待的答案,他只是用痛惜的眼神回望她,默默把手從褲兜裏拿出來,隨著他的手掌緩緩打開,一枚溫潤剔透的玉墜躺在他掌心。

“這是蘇瑩送的結婚禮物,本來她讓我到結婚那天送給你。”趙景宸失神地看著掌心的那塊玉,喃喃低語。

玉墜?

結婚禮物?

她是什麽意思?

唐以微茫然地接過那枚玉墜,下意識問道:“那你為什麽現在就給我?”

抓著掛繩,玉墜微微蕩漾,迎著薄薄朝陽,唐以微細細端詳那枚玉墜。

玉墜的質地通透,墜身暈染著一抹漂亮的濃翠,雕工精細,是荷葉蓮蓬的圖案。這個圖案的寓意,唐以微是知道的,蓮子是多子多福的好意頭。

即使以唐以微不懂玉的外行,她也一眼看得出,這是一塊上等的A貨翡翠。

“蘇瑩為什麽要送我這個?她究竟怎麽了?”唐以微疑惑重重,還有剛才的“天堂”二字難道是她的幻聽?她如此迫不及待想得到一個答案。

“蘇瑩,她已經去世了。”趙景宸用低沈的聲音一字一句道。

唐以微驚的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這些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你現在還想聽嗎?”他暗啞著嗓音問她。

唐以微失魂落魄地點了點頭,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女孩怎麽會死?她還那麽年輕,兩個多月前的下午,她們還坐在左岸說了很久的話。一個鮮活的生命,怎麽會說沒就沒了?

趙景宸閉一閉眼,低嘆一聲後,緩緩開始敘說。

時光還要追溯到他突然去美國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他突然接到了兩個女人打來的電話,一個是蘇瑩的閨蜜,一個是蘇瑩的母親。

兩個女人在電話裏哭哭啼啼說了好一會,圍繞的真相卻只有一個:蘇瑩的肺癌又覆發了。

趙景宸太清楚這個覆發意味著什麽。

這個可憐的女孩,趙景宸雖然給不了她愛情,他卻在心底給了她最多的祈禱:祈禱她平安喜樂;祈禱她幸福安康;祈禱她能找到一個愛她的男人;祈禱她兒孫繞膝……

那一段時間,正是宸昆公司最關鍵的時候,最新款手游要上線,無人機研發也到了緊要關頭。理智清楚地告訴他,他現在不能走。可是當天下午,他還是讓秘書給他定了最早飛洛杉磯的機票,因為他腦海只有壓倒一切的唯一念頭——

他必須去送她最後一程。

人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當看到病床上的蘇瑩時,趙景宸的眼淚卻差點奪眶而出。他第一次如此直面地體會到病魔的可怕和殘忍,以及生命的脆弱。

曾經的那個人見人愛的漂亮女孩,已經面目全非,一米六七的身高,體重卻不足八十斤;躺在被單下,單薄瘦小的像個孩子;薄薄的皮膚包裹著孱弱的胳膊,伸出來觸目驚心。

那塊玉墜是蘇瑩讓她母親去代她買的,那時她已經連下床的力量都喪失了,頭腦卻依然清晰,她自知時日所剩無幾。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趙景宸推著輪椅中的蘇瑩到花園曬太陽。

在那麽湛藍的晴空和那麽明媚的陽光下,上一秒她還輕笑著誇讚花圃裏盛放的玫瑰,下一秒她就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她才二十七歲,正是那盛放的玫瑰花一般的年紀啊!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趙景宸一直陪著蘇瑩的母親,把蘇瑩的下葬事宜都料理完後,這才踏上歸國的航班。

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唐以微一直茫然地聽著,直到趙景宸遞紙巾給她,她才驚覺,臉頰已經被淚水濡濕。

捫心自問,一直以來她對蘇瑩的感覺是覆雜的,那種感覺,怎麽說呢,也說不清是嫉妒還是可憐,一言難盡。畢竟她拿走了那五年的時光,如果沒有蘇瑩,那五年時光或許是屬於她的。

即便如此,人性終究是善良的。唐以微還是希望蘇瑩能好好活著,在與她完全沒有交集的時空裏生兒育女,慢慢變老。畢竟每一條生命都是可貴的。

而不是這樣被病魔猝然奪去。

把臉埋在柔軟的紙巾裏,唐以微泣不成聲。

趙景宸啞著聲音安慰她:“對整個生命來說,接納就是最好的溫柔。無論是接納一個人的出現,還是接納一個人從此消失不見。我們都要學會接納。”從美國飛回來的十幾個小時裏,他也一直用這句話,反反覆覆安慰自己。

在“生老病死”這一古老的命題面前,什麽煩惱都顯得渺小和微不足道。

唐以微和趙景宸相擁無言,一切盡在不言中,兩個人很自然的冰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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