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香消玉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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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山莊碧雨軒,落葉紛飛,漫天都是飄揚的淩亂的思緒。一人白衣勝雪,清骨仙姿,一草一木都隨他一劍一指起舞。淡煙微籠,綠柳蕭疏,眉目如畫的他仿佛天上謫靈,不染一丁點的人間煙火,可是偏偏這樣所以教人執戀。

悲煙回鞘,一切都回歸塵土。安濛初捧著一條帕子遞給邢落一,美眸裏都是驚艷,“邢公子,擦擦汗。”

“不用。”邢落一走到安瀟北跟前,氣勢居高臨下,“安三公子,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告辭了,這段時間有勞你了。”

安濛初連忙跑過來,“邢公子,你就要走了嗎?我…我…你能不能再多住一會?”

她語氣裏似乎有些祈求,邢落一不禁對這個二小姐看了一眼,還是說道:“多謝二小姐美意。”

安瀟北站起來,與他四目相對,緩緩說道:“我看你的傷的確也好得差不多了…”

“哥!”安濛初忽然喊道,眸子都仿佛有些濕潤了,任誰見了都會覺得我見猶憐。

“濛初,別讓邢公子見了笑話。”安瀟北靜靜地註視著他,“我知道你要去找碧鴻仙子,今早我剛剛得到一個消息,碧鴻仙子現在安然無恙。”

“那她現在在哪裏?”邢落一一貫不冷不熱的語氣忽然有了些難以察覺的急切。

“我四弟回來了,不久前他才和碧鴻仙子有過一面之緣。據他說,碧鴻仙子安然無恙。後來她去了一趟蘇園,之後就無人知道她的蹤跡了。”

邢落一剛剛松了一口氣,又想起安滁西和她見過面,心情又沈重了下來。“雖然這樣,我還是得告辭了。多謝你,安瀟北。”

安瀟北微微牽起了嘴角,“那我可不可以和邢公子你交個朋友呢?”

邢落一想了想,“當然可以。”這一段時間,他發現安瀟北對他真的沒有惡意,或許以前的一切恩怨是一場誤會。

安瀟北伸出手掌,邢落一猶豫片刻還是與他擊了一掌,“後會有期。”

安濛初猶自咬著帕子,凝視著邢落一飛去的身影。

“濛初,有些人不是你能駕馭的。”

“可是對一個人的喜歡也是無法駕馭的。”安濛初眼裏一片憂傷,完全淡去了方才的明媚可人。“我要去找他。”

“濛初,你大概不知道他已經有孩子了。”

安濛初剎那花容失色,“哥,你說什麽?”

“喜歡他的女人一大堆。而且,他也只愛一個女人。”

“是誰?那個為他生了孩子的女人?”

“碧鴻仙子。一個你無法企及的女人。”

對一個人的喜歡也是無法駕馭的,何嘗不是呢?誰又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感情?誰又能預料到自己會不會陷入一段執戀呢?

“原來是碧鴻仙子,我安濛初想要的人,就算傾其所有也會得到。”安濛初揮了揮粉拳,“哥,你作為我最親近的人,一定會支持我的,是嗎?”

她的眸子裏沒有一點掩飾,那樣純真的笑容在自己看來卻是面目可憎的。安瀟北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落葉紛紛撒下,鋪了一地,踩在腳底仿佛竊竊私語著。有的人能夠明目張膽的去選擇愛,是多麽奢侈的一件事。

就在邢落一離開清石城的當晚,安濛初也離開了。安瀟北知道的時候,不過是閑敲棋子的手指遲鈍了一下。

安滁西最近有些頭疼,當了霸主之後並不是威震四海那麽簡單。整天都要處理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譬如今天這一件:慕容山莊和山西路家的爭執。

路清章義正詞嚴地說道:“安霸主,我路清章今日前來,是為了揭露慕容山莊和蘇園之間的一件醜陋的交易。我路家邀請各路英雄好漢坐聽,也是因為這件交易不僅將在下牽連在內,連整個武林,可能都會面臨一場浩劫!”

他說話擲地有聲,鏗鏘有力,在座的英雄豪傑不由得正襟危坐,恭聽他的下文。

安滁西適時地咳了一下,淡淡問道:“路公子,如果我沒說錯的話,慕容山莊可是你的表親?”

“不錯。”路清章挺了挺腰板,目光清亮,絲毫沒有避嫌的意思,“我也知道慕容山莊是安霸主你的翁婿,但是我相信安霸主必定以江湖為重,不會計較兒女私情的。”

“你到底想說什麽?”安滁西眸光冰冷,薄唇輕抿,不怒而威。

路清章掃了眾人一眼,“不知各位,是否還記得蘇不問這個人?”

“蘇不問?”棲靈寺方丈無非大師驚道,“是十幾年前血洗江湖的那個魔頭蘇不問?”

眾人恍然想起,臉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一絲驚慌,有豪俠不禁問道:“路公子,那蘇不問不是已經死了嗎?”

無非大師阿彌陀佛了一聲,“蘇不問並沒有死,而是被鳳凰夫婦種了毒,多年以來一直長眠不醒。路施主今日提起,難道是那蘇不問竟蘇醒了?”

“慶幸的是,蘇不問還沒有清醒。但是慕容山莊少公子慕容明堂、慕容川勾結蘇園蘇喻,也就是蘇不問的獨女,企圖喚醒蘇不問,稱霸武林!”

一言未落,已有人提出疑惑,“路公子,你從何得知?”

路清章不得已,將自己家藏有蘺蕪一事以及事情經過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他言辭懇切,正氣凜然,不由得大家不信。只是他特別強調了蘺蕪如今世上已絕,但是蘇園還是沒有放棄喚醒蘇不問的事情。並且,他希望能夠借武林同盟之力來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因為路家在江湖上一向聲名遠播,路家又以醫德聞名天下,被路家救濟過的俠客平民數不勝數,所以聽聞他的遭際也是感同身受,恨不能代他手刃仇人。大堂上,各路英雄豪傑一時間同仇敵愾,已經有人向安滁西提議道:“霸主,您是武林至尊,既然武林中出了如此敗類,您也給個說法,我們一呼百應!”

安滁西沈默半晌,冷冷看向路清章,“路公子,你的意思是慕容兄弟和蘇園勾結?還有其他人嗎?”最後幾個字咬得特別慢。雖然他沒有完全參與整個過程,但一開始他也是默許了的。路清章應當十分清楚自己是與他們一類,也動了喚醒蘇不問的心思。但是,為什麽他還來求自己主持一個公道?

路清章坦然看向安滁西,“至於他們還有沒有勾結其他人企圖喚醒武林惡霸蘇不問,我路清章的確不能給個確切的答覆。但我路清章可以肯定的是,慕容兄弟慕容明堂、慕容川和蘇喻狼狽為奸是我親眼所見。今日,我還帶來了一名證人。”路清章拍了拍掌,一個側顏清麗的黃衣女子緩緩走出,她身量尚小,但神情憂傷,好像經歷了無數的滄桑。可是當她正向大家的時候,大家又不約而同一聲長嘆。那小巧可愛的臉上竟有一道狹長的疤痕劃過白皙的左頰,顯得猙獰而刺眼。這個女子正是蘇言,當日地震,她僥幸不死,被前來尋找證據的路家人發現,路清章又以珍貴藥草將她虛弱的身體調理如初,只是除了由於地震坍塌留下的疤痕,以及她當日受辱所留下的心靈創傷。

蘇言還未自報家門,已有人認出。於是蘇言將自己的遭遇娓娓道來,任誰聽了她的故事,也不禁氣憤填膺。沒想到蘇園蘇喻竟是個連自己表妹都可以犧牲的蛇蠍美人!

但中有一人也問道:“蘇姑娘,你說你被蘇喻所害,有什麽證據?”

蘇言聞言一凜,氣息所亂,小臉漲得通紅,“我想沒有哪個未出閣的姑娘會拿自己的清譽來開玩笑。還有大家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帶各位去蘇園。只有蘇家人才知道蘇園的位置。”

也有的游俠認出了蘇言,“她曾經和蘇喻一起在江南一帶游玩,我認得她,必定不會錯的。”

“唉,沒想到當時的天真可愛的小姑娘竟然會被自己的堂姐所害,真是天理不容!”

群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尤其是一些女俠,說得激烈處,恨不能挺刀而出。

棲靈寺無非大師“阿彌陀佛”了一聲,大堂上才漸漸平息了憤怒,只聽德高望重的他有何話說,“安施主,不管是為了江湖避免一場浩劫,還是為了替這兩位施主主持公道,我想都應該去蘇園一探究竟,不知你的想法是什麽?”

“無非大師說的是,大家勤學武功都是為了俠義二字。而大師想來公正服人,這次前往蘇園還請大師率領,到時是什麽情況我們就都清楚了。如果真如路公子所說,那麽我們就要求蘇園把蘇不問交出來,由大家處置。我安滁西之所以不參加這次對質事件,大家也都知道,我與慕容家是姻親關系,自問應當避嫌。請各位見諒!路公子,你覺得呢?”

路清章想了一想,向無非大師作了個揖,“安霸主有他的苦衷,我路清章也不難為人。還麻煩大師和各位走一趟了!”

無非大師點了點頭,“事不宜遲,各位,我們便即刻啟程。”

有蘇言的幫助,群雄不費吹灰之力便攻進了蘇園。蘇喻一身素衣,眸光陰沈,她狠狠剜了蘇言一眼,“沒想到被那麽多賊人所辱,你這個小賤人還沒有死。如今你這殘花敗柳的身體,還留在世上有什麽用!”

蘇言精神幾近於崩潰,渾身顫抖,“你…你…蘇喻,我蘇言不配茍活於世,你蘇喻難道就配嗎?”

蘇喻勾魂一笑,“你從小沒有一面比得過我,難道還要在這種問題上和我比?別自不量力了!還有你身邊的路公子,呵呵,一個被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還是個男人嗎?這樣想來,你們這對殘花敗柳的確還蠻配的。哈哈……”

路清章也氣得不輕,但卻喜怒不形於色,“蘇喻,怎麽不見慕容兄弟?難道他們一見有難就把你給丟下了?”

蘇喻粉拳緊握,那兩個敗類,一早就不見人了。

無非大師阿彌陀佛了一聲,“看來路施主二位所言不虛,蘇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請將蘇不問交出來,我們自然不會跟一個弱女子計較。”

“休想!”蘇喻一甩長鞭,狠狠打向蘇言。

無非大師黃袖一擺,深厚的功力便將蘇喻打得吐出一口鮮血。又有幾位女俠站了出來,將貌美如花的蘇喻打得落花流水,鼻青臉腫。蘇言才慢慢走向蘇喻,一腳踩在她臉上,“蘇喻,如今,誰是泥,誰是雲?”

“你…”蘇喻嘴角勾出一絲笑容,竟然翻身而起,手指間亮光一閃,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刺向蘇言,“你不配和我相提並論!”

事發突然,誰都沒有料到蘇喻還會有這樣的後力,蘇言一張小臉也驚得煞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匕首插向自己的胸口。然而,蘇喻的狂笑戛然而止,那張可怖的臉看向抱住蘇言的路清章,再也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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