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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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前一天的晚上,晚飯後回到房間,唐以微剛洗完澡,門鈴聲響了。

趙雙瞳忙不疊跑去開門,殷駿楷白色的T恤,黑色的薄針織外套,米色的休閑中褲,手隨意地插著褲兜,玉樹臨風地站在門邊上。一身最尋常不過的衣服,被他輕描淡寫地穿出了T臺的味道。

簡直是行走的衣架啊!趙雙瞳默默發出這樣的感嘆。

“今天的月亮特別大,我想找以微去海邊散步。”他表明來意。

“好的,好的,她要換件衣服,馬上就好,你稍等。”趙雙瞳問都沒問唐以微一聲,直接替她答應下來。

前兩天的BBQ上,趙雙瞳已成功被一紮冰啤收買。這麽霸氣的俊男,把自己的閨蜜交到他手上,她很放心。

一關上門,她就熱心替唐以微張羅起來。

從衣櫥裏挑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出來,“以微,你就穿這條裙子,保證你會像月光女神一樣漂亮。”

唐以微剛洗完澡換上睡衣,再換衣服出門,實在是興致缺缺。她對趙雙瞳狠狠瞪眼,要你自作主張替我答應。

“你皮膚這麽好,不用化妝,素顏也能迷死他。”趙雙瞳拍了拍唐以微白的發光的臉頰,對她憤怒的眼神視若無睹。

唐以微感覺自己像個減價商品一樣,被趙雙瞳推出了房門。

目送著兩人下樓,趙雙瞳關上門,跑到陽臺,夜空果然是月光皎潔,星光熠熠。

這樣的夜晚,似合聽著海浪散步,適合花前月下的告白……適合做很多浪漫的事。

自己這個閨蜜的終身大事有希望了。

趙雙瞳心情舒爽地蹦到床上,一周沒看到家裏的兩個娃了,明天終於回去了,先打個電話解解相思之苦。

夜晚的沙灘遠比白天寧靜,除了還有兩三個人,在不知疲倦地逐浪,沙灘上空空蕩蕩。

兩個人吹著海風,沿著沙灘漫無目的地走著。

“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大很亮。”唐以微仰望著皓月,率先打破略顯尷尬的沈默。

她心裏已隱隱感覺到,殷駿楷今夜會跟自己說什麽。

畢竟已經活到了二十八歲,年歲從來不會虛增。十八歲時還能說晚熟,如果二十八歲還那麽反應遲鈍,那就不是晚熟,而是智商有問題了。

在今夜之前,他的種種暗示,她還可以選擇裝傻,如果今夜他說了,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眼前這個男人無疑是優秀的,也是一個完美的適婚對象。

可是人與人的眼緣,就是這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唐以微再度冷靜審視自己的內心,她發現,她騙不了自己,她對他不來電。

“以微,你有過心動的感覺嗎?”夜色中,夾雜著海浪聲,殷駿楷的聲音聽上去異常寧靜。

面對這幾乎不可能有第二個答案的問題,唐以微在心底呵呵兩聲,還差兩年就將邁入而立之年的二十八歲,如果還沒體會過心動的感覺,那樣的人生豈不是無趣之極。

這也不是一個有必要諱莫如深的問題,她坦陳相告:“有過,在大學裏。”

心動的感覺,那應該是在廣溪湖邊,他對她說:“早,其實不算巧,我是為了等你,唐以微同學。”

簡單的一句話,她的心沒來由地就被碰了一下。時至今日,唐以微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個感覺,她想她也許會永遠記住那一剎那的感覺。

心動的感覺如此美妙,她怎能忘記。

殷駿楷笑了笑,“是啊,大學校園,多純凈美好的青蔥歲月。畢業了工作後才突然發現,最簡單,最純凈的東西,往往最打動人心,也最讓人難以忘懷。”幾乎沒有任何過度,他惆悵的語調突然話鋒一轉,“是上次下雨天你家門的那位嗎?”

唐以微呆了呆,律師的嗅覺都是這麽敏銳的嗎?

她下意識點了點頭,“是的。”

人類大概是這個藍色星球上最覆雜矛盾的物種,那些你對最親密的家人都諱莫如深的事情,卻會對一個半陌生人和盤托出。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小島,人心變得簡單;或許是連綿不絕的海浪聲,讓人產生傾訴的欲望;又或者是唐以微存了一點私心,眼前這個讓她有亦兄亦友感覺的男人,她很樂意跟他成為摯友。

兩人在沙灘上坐下,在陣陣海浪聲和習習海風中,唐以微把她和趙景宸的故事說了出來。

沈默許久後,殷駿楷清朗的一笑,“也許我該謝謝他,因為他的有眼無珠,我才有了追求你的機會。”

唐以微沒有提防到他會突然表明心跡,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只能選擇沈默裝傻。

見許久沒有得到回應,殷駿楷無奈的一聲嘆息,“是不是要我說的更明白一點?以微,我想追你。”

“我……我工作很忙的,沒時間談戀愛。”情急之下,唐以微結結巴巴地冒出這麽一句。

他又是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拜托,不要用這麽敷衍的理由,來考驗一個律師的智商。我又沒有逼你馬上答應我,我給你時間考慮,我讓你挑。”

我讓你挑……只是,她還有挑的權利嗎?

人往往總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更加看清自己。

她發現她騙不了自己,她那顆小小的心,依舊頑固地給多年前的主人霸占著位置。如果接受眼前這個男人,她沒法給自己一個交代,她終究還是那個把愛情當信仰的傻瓜。

夜色已深,海風吹在身上有一絲涼意,她不由瑟縮了一下。

幾秒鐘後,帶著殷駿楷體溫的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謝謝。”唐以微轉過頭,他面色淡然地眺望黑暗中的大海。

他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自嘲的笑意,“工作忙,沒時間戀愛,多老套的理由,別人給我介紹女朋友的時候用過,父母逼婚的時候用過,跟父母硬塞給我的相親對象交往的時候用過……,用的多了,差點連自己都被騙過了。一直到遇見你……”

說到這裏,他突然停了下來,轉過頭深深地註視她,夜色中他的眼神熠熠生輝。

在他熾熱的註視下,唐以微局促地轉開視線,這無疑是個卓然出眾的男人,可是她卻給不了他所期待的,她會心虛。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繼續,“我才知道,忙、沒時間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謊言。沒有擠不出的時間,只有不夠愛的戀人。”

沒有擠不出的時間,只有不夠愛的戀人。

不夠愛,為什麽還會成為戀人呢?唐以微有點想不明白,這樣的邏輯不會存在於她的字典裏。

他驀地又笑了笑,“以微,我怎麽覺得在夜晚的海邊特別適合寫回憶錄呢,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唐以微雙臂支在膝蓋上,雙手撐著臉頰,微微轉過頭,對他沒心沒肺地咧嘴一笑,“我很樂意跟你分享彼此的秘密。”

殷駿楷略顯自嘲地說:“那你要有心理準備,我的歷史比你覆雜的多。從大學時期那種懵懂的初戀算起,我一共談過三個女朋友。”

他沈默了一會,似乎是整理一下思緒,才又緩緩道來:“大二那年談了一個外語系的校花,在我還沒來得及為我們的未來做出規劃的時候,她就一聲不響地去了英國,消息還是在上飛機前三天才告訴我。長時間的分隔兩地,無疾而終也就是必然的結果。大學時期的初戀,分手後,說不心痛那是假話,所以後來的三年時間裏我都沒再談戀愛。後面的兩個都是我工作後認識的,一個跟我是同行,也是律師,還有一個是護士,父母安排的相親對象。畢業後的十年裏談兩個,仔細算算也不算多。”他笑了笑繼續,“跟這兩個交往的時候,相處的也還都不錯,但是就是感覺缺了點什麽,但是真要具體說,似乎又說不出缺什麽,所以這兩個都沒發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她們也有如出一轍的抱怨,說我工作太拼,說我留給她們的時間太少。無數次抱怨不見成效後,漸漸的她們也就冷了下來,到最後都是她們跟我提的分手。”

殷駿楷的回憶錄其實沒有他吹噓的覆雜,不過幾分鐘就講完了。

短暫停頓後,他更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遇到你之後,我終於知道,我對她們究竟缺了什麽。”

“什麽?”

“就是我剛才問你的問題,為一個人,為你心動的感覺。”他的視線又熾熱地落在她臉上。

臉皮再厚的人也經不起這麽一再被表白,唐以微的臉猝然漲紅,局促地說:“對不起,我,我……”

殷駿楷笑著搖了搖頭,打斷她:“你不用這麽緊張,我不會給你任何壓力,我說過的,給你時間。”

隨著沙沙的腳步聲,兩位穿軍裝的巡防人員走過,操著不太標準的中文善意提醒他們:“時間很晚了,早點回房間休息吧。”

“好的,謝謝!”殷駿楷大聲回覆道。

他站起身,大手對唐以微一伸。

猶豫了一下,她才去接住,手掌溫暖有力,輕輕一拉,唐以微就輕松地站了起來。

撣了撣身上的沙子,殷駿楷提議道:“時間確實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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