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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植蠱思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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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薩裏點點頭又搖搖頭:“不,何姑娘並不喜歡我,我雖有意迎娶她,她卻一定不會嫁給我。我希望,我幫你植了這蠱,她能陪我一年。”

穆清雨轉頭,對如意郡君道:“我們繼續,不必理會他。”

“半年!你只需跟我回南樂,助我登基。半年後,我便送你回大昭!”羅薩裏補充道。

如意郡君笑道:“你倒是個癡兒,我欣賞你!”她笑著沖穆清雨道:“我覺得他這是個好辦法,你的事我也聽你說了。太皇太後雖是個慈祥的老人家,卻十分執拗。”

她分析道:“我前些日子接到了暗影的信。現在朝中動蕩,太皇太後重新掌了兵權,阿珝怕是過得有些難。”

手臂上的血未止,透過手帕滲了出來。穆清雨手上加大了力道,用力掐著那手帕,直掐的手臂沒了血色。

“唉,我不該和你說這個的。”如意郡君道:“但我從未見過阿珝對誰這麽上心,他定不會負你的。你若真為他好,便跟著這位羅公子回南樂,避避風頭。”

穆清雨抿唇,擡眸看向羅薩裏,沖他盈盈拜道:“那便有勞太子殿下,替我植蠱了。”

如意郡君這回絲毫沒有憐憫,重新淬了刀子後手起刀落就在羅薩裏的胳膊上頃刻便劃了個大口子,疼的羅薩裏倒吸了幾口冷氣。

“你這郡君,怎麽這麽狠?”他咬著牙道。

如意郡君翻了個白眼兒道:“你個男人皮糙肉厚的,怕什麽!我若溫柔待你,你只會更疼。”

羅薩裏盯著如意郡君白皙無瑕的臉,定定的瞧了一會兒,良久,他道:“……莫非你便是江湖上人稱千面蠱娘的唐濡亦?”

如意郡君睨著他的胳膊,將那蠱蟲托在手中,緩緩地放在他流出的血上。

桃花色的蠱蟲見了血,頓時興奮起來,快活地扭動著肉肉的身子吮吸起來。

雙螭桃花色的身子化為絳紅色,才停止了扭動,它足足變大了三倍,此刻雙螭微微擡頭,便順著那刀口鉆了進去。

羅薩裏再次齜牙咧嘴,他抖著牙花子道:“你這婆娘真夠狠!你絕對是千面蠱娘!”

“是又怎麽樣?”如意郡君道:“這可是你自己要求植蠱的,也怪不得我下手重。”

穆清雨看得目瞪口呆:“……姑媽,您是千面蠱娘?”她內心澎湃萬千,郡君竟是這種混跡於宮廷與江湖的千面人物,當真令她驚嘆。

“不過是江湖上封的名號而已。”如意郡君雲淡風輕道:“像這種名號江湖人總是亂封,以顯示江湖人的魚龍混雜,三六九等。”

她又頓了頓,似恍惚想起什麽似的道:“阿珝還未登基時有一年跟著我去游歷,還被江湖人封玉面書童呢。”

穆清雨:“……”

如意郡君拿了細長的一條白色麻布帶,挽袖從玉匣的下層捏了一把天竺葵的碎沫撒到羅薩裏的傷口上面。天竺葵是用來止疼的,可如意郡君下手奇重,包紮的時候使勁按著那傷口,引得羅薩裏又是一陣大呼小叫。

包紮好後,如意郡君又使勁一勒,將多餘的布帶按照宮絳系法系成了一個極其覆雜的結。

羅薩裏甩著胳膊道:“疼死我了!”

“就沒見過哪個男子像你這麽怕疼!”如意郡君笑著嘲諷道。

羅薩裏仍甩著胳膊:“可就是很疼!明明是你這婆娘下手重!”

如意郡君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一頭金發大力拽道:“這才叫疼,我包的一點都不疼!”

羅薩裏被揪的又是一陣亂叫,抱著胳膊撞開門跑了出去。

穆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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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郡君彎唇看著羅薩裏離去的方向,默默笑出了聲。她轉過頭來,坐在榻邊替杏芙把了脈,她笑道:“清雨,你不必擔心。有雙螭輔助,她很快便會醒來的。

穆清雨點點頭:“郡君和尚大夫醫術高明,我倒不擔心這丫頭了。只是您方才說,太皇太後收了常珝的兵權,又是怎麽一回事?”

“這事兒說來話長,我也不是很清楚。阿珝好像和太皇太後吵了一架,太皇太後一氣之下,便收了他的兵權。”如意郡君回答道。

“可太皇太後……不是應頤養天年,不問政事了麽?”穆清雨惑道。

“本來是這樣,但太後與宮中那太醫的事想必你也耳聞了。很多事堆積在一起,最終觸了他老人家的黴頭。”

“那兵權現在交與了何人?”穆清雨問道。

“聽暗影說,好像是璟王殿下。”如意郡君思忖:“自打璟王齊鳴山獲救後,就深得太皇太後她老人家的喜愛。前些日子皇上解了鄭海將軍的兵權,將這部分兵權轉移到了璟王手中。”

“璟王?”穆清雨雨這邊正彎腰往藥鍋中倒尚大夫分好的藥,聞言擡眸道。

穆清雨依稀記得,常珝與她說過正真璟王的意圖並不單純,且那日在齊鳴山上,璟王神色暴虐,眼神乖戾。令人不得不心生憂患。

她問:“璟王妃一切可安好?”

如意郡君搖頭:“我不曉得,暗影只能向我說個大概,我未親眼所見璟王妃,並不知曉她的近況。”

晨光乍現,薄薄的海風透著紙糊的窗拂面而來。

如意郡君望著她嘆口氣接著道:“清雨,說來你別生氣。好像太皇太後為阿珝安排了很多秀女……但沒關系,我給他的醉靡生夢,還有許多。他……”

穆清雨微微一笑:“人生樂在相知心,姑媽不必說這些。我若不相信他,便不會呆在這兒了。”

“阿珝若能聽到你這樣說,定會歡喜。”如意郡君道:“我會尋個法子,叫他知道你安好。”

“姑媽叫他知道我安好便是,請別告訴他我在哪兒。”穆清雨抿唇:“我答應了羅薩裏那個盟約,若是常珝知道了,定不會同意。但人需言而有信,我得守信才是。”

她頓道:“況且常珝曾說若我不見了,便會尋到我。我也想等一下,瞧瞧他能不能尋的到。”

如意郡君掀開屋內簾子。聞言轉身道:“清雨,你信守承諾是一方面,可阿珝對你的情意又是另一方面,不可混談。更何況,據我所知,阿珝一直在尋你……只是天下之大,尋不到而已。”

穆清雨頓時覺得自己的想法矯情了,這裏通訊不發達,若是常珝一直在尋她,卻尋不到,她又在這傻等,豈不要化作望夫石?

她鼓足勇氣對如意郡君道:“其實,若不是杏芙一直不醒,我真想現在就見他一面。但是方才又答應了那南樂皇子……三月之約,委實還是太久了。”

如意郡君擺手:“我就知道你這孩子的心思。這樣,你也莫急,那羅薩裏的事便交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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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昭城,璟王府邸,錦繡山河圖仍掛在繡架上。

自上回為那副錦繡山河圖勾了邊兒後,枕月因害喜害的厲害,自那日後再也沒有為這繡品動過工。

眼下終於到了收尾的階段。她又不放心將此圖交於他人,便一人將這活兒攬了下來。

穿針引線,針是銀制的,線是頂好的銀線。枕月十指削蔥撫在那繡面上,忽的發現齊鳴山上有一處花草繡的跳了線。

她彎唇,心想定是哪個命婦偷了懶,沒有繡仔細。

枕月換了妃色的線,用回針重新勾了那處花莖。才滿意的收了針。花朵紅,莖葉翠,真是一派好景。

“吱呀”一聲,但見璟王推門進來,他身著黛紫色金紋常服,頭戴緇布冠。見她仍在刺繡,便倚在門框上望了一會兒,而後鄙夷道:“繡什麽繡,別傷了我的兒子!”

枕月回眸,定定瞧著他:“王爺說的不對,臣妾這肚子裏沒準是個女兒呢。”

璟王抱著臂嘲諷道:“嫁過來這麽久都不下蛋,若是這胎是個女的,你便不必做這王妃了!”他摩挲著下巴:“我覺得司樂司的潘領事就很不錯,朝中重臣之女,腰肢又細,瞧著真是不盈一握。唉,不如王妃去宮裏求一下,把她接出來給本王做妾罷。”

“王爺,您思念哪個美人,與臣妾無關。臣妾就算有心去替您求,那也得經過皇後娘娘的懿旨才是。眼下皇後娘娘不在,您這念頭委實難以實現。”枕月咬唇,冷然道。

“王妃難道不知,”璟王挑眉,面露乖張之色:“那西貝貨是被我扔下山崖的嗎?”

“你!”枕月扶著繡架站起身來指著他道:“王爺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宮中皆道皇後神秘失蹤,卻不知她已被我害死了!所以……”璟王上前,捏住她的下巴道:“常珝找了這麽久,都沒找到她,怕是她已經葬身鳳初河的魚腹了罷?”

枕月後退兩步,生生掙開他的手,怒道:“璟王,皇後娘娘待你如親,你竟以德報怨,沒想到我枕月竟嫁予你這等卑鄙小人!”

“那又怎樣呢?”璟王笑容狠戾:“王妃要與本王合離麽?你這性子向來柔弱,離了本王,你便哪也去不了。”

他冷哼一聲上前抓住她的手做親昵狀,而後湊近她附在她耳邊悄聲道:“本王斷言,你-不-敢!”

枕月的心猛地一沈,她微笑著將手自他手中抽出來,道:“臣妾還有繡品要完成,王爺慢走。”

獸爐沈水煙,翠沼殘花片。枕月望著璟王遠去的背影內心淒然。她不甚明白,原來那個許了她一生一世的璟王為何變成了這樣,亦不懂一個人怎得能變的如此之快。

她堪堪坐下,默然想:或許眼前的璟王,根本就不是她的璟王。

那麽這個人又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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