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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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路途的時間,大家都在閉目養神或已酣然入夢。“尚源”的項目需要審多久,目前他們還不清楚,未來睡眠時間會被極度壓縮,他們卻是無比清楚。逮到機會,還是趕緊的先補上一覺吧。

只有唐以微一個人還在忙碌。

她先聯系了尚源的財務總監,把所需資料的詳細清單發給她,讓她盡最快速度準備好,又讓她騰出一間能容納十人的獨立大辦公室。

財務總監自然也清楚IPO審計事宜的緊迫度,最近資本市場形勢一片大好,董事長想趁著東風,加快融資的步伐,所以才會給出三倍的高價。

唐以微提出的所有要求,她都一口應承下來。

掛掉手中的電話,唐以微又馬上打開了“尚源”的資料。

果然還是不適應在顛簸的車內看文字,等她把資料大致看完時,整個人狀態都不好了,天旋地轉,強烈的欲嘔吐感洶湧來襲。

她閉著眼睛靠著椅背,一邊深呼吸緩解強烈的不適感,一邊在腦海梳理剛才看過的重點。

五十多個主體,主營業務五花八門,三年一期首次審計,時間只有一個月,算上寫報告和底稿送審的時間,現場時間最多只有三個星期。

等到感覺狀態稍好一些,唐以微立即打電話給陶靜茹:“時間能不能再寬限點?”

陶靜茹斬釘截鐵地回覆:“不行,時間定死了,不然“尚源”憑啥給三倍的價格。”

唐以微頭皮發麻,這是要他們十個人脫皮的節奏啊!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咬著牙上唄!

到達尚源集團已經是中午時分。

大家在食堂吃過午飯後,自動自發地把例行的兩小時午休取消了,同時被取消的還有他們的休息日,以及所有娛樂活動。

在未來的三周裏,工作將是他們的所有。

這是一場爭分奪秒的戰役。

飯後先是一個券商主持的三方會議。

三方會議結束後,唐以微又給項目組開內部會,她先大概講了一下“尚源”公司的情況,然後就開始布置任務,每個人的詳細分工情況。十個人分三個小組,每組十幾家公司,剩餘的一個人專門跑銀行詢證和往來函件。

所有人的神情都無比凝重,因為每個人都非常清楚,這將是一場艱苦絕倫的硬仗。

會議結束前,唐以微再次強調每日工作的重點:“每天晚上,每個組都要交底稿和調整報表給我覆核,我會匯總數據做合並,哪個組交完當天的任務就可以回去休息。”

散會的時候,每個小夥伴的表情都難掩苦楚,未來三周,睡眠會是他們最昂貴的奢侈品。

作為這個團隊的掌舵人,唐以微她心裏無比清楚,只有團隊協作,分工明確,分秒必爭,才有可能完成這項史無前例的艱巨任務。

在埋首於堆積如山的資料前,唐以微給趙景宸打了個電話。

答應他的西湖醋魚,要爽約了。

電話接通,響了三聲後,被他按掉。唐以微一楞神,他的微信已回了過來,“抱歉,在開會,結束了我打給你。”

時不待人,唐以微放下手機,開始工作。

快速翻過幾本賬冊後,唐以微的眉頭愈發深鎖,這麽大的集團公司,本以為會很規範,問題卻比她預料的要多很多。

公司內控不規範;財務核算不嚴謹;甚至使用古老的會計準則;財務都是憑票入賬;對財務數據基本上不分析不利用。甚至有賬外,大量跨期,收入不確認全在預收款掛著。一旦按照企業會計準則調整,帶來的稅務成本,都不是一個審計小兵拍腦袋能決定的。

她愈發感覺形勢嚴峻,未來勢必只能是各方溝通,調整方案,邊輔導,邊審計,工作量無疑又增加不少。

看資料看到暈頭轉向的時候,趙景宸的電話回了過來,唐以微快步走到辦公室外面的走廊,才接起電話。

趙景宸剛開完一個攏長的會議,回到辦公室。看了看腕表,開始跟女朋友報備,“以微,我還有一小時下班。路上如果不堵車,半個小時能到家。”

唐以微不由心虛地猶豫了一下,然後才語調無奈地說:“不好意思,今天新接了一個審計項目,我現在已經在安徽了,晚上趕不回去了,我應該會在這……”頓了頓才說:“呆上一段時間。”

趙景宸:“一段時間是多久?”

“……三周。”

趙景宸沈默了,一臉的黑線。

電話那端的人始終不說話,唐以微都能想象出,他那極度不爽的表情。無端就有點內疚,自己這個女朋友當的,是不是很不稱職?

她的歉意包裹在溫柔的話語中,“景宸,要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事?”話音中依舊是濃濃的不滿。

唐以微無奈地笑了,“到物業拿我家的備用鑰匙,每周去給綠植澆一次水。”頓了頓,又補充道:“那把鑰匙以後就放在你那。”

唐以微酷愛綠植,只可惜她的工作性質,註定不能有規律地照料它們。大半個月後歸家,放眼望去,或枯黃或雕零,已是壽終正寢大半,僥幸存活下來的,也是奄奄一息。

迫於無奈,她存了一套備用鑰匙在物業,如果出差時間長,她就會通知物業,讓他們上門有償照料。

掛掉電話,趙景宸頗為苦楚,剛剛失而覆得的女朋友,一走就是三周。

還有,我壓根兒不會伺候花花草草,萬一犧牲了幾盆,女主人回來會不會生氣?壓力好大。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是,從此能自由出入她家。怎麽說,也算是前進了一大步。

唐以微不在家的日子裏,趙景宸接手了“園藝師”的職責,他是那樣恪盡職守,每天晚上都會去唐以微家呆上一兩個小時。

很明顯,唐以微是個綠植控,家裏養的綠植數量可觀,種類繁多。

他每天都一盆盆地仔細察看綠植的生長狀況,摘除枯黃的葉片,再定期澆水。甚至為了了解幾盆叫不上名的綠植的生長屬性,他還認認真真上網做了功課。

嘔心瀝血程度,不亞於研發一款新游戲。

不僅如此,他還接手了“保潔工”的職責,隔三差五做做拖地擦灰的清潔工作。

這三周,對趙景宸而言,只覺得史無前例的漫長。

而對於三百公裏外的唐以微一行人,這三周卻是無比短暫,時間也仿佛永遠都不夠用。

每天都有海量的工作在等待大家,每天淩晨躺下的時候,每個人的腦海,都想著明天需要完成的工作。一閉上眼,眼前浮現的全是一張張賬頁、票據、報表,還有讓他們痛不欲生又最為關鍵的底稿。早晨被鬧鐘喊醒的時候,第一時間想到的還是工作。

他們在與時間賽跑。

這是一段與世隔絕的日子,沒有任何的娛樂消遣,每天的睡眠時間被壓縮到了最低,毫不誇張地說,連喘氣都擔心在浪費時間。

除了強大的疲憊感,真正是彈指一揮間。

進駐“尚源”的第一天,吃過晚飯,唐以微開始寫工作計劃。等她合上電腦時,鬧鐘的指針已經指向淩晨三點了。

第二天,為了節省時間,負責庫存和各項資產盤點的CPA林羽靜,就改變了走路的方式,改為一路小跑的前進。

第三天,從大清早起,林羽靜就一頭紮進了“尚源”龐大的庫房。十點多才跑會辦公室,一口氣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水後,她喘著大氣開始跟唐以微吐槽:“我去,那還能稱之為庫房嗎?簡直就是個垃圾房。”

“尚源”的管理不規範之多,打唐以微第一天進駐就發現了,用“罄竹難書”都毫不誇張。

可是既然來了,問題再多,再難審,也硬著頭皮要審下去。

唐以微從電腦前擡頭,溫和地問:“那你是怎麽處理的?”

“我二話沒說,直接電梯上五樓殺進謝總辦公室。我明明白白告訴他,如果不能在兩天內把庫房整改好,我們將無法正常開展工作,審計團隊就只能先暫時撤離貴公司了。”

唐以微笑了,立馬豎了個大拇指給她,她帶出來的兵,是越來越讓她刮目相看了。林羽靜的這個“以退為進”的策略,用的真是四兩撥千斤。

“謝總什麽反應?”她追問。

“嘿嘿。”林羽靜一副得逞後的得意,“謝總當然被嚇到不清,我們如果撤離,上市還怎麽順利進行。他現在就在庫房監督整改,說今天下班前肯定搞定。”

非正常審計工作,只能使用這類非正常手段,一個月完成偌大的集團審計,甲方的積極配合至關重要。

“羽靜,想想還忘了什麽?”唐以微提醒道。

跟她預料的一樣,幾秒鐘後,林羽靜一拍腦門,又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

十五分鐘後,在“尚源”高高的煤山前,身材瘦小的林羽靜氣急敗壞地跟人高馬大的謝總說:“如果煤炭現場兩天內無法達到盤點要求,我們將無法開展工作,審計團隊只能暫時撤離貴公司。”

謝總有點絕望地仰望那三層樓高的煤山。一個上午,這個瘦弱的女孩一直在挑戰著他的神經。“我們將無法開展工作,審計團隊只能暫時撤離貴公司。”這句話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聽到了。

在未來的二十天裏,這句話他還將無數次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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