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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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這個家的主人,唐以微覺得她必須馬上說點什麽,只是這種八點檔的狗血劇情,她毫無處理的經驗。

心急之下,越發詞窮。

少頃,唐以微終於憋出斷斷續續的一句:“景宸,你怎麽……突然回來了?……怎麽不提前打個電話告訴我?”

只是這句話一出口,她就恨不得立即收回來,因為她覺得,她選了個最糟糕的開場白。

果然趙景宸嘴角浮起一個嘲諷的笑意,“突然回來本是想給個驚喜你,現在看來是……”他的聲音故意停頓了一下,才冷冷吐出後半句:“只有驚,沒有喜。”

唐以微不得不承認,他冷若冰霜的模樣格外瘆人,短短一句話就讓她莫名其妙的問心有愧起來。

殷駿楷從容地緩緩站起身,蓋上紅花油瓶蓋,放下瓶子,又抽了張紙巾仔細地擦手。某人的突然造訪,仿佛對他未造成任何幹擾,淡定的好像他是這個家的主人。

他的姿態坦然,聲線平靜,像個耐心的醫生在叮囑患者,“藥擦好了,洗澡的時候最好不要碰到水,不然藥效就差了。”

唐以微這才如夢方醒,表情很不自然,結結巴巴道:“那個……今天謝謝殷律師了,時間也不早了……”

逐客令的話音是如此明顯,殷駿楷卻聽而不聞,默不作聲,一轉身又泰然坐到了唐以微對面的沙發上。

什麽意思?這……完全沒有要走的意思啊!

唐以微又心慌意亂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趙景宸原本一直低頭把玩手裏的鑰匙。

終於,他擡起頭看向那個男人,語氣雖彬彬有禮,眼神卻冷而鋒利,“殷律師,最近半個月我一直不在國內。雖然對你的趁虛而入的行為我很反感,但是我還是要謝謝你,謝謝你在我不在以微身邊的這段時間,承擔了我應該承擔的責任。既然藥已經擦好了,你是不是也該離開了?

雖然明知道自己其實沒什麽可心虛,可唐以微就是控制不住的心虛。沒辦法,這種尷尬的事情她真的應付不來。她突然覺得,那種游刃有餘腳踏幾只船的人,都是天才。

而她,明顯欠缺這方面的天分。

這應該是殷駿楷今晚收到的第三道逐客令。

他卻依然面不改色地端坐在沙發上,甚至還不緊不慢地翹起了二郎腿。

唐以微第一次對一個律師的強大心理素質,嘆為觀止。

殷駿楷不徐不疾的表明態度:“趙先生,從法律層面來說,在以微沒有成為你合法的趙太太前,每個男人都有追求她的權利。你憑什麽對我下逐客令?”

“憑這個。”趙景宸用力甩了甩手裏的那串鑰匙,鑰匙的金屬光澤都冷不過他的臉。

金屬碰撞的聲音並不大,卻清脆刺耳。

這是男人與男人的較量。

一貫巧言善辯的殷大律師,似乎是被噎住了。

沒錯,幾米開外的那個男人有開啟這個家房門的鑰匙……而他卻沒有。

氣勢上自然矮了半截。

“殷律師,我覺得有必要再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趙景宸先生,他是我男朋友。”唐以微覺得,這應該是她今晚說的最正確、最連貫的一句話了。

即便如此,她還是懊惱的不行,今天的事情被自己處理的糟糕透了,如果趙景宸剛出現時,她毫不猶豫說出這句話就好了,只希望現在講還不算晚。

再死皮賴臉待下去,只有自取其辱之嫌,而在這對情侶之間埋下一顆猜忌的種子,這個陰暗的目的已經達到。殷駿楷聳了聳肩,心滿意足地站起身,優雅自若地往門口走去。

走到趙景宸身邊時,他略一停頓,目不斜視道:“一個稱職的男朋友,是不會給別人留有機會的。如果你做的足夠好,何來這個“虛”給別的男人趁。”

這是他對趙景宸剛剛嘲諷他“趁虛而入”的反擊。

房門砰然關上前,他還丟下了一句話:“以微,早點休息……明天見!”

沒錯,告別的話是對唐以微說的,“明天見”,這三個字裏的挑釁意味,卻完全是為趙景宸準備的。

潛臺詞:你趙景宸再不樂意,明天我照樣能見到你的女朋友。

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趙景宸雖然面無表情,雙拳卻是緊握,唐以微很擔心他會忍不住對殷駿楷動粗。

事實上卻沒有,隨著“砰”的一聲,房門在趙景宸身後安然合上。

唐以微擡眸,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彼此的眼神都是覆雜難辨。

她的視線久久落在他臉上,除了冷漠,她再沒找到任何情緒,完全猜不出他現在怎麽想的。

別人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小別勝新婚……他們這半個月的一別,卻是一落千丈。

同時一落千丈的,還有她的心情。

她黯然地問:“不打算進來坐坐?我的腳剛才受傷了。”

趙景宸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玄關處,似乎完全沒有進來的打算。

他的視線定格在她架在沙發扶手上的受傷的腳上,揶揄道:“擦藥的活已經有人代勞,還需要我進來幹嗎?難不成洗……”他的話適時打住。

唐以微大致已猜出他未說完的話,飛快地回答道:“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想到洗澡如果要他代勞……唐以微驀地紅了臉。

他面色古怪地審視了一會她突然漲紅的臉,很顯然,她是誤會了。他其實想說,藥都擦好了,難不成還要洗掉再重新擦?

最終他並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聲線克制地說:“既然你自己可以,我先回去休息了,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累了。你也早點休息。”

再然後,他就真的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唐以微目瞪口呆,“……”

作為一個需要照料的傷殘人士,她急的想跳腳……卻因為有腳傷,跳不起來。

***

天空月朗星稀,小區涼亭裏安安靜靜,間或有幾聲蛐蛐的叫聲傳來。

從唐以微家出來後,趙景宸直接來了這雕梁畫棟的涼亭。四面八方而來的涼風已吹了許久,煙也已經點燃了第五根,他卻依舊沒能給自己找出一個理由。

“你的腳香嗎?”言猶在耳。

理智已經回歸軀殼,趙景宸自嘲地笑了笑,如此格調不高的話,他剛剛怎麽會脫口而出?嚴重懷疑,自己的腦回路剛才是不是出了問題?

眼見為實,人類總是太過相信自己的眼睛。開門的瞬間,入眼的場景,讓他做出了一個最抓狂的判斷——

那個男人在吻她的腳。

事實證明,在非理性狀態下做出的判斷,往往是錯誤的。以至於他就此忽略了空氣中濃烈的紅花油味道,也就不足為奇了。

嫉妒真的是種很危險的情緒。

在那個當下,嫉妒的熊熊大火,已將他的所有理智燒的一幹二凈。

他閉一閉眼,告訴自己:趙景宸,你這是妒令智昏!

***

窗簾的縫隙有晨曦透入,唐以微睜開睡眼。

昨夜頭靠上枕頭時,原以為會睡不著,結果躺下沒幾分鐘就酣然入睡,一夜無夢,睡眠質量出奇的好。

想想也是,她本沒什麽可心虛的,憑什麽要失眠。

唐以微一骨碌坐起,第一時間去查看腳踝處的傷情,紅花油的療效還真是喜人,臨睡前還腫脹的非常恐怖,一夜間竟已消腫大半。她又試著轉動了幾下腳踝,痛感也是減輕許多。

心下頓感欣慰,這麽看來,今天應該不用請病假了。

正準備下地試著走兩步,突然有烤餅的香味躥進鼻腔,她可以確定,烤餅上一定是撒上了蔥花,因為那香氣已令她食欲大開。

她並沒有過多糾結這香味從何而來,先下地嘗試著走了幾步,疼痛感比昨晚銳減。腦海突然又想起昨晚醫生的叮囑:雖然沒有傷及骨骼,這兩天還是應該減少走路,這樣有利於康覆。

唐以微單腿著地,一蹦一跳像個袋鼠一樣蹦出了房間。

剛出房間,一擡頭,突然對上了趙景宸幽深的眼眸,唐以微頓時楞住,顯然沒料到他一大清早會出現在自己家裏。

端坐在餐桌前的趙景宸,顯然也沒料到她會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出場,牛奶杯定格在他嘴邊,眼眸楞楞地看著她。

片刻後,他才突然反應過來,放下杯子,快步走過來攙扶她在餐桌邊坐下。

清晨溫柔的光線照在一桌香氣四溢的食物上。

早餐很豐富,唐以微一看就知道是趙景宸外面買的。皮蛋瘦肉粥,牛奶,面包,煮雞蛋,還有她在房間就聞到的蔥花烤餅。

唐以微悶頭喝粥,探究地視線不時看向桌對面,對面的人面色平淡,泰然自若地一邊喝著牛奶,一邊在翻閱報紙。

看這精神奕奕的樣子,昨晚應該休息的不錯。那麽據此猜測,那件事應該沒對他造成什麽不良影響。

還有,一大早深情款款地來送早餐,她可以解讀為和解的信號麽?

斟酌了一會後,唐以微決定,雖然桌對面的人一副不計前嫌的模樣,但是她還是要就昨晚的事給出一些解釋。

誠然,總有人振振有詞:相信你的人不需要你的解釋,不相信你的人何必解釋。

但是,因為誤解勞燕分飛的愛情故事還少嗎?

這是唐以微從看過的為數不多的言情劇裏得來的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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