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撥開雲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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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瀟北受了內傷,秦懷吟簡單一招橫掃千軍,便將他踢得吐出一口鮮血,摔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安瀟北,你也不過是這樣。”秦懷吟拿著寶劍刺了過去.....

“慢著!”

就差一分,好可惜,秦懷吟轉身,邢落一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悲煙橫在了游華說的脖子上。

“落一哥哥....你在幹什麽?你要殺了我嗎?”她問。心裏卻有一個聲音,好像在企盼他能殺了她。

“華兒,我不想殺你。秦懷吟,你快放了他,否則我就…..”

秦懷吟笑了笑,一腳踩在安瀟北背上,“邢落一,沒搞錯吧?難不成你和他…..”安瀟北卻努力擡頭目不轉睛地註視著他每一個表情。

邢落一瞬間俊顏通紅,游華說都聽到他呼吸急促,“落一哥哥….”

“胡說八道!只不過剛剛安三公子是為了救我才掉下來的,我不過是還他人情。”

“落一哥哥,是嗎?”游華說嘆了口氣,“我就對你心疼過,可是你的心卻分給了好多人。”

“華兒,我也真心對你,可是你…..你說周姑娘是不是你殺的?”

“是又如何?”

“華兒…..你變了,你曾經連一只螞蟻都舍不得殺死。如今,一條人命比一只螻蟻還不如嗎?”

“螻蟻之所以可以偷生,是因為它不足以成為威脅。周素越聽到了她不該聽的,自然得死。”

“華兒,你現在怎麽是這個樣子?我的郁林呢?是不是也被你 …..”

“想要我告訴你,你便殺了他。”

“華兒,你太過分了!”

“我本來是想事後帶你一起回回紇,可是你已為人夫,為人父…..如今,不如你殺了我算了。不管怎樣,安瀟北是必須要死的。”

“華兒,你放了他,清石城既然已經毀了,他們兩個還能叛亂嗎?”

“邢少俠,算了,你不要求這個女人。我安瀟北今生沒有對任何人動心過,唯獨對你一見鐘情。我知道這不合常理,可是愛便愛了。如今有你這份心,我死也瞑目了。”

悲風從霧裏吹來,涼絲絲的。仿佛是孤獨的牧羊人嘴裏的牧笛,你永遠觸不到那些聲音,卻依然陶醉其中。

“你…我們根本是不可能的..”邢落一又氣又痛,他也想起了他看他時那些不像正常男人之間的眼神,想起了他對自己莫名小心翼翼的溫柔,想起了那些喝茶下棋切磋武藝不舍的黃昏…..他對自己一直是不同的,只是自己一直都沒發現。游華說卻趁他神游之際脫了束縛,命令道:“殺了他!”

“不!”邢落一身形迅速撲了過去,抱起安瀟北避開鋒芒。秦懷吟一招沒有得手,便飛起一腳,將兩人踢落懸崖。

“落一哥哥!”游華說站在懸崖邊上,向下探看,“秦懷吟,你做什麽?”

“殺安瀟北啊。”秦懷吟回答得一臉無辜,“反正邢落一也不會再喜歡你了,你又緊張什麽?”

“你妹!”

“你剛剛是用回紇語言罵我嗎?”秦懷吟恨恨道,“別以為我聽不懂!”

游華說迎著懸崖的疾風,一滴淚無聲滑落。邢落一,你這個傻子。

“不會吧,你真對他動心了?對啦,那邊蘇不問還沒解決安滁西呢,你不去幫忙?”秦懷吟默默從袖子裏掏出一塊帕子。

“一個將軍居然時刻帶著女人的東西。”游華說閉了閉眼,把剩下的淚都吞了回去。

“大唐千萬別和回紇大戰,否則我與你兵戎相見,必死無疑。”

“別說我,你潛伏得也夠深的,連我都沒有查出來。還是與太子殿下有過一面之緣,所以才猜到的。”

“我真名叫秦戰殺,拜師之後,師父賜名秦詠,字懷吟,後來成了太子的入幕之賓,便又叫回了原名。我真慶幸與你不是對立面。”

一道綠芒急切地射來,安滁西已經有些力不從心了,他一腳踢起地上的刀與蘇不問又打了幾個來回,可是刀法他並不擅長,漸入下風。餘光瞥見那崖邊的女人,便心生一種痛恨,冷不丁地彈出一粒玉珠。可是,游華說卻靈敏地避開了,眼看蘇不問有些體力不濟,她立即掏出一只笛子,放到嘴邊吹了起來。蘇不問頓時好像發狂一般,斬情刀猶如一條狂亂的巨蟒,將安滁西圍繞其間,鋒利的劍氣一道又一道劈向他。笛聲甫停,斬情刀便深深沒入了安滁西的胸口。

斬情刀猛然拔出,鮮血撒了一地。游華說慢慢走到單膝跪地的安滁西的跟前,彎下腰,聲音低沈而迷人,“安滁西,色字頭上一把刀,希望你下輩子能記得這句話。”

安滁西按著胸口,擡起頭來,“游華說,你敢說你沒有對我動過半點心嗎?”

“你有什麽能夠值得我動心呢?安滁西,在我眼裏,你還比不過落一哥哥。我是吃著孤獨長大的,而他才是我的藥。”

“我不信.....”

“管你信不信。去閻王爺那裏報到的時候,告訴他下輩子不要遇見我。”游華說擡起一掌,擊向安滁西的天靈蓋。安滁西頭頂緩緩流下一絲絲血,慢慢倒在了蔓草叢生的地上。煙霧還未散去,一切恍如一夢。

“你可以去覆命了,秦將軍。”

秦懷吟笑了笑,指了指蘇不問,“那他怎麽處理?”

“我自會給武林一個交代。”

“好。”秦懷吟掃了一眼地上的屍體,便離開了。

荒野靜悄悄的,四下裏沒有一絲人煙,只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隨著天空的顏色一起一伏。

“丫頭,你要怎麽處理我?”蘇不問雙手交叉疊於胸前,氣定神閑,“殺了這個臭小子,你心裏高興嗎?”

“從我十五歲以後,就無所謂高興與否。活著,不過是種折磨。”游華說轉過身,閉上了眼睛,“蘇不問,你從此自由了,但是我不想天下再出現蘇不問這三個字。棲靈寺方丈一職空缺,剃度出家吧。你這一生殺戮深重,我便賜你法號無善。青燈古佛,木魚梵音,或許可以減輕你今生種下的罪孽……”

…….

波濤洶湧的武林仿佛一夜之間歸於平靜,去往紅葉山的人不知什麽緣故醒來全都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江湖以訛傳訛,武林盟主碧鴻仙子、安滁西兄弟、悲煙少俠與蘇不問同歸於盡,葬身於紅葉山下的江濤滾滾之中。而清石城安氏一族被官府查出私通叛黨,株連九族,男丁被斬,女子全部充入奴籍。屋漏偏逢連夜雨,破船又遇打頭風!江湖上一時之間唏噓不已。

夏雨如珠,一顆一顆打在密密層層的芭蕉葉上,好像是夜魂歸來時的環佩叮當。青石板上又染上了無法甩脫的綠苔,靜靜地躺著一季的落英繽紛。這一世的恨,三生石上必定記載得清清楚楚,不會遺漏一點半點。這暴風驟雨是否能抹去那些難過的記憶,這千萬雲霧又是否能夠遮掩那些犯下的過錯呢?佇立小窗前,聽著雨和自己一同做的禱告,也許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這些臆想就算是自己拼了命地想忘卻,有些人,有些眼神,卻總是不期然地出現在錦緞似的夢中,發著惡毒的新芽,提醒這一世自己即使虔誠地贖罪也沒有資格得到魂靈的安息。

“公主,你又在想什麽呢?”綠蓑為游華說披上一件薄薄的風衣,“下雨了,別站在風口裏,小心著涼。”

“綠蓑,你後悔來這宮中嗎?”

“不,公主。主人將我和青箬賜給了你,我和青箬便一輩子聽從公主使喚,不管公主是什麽人。”

“華兒。”游弋天如今恢覆了回紇王爺的身份,骨立裴羅去世,大王子繼承了可汗之位,可如今,游弋天卻著急來找游華說是為何事呢?

“爹,什麽事?”游華說一身宮裝,雪膚花貌,明艷不可方物。

“回紇出了大事,我大哥被人刺殺,我需要趕緊回去。”

“那我跟你一起回去。”

“好,我們即日啟程!”

回紇在安史之亂一事中出兵出力,唐代宗恢覆了游弋天的身份,並允許他返回回紇平定內亂。一路人馬浩浩蕩蕩風風光光出了長安,向西前行。茶樓上的路清章驚鴻一瞥,窺到馬車上回紇公主的一雙美眸萬種風情,不由覺得熟悉無比。可是他又怎麽會認識什麽公主呢?低頭抿茶一笑,眼角一滴淚已無聲滑落。難道你真的死了嗎?

“怎麽停了?”游華說撐著頭,瀑發隨意地散落,慵懶的眼神睜開了又合上。

“青箬去前面….”

“啟稟公主。”青箬一掀簾子,風沙便刮了進來,游華說不由得瞇起了眼睛。綠蓑趕緊壓好簾子,“什麽事,青箬?”

“前頭死了一個人,可汗說不用管。”

果然,馬車又動了起來。游華說微微掀開簾子,向外看去,那個人被侍衛踢到了一邊,風吹起他淩亂的發絲,那雙緊閉的眸子忽然睜開看向了她,是淡藍色的眸子!

“停車。”游華說戴上紗帽跳下馬車,走到那個人身邊,那人忽然抓住了她的腳,“救救我…..”聲音嘶啞得像枝幹斷落。

“放肆!”綠蓑就要上前踢他一腳,卻被游華說攔住了。只見她素手撥開他的發絲,註視著那張臉,一模一樣,只是從未見過的憔悴和狼狽,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完全沒有一絲那個人桀驁不馴不可一世的氣質,反而就像是油盡燈枯的老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也不是那日他穿的上好的綢緞。“你是誰?”

“救救我.....”

“青箬,把他帶上。”

“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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