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夜訪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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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蘇將他們二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到耳朵裏,她原本攥著筷子的手,青筋已經爆了出來,只聽“哢嚓”一聲,筷子被她掰折了兩截。

她的臉色鐵青得極其難看,那兩只大眼睛仿佛淬上了毒液一般,似乎能滴下血來。

秦霎知道她的忍耐已經到達臨界點,於是,將手輕輕覆蓋在在她的手上,道,“你別急,不要打草驚蛇。”

雲蘇望了他一眼,終於松開了緊繃在一起的嘴唇,道,“他們說的,是不是弘一……”

“且再聽一聽吧。”秦霎沈聲道,“你不要加入太多的個人情緒,反而誤事。”

雲蘇僵硬地點了點頭,說,“好。”她亦知道,若是太意氣用事,連眼前這個線索也會丟掉。

只不過,後來那兩人已經不再聊這個話題了,開始說些零零碎碎的,家長裏短的事情。

兩人吃完飯後,分道揚鑣,各回各家了。

他們還喝了點小酒,有些許醉意上頭。

其中一個哼著小曲,走路一歪一歪地往小巷裏走了過去,絲毫未意識到,正在不遠處的地方,有一雙犀利的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那士兵有些尿急,看了看四下無人,於是解開了腰帶,打算舒舒服服地撒一泡尿,正當他“嘩啦啦”撒尿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脖頸處一涼,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一瞬間,連動都不敢動,顫抖著聲音道,“誰……誰……在那裏……”

秦霎在他的脖子上劃出一條小口,鮮血從口子處流了出來。

“大……大俠,有話好說……”士兵嚇得話都說不清了。

“隨地大小便,該罰麽。”秦霎道。

“該……該罰……”士兵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帶著哭腔。

“那……我要怎麽罰呢……”秦霎玩味道。

“大俠……大俠要怎麽罰……”

秦霎輕輕一笑,“那就……從源頭處遏制吧……”

士兵嚇得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痛哭道,“大俠饒命啊……小的剛娶了親,連孩子還沒有呢……小的是家裏的獨子啊……小的家……不能斷子絕孫啊……”

“呵呵……”秦霎笑了一聲,道,“所以啊……接下來,我問你什麽,你就回答什麽,不然……我可不確定,我的刀能做出什麽事兒來。”

“是……是……小的若知道的……一定……一定回答……”

“很好。”秦霎滿意道。

“你剛才在客棧說的,西秦國人,究竟是誰?”秦霎蹲下身來,帶著面罩的他,只露出一雙殺氣凝重的眼睛。

“這……小的也不太清楚啊……小的是守在外面的……對牢房裏面關押的犯人……小的也不是很清楚啊……只知道……那個西秦國的罪犯,對將軍是十分重要的……”

“將軍?”秦霎擰了擰眉頭,道,“哪個將軍……”

“上……上官將軍……”

“這個上官將軍有什麽背景?”秦霎問道。

“他……他來歷很大……在東陽國無人不知……東陽國當今皇帝能夠順利登基……有一大半是他的緣故……據……據說……上官將軍手裏握著十萬重兵……”

聽了士兵的話,秦霎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道,“是他抓了那個西秦國人?”

“聽說……是的……”

“那個西秦國人,現在還好麽?”

“還……還活著……不過……不過應該活不長了……”士兵道。

聽了他的話,秦霎激動地揪住他的衣領,咬著牙說,“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不……不是……大大大俠……這……本與小的無關……小的就是……就是個看門的……大俠……大俠饒命啊……”

秦霎隱忍著心口的怒氣,甩開了他的衣領,道,“快滾吧!”

“是……是……小的這就滾……這就滾……”話音剛落,那士兵連褲子都來不及提,連滾帶爬地跑了。

另一邊。

雲蘇的劍放在士兵的脖頸上,喝了一聲,“你要是敢耍小把戲,我就割破你的喉嚨!”

“是……是……大爺……”脖子上架著一把劍,論誰都不敢隨意造次。

“走快點!”雲蘇喝道。

“這……這速度已經夠快了啊……”

“你別給我廢話,”雲蘇嫌惡道,“離牢房還遠不遠了?”

“不遠了……馬上就到了……”那士兵道,“大爺,你這樣挾持著我,也進不去啊……那門口有重兵把守的,而且,有幾個士兵沒日沒夜的巡邏。”

“大概有多少人?”雲蘇問道。

“怎麽也得有一百來人吧。”那士兵道,“不如,你先把我放開?你喬裝成士兵,我再帶你進去可好?”

“你不想要命了麽?”雲蘇冷冰冰道。

“我這不是再想辦法嘛,”那士兵道,“而且啊,這牢房特別大,找一個囚犯,難於登天啊。”

“這個就不用你操心了,”雲蘇冷聲說,“你把我帶到牢房附近,我就放走你,但是,你若是出幺蛾子,我會抹了你的脖子。”

“我知道我知道,”那士兵眼睛“咕嚕嚕”轉了兩圈,道,“我這還想要命呢。”

“牢裏有多少個西秦國人?”雲蘇問。

“這我怎麽知道啊……”那士兵道,“大爺,你瞧見了麽,前面就是牢房了,可以放我走了嗎?”他的手指著前面道。

雲蘇看到了監獄兩個大字的牌匾,她剛要松開那士兵,誰知道士兵大叫了一聲,“來人啊……有……”

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雲蘇手中的劍飛快地劃破了他脖頸的大動脈,鮮血濺出來。

雲蘇下一個動作,將那士兵的衣服掀起來,捂住了他流血的脖子,不至於鮮血掉在地面上。

第三個動作,便是拎起那死掉的士兵的衣領,將他攜到房頂上,待她完成了這一系列的動作,監獄裏看守的士兵,已經尋聲而近。

只是到了聲音的發源地,發現並沒有人,連一只蟲子都沒有了。

那士兵納悶道,“難道是我出現幻覺了?”

“哈哈,我就說沒有人吧,走走走,快回去吧。”那人道。

望著兩人的腳步越行越遠,雲蘇終於松了一口氣。倒不是因為怕這兩個人,而是,怕真的打草驚蛇了,救弘一的事,會更為艱辛。

當日夜,雲蘇與秦霎穿上一身夜行裝,身手矯捷如同獵豹一般,從一個房頂躍到另一個房頂上。

這種深夜救人的戲碼,雲蘇上演了不止一次,所以,非常的駕輕就熟。沒一會兒,兩人就已經到了監獄的房頂上。

東陽國的監獄確實很大,也不知這東陽國究竟是有多少犯罪的,才造這樣大的監獄。

也正是因為如此,也增加了二人搜查的難度。

他們兩個在瓦房上,瞧著下面士兵來來往往的巡邏,打算先摸清楚狀況,再行動。

“雲蘇,我告訴你啊,若是有情況的話,必須先撤離,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不然,若是自己搭在這裏,更別說救人了。”

“我知道的。又不是小孩子。”雲蘇不耐煩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怕你救人心切……”

“我不會的,”雲蘇扭頭認真看他,道,“我是懂分寸的人,你別老是將我當成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好麽?”

秦霎也看著她,眨了眨眼,說了聲,“好。”

“那邊巡邏的士兵較多,而且,換人的速度也較快,我估計重刑犯應該關押在那裏的人較多,就從那邊開始吧。”雲蘇道。

“好,”秦霎道,“凡事小心。”

雲蘇點了點頭,從房頂輕輕往下一躍,靠在墻邊,在黑暗中,與墻身融為一體,她小心謹慎地移動的。

而秦霎,也已經開始了行動。

他們全是武林一等一的高手,殺幾個士兵,自然不在話下。

她如幽靈一般,移動到士兵的身後,還未等士兵反應過來,雲蘇已經將他的脖子扭斷了,隨後拖到旁邊的草叢中,不留一絲痕跡。

很快,雲蘇已經靠近了監獄的門口。

只是,一邊的秦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麽順利,按說,巡邏的士兵少了,他們應該會有所察覺的,不過,看樣子,他們都如同沒發現一般。

雲蘇在暗處向秦霎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要進去了。

可是,還未等秦霎回覆,雲蘇已經進去了。

他長嘆了一口氣,也如同一陣風一般跟了進去。

雲蘇悄悄地走了進去,門“吱呀”一聲打開,這必然引起了裏面士兵的註意,他們看到是不認識的人,立起警戒心,抽出了腰中的劍,一起沖了上去。

雲蘇自然知道,她若進去自然會被包圍,聽那士兵說了,看守這裏的,大約有一二百人,以她與秦霎的本事,搞定這些士兵,除了需要消耗一點時間,其他基本沒什麽大問題。

雲蘇的手速極快,劍在她的手中幾乎變成了幻影,他們幾乎無法靠近雲蘇的身邊。

秦霎正在距她不遠的地方,砍殺著周圍的人,像是在割稻草一般的簡單。

人一片片地倒了下去,雲蘇擦掉臉上連汗帶血的珠子,手上的動作並沒有放慢。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門突然就開了。

雲蘇下意識地沖門口望了過去,門口太過明亮,她的眼睛需要適應一下那樣的光亮,瞬間,整個監牢如同白晝一般。

門徹底打開,是無數支火把,和無數拿著火把的士兵,他們全部死一般的沈靜,一點聲音都不肯發出來。

站在隊伍最前方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將軍。

他身著盔甲,腰間佩劍,此刻正觀察著雲蘇和秦霎,嘴角含著一抹譏諷的嘲笑。

“你們居然敢夜闖東陽國監獄,知道該受什麽樣的刑罰麽?”那將軍皮笑肉不笑道,聲音低沈,就如同被沙子磨過一般,粗糙,歷練。

“你便是上官將軍?”秦霎問道。

“不錯,我就是。”那將軍上前一步,斜視著他們二人,道,“你們又是誰?是來劫獄的?救誰?”

“少廢話!”雲蘇緩緩提起手中的劍,道,“既然人已經來了,那麽就等著受死吧!”就是這個人抓走了她的弘一,她一定要手刃了這個人,以解心頭只恨!

“且慢,”上官將軍並不著急與她對決,而是道,“你找的,可是這個人?來人啊,把他給我帶上來!”話音剛落,從那群士兵的最後方,兩個士兵拖著一個半大不大的少年,走了過來。

雲蘇瞪大的眼睛開始輕微晃動,那少年正是弘一。

弘一消失時穿的那身黑色的衣服,此刻已經不成樣子了,他前胸後背都有被鞭打的血印,新傷口流著血,舊傷口有的已經結了疤,有的又被重新鞭打開,爆出血肉來,這些傷口混在一起,看起來觸目驚心。

他的腳掌……

雲蘇幾乎咬碎了銀牙,死死盯著弘一的腳掌。

上面訂著兩個碩大釘子!已經穿透了腳背,他沿路被拖過來,地上竟拖出了一地的血痕。

他的頭發淩亂,搭在額前,雲蘇壓根看不到他的表情。那少年好像已經沒有了呼吸,如同一彎死水,連一點漣漪都激蕩不起來。

突然,他輕咳了一聲,瘦弱的脊背聳了一下,嘴裏噴出一口黑血來。

“弘一……”雲蘇輕輕地叫了一聲。

那少年似是聽見了她的聲音,也似乎覺得,是幻覺,那人不可能出現。於是,非常費力地擡起了頭,少年已經瘦得不成人形了,只顯得兩只眼睛大得有些突兀。

他的眼睛對上雲蘇的眼睛,機械地轉了轉,眼眶突然就紅了起來,他又重新低下了恥辱的頭顱,由於力氣過猛,他狂咳了起來。

他不能的,不能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個狼狽的樣子。

雲蘇不敢再看向弘一,那少年……他那張精致的臉……如今已經變得蠟黃而消瘦,她清晰地看到他的左臉上,被人劃出了兩道深深的刀痕,似乎是剛長出疤,還並未完全愈合。

他曾經是那樣好看的一個少年,他每天機靈而活潑地在她身邊跑來跑去,他從來不叫她姐姐,而是雲蘇雲蘇的叫,她也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可是……如今……

她的弘一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像是一張被風一吹即倒的白紙一般,他被摧殘,被折磨地不成人形……

全是她的錯啊,若不是她,他如今還在孟府的院子裏,品著茶,讀著書,穿著貂皮,頭發光滑柔順地紮在頭頂,彼時,院子裏的梅花應當開的正好,而他,回頭對她微笑。

不該的。

不該是現在這般任人欺淩,如雕零的花瓣般的樣子。

雲蘇覺得,無論今天發生什麽事,就算是她的命丟在這裏,她都再也不會將他放在這樣黑暗的,滅絕人性的,看不到希望的地方了。

她一定一定要將他帶出去!

這是她,發的誓。

就算是救不出來,也與他一起面對這裏暗無天日的迫害。

雲蘇嗜血一般的眼睛重新對上將軍的眼睛,她手中握劍的力度更大了,似是要立刻沖上去,割掉那個人的腦袋,她幾乎要將銀牙咬碎了,問了一聲,“你就是上官將軍?”

那上官將軍自然是看出雲蘇眼中的殺氣,不過,他久經沙場,經歷過無數殺戮,砍殺過無數人的腦袋,面對這樣的甕中之鱉,他還不至於膽怯。於是,他從嘴裏蹦出來輕蔑的兩個字,“怎麽。”

雲蘇聽見自己死沈的口腔裏清晰地發出幾個字,“我,要,殺,了,你。”

“就憑你?”上官將軍玩味道。

“憑我,足夠了。”雲蘇道。

“你難道不怕我先殺了他?”上官將軍抓住弘一的頭發,迫使他仰起頭來。

弘一被扯疼了,他的眉頭皺了皺,眼睛卻依舊在緊閉著,似乎皺眉頭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雲蘇看到弘一痛苦的樣子,眼眶立刻紅了,她嘶吼了一聲,“你別沖他來!”

“呵呵……”上官冷笑一聲,“我想沖誰來,就沖誰來,還不用你來指手畫腳。”

由於弘一還在他的手上,雲蘇並不敢輕舉妄動,一旁的秦霎為了大局著想,自然也是要先觀察形勢。

現在的他,也是揪心,他就怕雲蘇突然的沖動,將自己也搭進去了,那麽,今天這計劃,就算徹底泡湯了。

“你想怎麽樣?”雲蘇強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我想……”上官輕笑一聲,“宰了你們。”話音剛落,他拖著弘一,往後退了一步,對身後的士兵發號施令,“都給我上,能留活口留活口,留不了,殺!”

那一瞬間,他身後黑壓壓的士兵全部都沖了上來,他們的身手算是敏捷,有的竟能與雲蘇打上兩招。

這樣,就太糟糕了。秦霎暗想。

他與雲蘇非得累死在這裏,這樣多的人,就算是殺到天亮,也殺不完啊。

而雲蘇,早就失去了理智,她滿腦子都是弘一那張鮮血淋漓的臉和他悲傷的眼眸。

她手上的動作從未停下來過,她紅腫著眼睛,看到士兵在她周邊拿著劍晃來晃去,她只管殺,將這些人統統殺死,救出弘一。

“雲蘇!”秦霎叫了她一聲。

雲蘇似乎並未聽到他說話,而是繼續殺著前面黑壓壓的士兵。

“雲蘇,”秦霎往她跟前靠了靠,又喊了一聲。

雲蘇這才有點反應,眼皮抖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已經沒有一刻的放緩。

“我們必須得沖出去了,這裏人太多,殺不了這些人,我們會累死在這裏的!”秦霎道,“我們改天再來救人。”

“改天?”雲蘇喃喃道,“改哪天?猴年馬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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