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除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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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天幕上仍飛著細細的雪粒子。瑞雪兆豐年,明日應有一場大雪。

大監吩咐小寺人從門眼處取了天燈,分發到各個宮嬪皇室之人的手中。

宮中天燈用上好的竹篾編成,糊上橙紅色的棉紙,下置油松脂。大夥準備就緒,就等常珝燃放第一個天燈。

“枕月,我跟你說。天燈這玩意兒,看起來玄妙邪乎,有神力助它起飛,其實這是一個科學原理。你知道它為什麽能飛起來嗎?那是因為這油松脂點燃後內熱外冷,綿紙膨脹,裏面的氣比外面輕,所以它才能飛起來。”璟王唾沫星子橫飛,正滔滔不絕地向璟王妃解釋這天燈的原理。

穆清雨扶額,璟王不愧是理科狀元郎。多麽浪漫的天燈夜晚,都能叫他分析出科學知識來。

璟王今日穿了件金紅色的錦衣,上繡金蟒。發髻全部向上梳成冠,插著羊脂玉的玉簪,瞧起來精神煥發。

見穆清雨瞧他,璟王哈哈一笑,沖她和常珝作揖道:“皇兄皇嫂,過年好!”

枕月身著雪青色煙羅裙,裹著厚厚的絨鍛鬥篷。她身子重,微微跟著璟王沖他們福了福。

而後便聽枕月沖著璟王道:“王爺真是沒正行兒,按照禮制,咱們給皇兄皇嫂拜年得按順序來,還輪不到咱們呢。”

“不必拘泥,相信皇兄皇嫂不會介意的。”璟王笑道。見常珝轉過頭來,璟王就勢接著道:“是吧皇兄?”

“無妨,喜氣的日子,不必這麽多禮數。”常珝溫潤道。

“皇兄,您近來真是越發脾氣好了,特別溫潤而澤!”璟王拍了個馬屁。

常珝:“……”

穆清雨咳了一聲,輕拉常珝衣袖道:“皇上,快放天燈吧。”

常珝彎唇,自她手中接過天燈,拿沈香點燃了,舉手托起,望著那天燈升到天上。

穆清雨跟著放了第二個,一時間成百的天燈齊飛,徐徐掛上天幕,散發出影影綽綽的光,就像雪夜中的螢火蟲一樣。

忽聽璟王道:“幸好空曠,沒什麽房子,不然這麽多天燈,豈不走水?”

枕月自鬥篷中露出手肘,頂了他一下。

璟王被頂了個趔趄,覆小聲道:“唉~你別頂我啊,小心回去本王頂你。”

枕月羞紅了臉,垂頭不語。

穆清雨:“……”

常珝勾唇,輕輕將穆清雨攬到懷裏,小聲道:“沅卿,若是咱們能在這年關有個孩子,倒也不錯。”

穆清雨湊到他耳邊跟著小聲道:“三郎忘了?臣妾現在帶著癸水呢。”

常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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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完了天燈,便是去太後處陪她老人家玩牌,圖個喜氣。

據杏芙科普,往年都是去太皇太後處,但太皇太後年事已高,經不起守歲折騰。今年便提前擬了折子,把這光榮的任務交給了太後。

然太後畢竟是個年輕的太後,與太皇太後的老練不同。她選擇了與眾嬪妃玩穆清雨做的那套“玩得過癮”。

殿中暖意融融,到處一派和樂景象。

太後興致濃,舉著茶碗抿了一口茶道:“蕙蘭,哀家想食沙冰。按照皇後前次教的法子,去給哀家弄一碗來。”

郭成正在準備藥膳,聞言道:“娘娘,這冰天雪窯的,您還是少食些冰吧。”

太後煙眉微蹙:“哀家就要食沙冰,不要你管。”

穆清雨隱隱覺得太後這畫風有些不對,又思及這幾月來郭成日日都給她請平安脈,不禁明白了什麽。

她笑道:“母後,沙冰委實性涼。不如兒臣去切些水果,削成小塊,您用銀簽子紮著吃如何?”

太後攏了雲鬢,沖她笑道:“還是皇後懂哀家,就按照皇後說的來吧。”

時過半夜,太後贏了幾場後,便倚在軟榻上看著下面的宮妃們玩。她打了個哈欠,心裏頭覺得這年過得倒是十分有趣。

她道:“蕙蘭,哀家乏了,要去打個盹。扶哀家進去。”

郭成這廂眼巴巴的見太後入了內室,便沖穆清雨道:“皇後娘娘,家中老母仍在等臣,臣也告退了。”

穆清雨腹誹:你明明是看太後退了。自個兒待著沒意思才退的!

她沖郭成笑道:“好,本宮在這兒守著,等母後出來了與她老人家說一聲。”

細雪漸大,漸漸聚滿天幕。常珝在祠堂守了半夜後便來了太後處,宮嬪睡倒一地。太後的雕花躺椅旁,穆清雨裹著鬥篷擦了擦鼻子,睡意正酣。

胡貴妃揉了眼,但見一抹玄色衣袂輕步步入殿中。她張嘴輕道:“皇上?”

常珝微微點頭,彎身抱起穆清雨,沖她道:“貴妃若是乏了,便早些回去睡吧。”

胡貴妃張了張嘴,便見常珝抱著皇後離開了太後殿。殿門風大,刮著呼呼的北風,常珝脫下自己的大氅為穆清雨裹上,為防進風,還特意拉緊了領口的絲花緞帶。

胡貴妃不禁愕然,帝王向來無情,這個一向冷漠如斯的男人,竟也有這樣柔情的一面。

帝王之情能至此,著實少見。民間都言大昭皇朝帝王深情,她向來不信。

但如今瞧著常珝對穆清雨,這情分就猶如靜水深流,浸潤著她的心,只可惜這情不是為她,只能叫她徒增艷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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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低垂,穆清雨感覺自己窩在了一處溫暖的所在。她睜開眼睛,周圍宮墻裝飾肅穆,家具顏色也不鮮亮。

——好像是霜泉宮,常珝的寢殿。

她鼻子靈,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是一種熟悉的食物氣味,直叫人食指大動。

常珝端了一個雕花食盒走近她。蓋子掀開,食盒中嬌耳個個玲瓏透亮,冒著熱氣,仿若一個個滴溜溜的小海螺。

穆清雨擡眸笑道:“臣妾是被這嬌耳的氣味兒弄醒的,看起來好香。”

“真是狗鼻子。”常珝刮了她的鼻子,把食盒放到她跟前道:“吃吧,知道你餓了一日,都沒怎麽吃東西。”

常珝撩了玄色錦袍,坐到她跟前道:“明日便啟程去南宮,此次行程不比夏日,路途遙遠,又落了雪,路上少不了又要受罪。”

她夾起一個嬌耳,笑著說:“聽說南宮冬天特別美,大昭的齊鳴山脈離南宮特別近,上次狩獵未領略到夏日遠山蒼翠的風采。這回冬日,應好好欣賞齊鳴山被冰封雪蓋的景象。”

常珝笑道:“南宮後山積雪深厚,無人清掃,溪流小河即觸成冰。大約初三那日,還有冰嬉。若是沅卿喜歡,倒是可以盡情戲耍。”

穆清雨點點頭,望著殿內忽明忽暗的燈焰。忽然戲謔道:“這麽好的夜,都怪那碗紅花催了癸水,不然……”

“不然什麽?”常珝有些納悶道。

她把食盒放下,翻身過來嬌嗔道:“不然還吃什麽嬌耳呢,應該吃……”她將頭探過去沖著他耳語了幾句。

常珝:“……好好吃你的嬌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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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街上連衽成帷,舉袂成幕,家家戶戶都趕著拜年。百姓著著新衣,在自家門口“劈裏啪啦”燃放一掛鞭炮,希望能在新年祛除黴運,承個好彩頭。

太陽出,雪路漸泥濘起來。一個穿著破舊靛藍色厚絨錦袍的老婦扶著南市的墻緩步走著。

她這一路跌了很多跤,衣裙盡被雪泥染汙,護指也碎裂開來。

她面色蒼白,唇上塗得殷紅色也脫落了一半,一面走一面笑,笑容詭譎,令見者不寒而栗。

這條道上人跡罕至,偶有百姓經過,盡是對其敬而遠之。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垂髫小兒路過她,指著自己的大紅新衣對對身邊的婦人道:“娘親娘親,為什麽這婆婆沒穿新衣服呢?”

“這婆婆可能經歷了什麽事,琪官兒,你爹爹教過你,這個時候該怎麽做呢?”那婦人慈善的沖小兒道。

“嗯!爹爹說過,要與人為善。這婆婆看起來好可憐,我們請她吃大饅頭吧。”小兒晃著羊角辮,拍手道。

那婦人上前一步,輕拉了拉老婦的衣角道:“婆婆,若是不介意,便來我家吃頓飯吧。”

老婦遲遲轉頭,收起了詭譎的笑。她臉上鉛華粉跟著那收起的笑容掉了一塊兒,她恍惚重覆道:“吃飯好,吃飯好。”

婦人被她的面容駭了一跳,她抓緊自家琪官兒,對那老婦道:“咱們去東家喝餛飩罷。那兒的餛飩餡大皮薄,味道頂好。”

老婦點頭,跟著那婦人和琪官兒去了東家餛飩攤。

“昭帝又減了賦稅,真是個好君王!”一個喝餛飩的路人道。

“可不是,咱們皇後娘娘也是頂好的天下之母。這帝後齊心,咱們大昭啊,越來越好了!”另一個人道。

“但是我聽說呀,這皇後娘娘前些日子遇了襲,崴了腳。”

“呦,哪個挨千刀的?皇後娘娘沒事吧?”

“沒事,能有什麽事。聽說過兩日皇上就要帶著皇後去南宮了,這帝後的感情,真讓人艷羨。”

那老婦聞言,似是忽然清醒了過來,她推了面前的餛飩碗,上前揪起那人的衣領道:“你說什麽?他們要去哪?”

“你……你問的誰啊?”那路人駭道:“皇上皇後麽?不是南宮麽?這天下盡知的事,你這老婦竟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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