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竟得籬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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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華說戴上了綠絲巾,遮掩住了斑駁可怖的容顏,綠蓑、青箬也已恢覆原貌。縹緲河發生的一切都是個噩夢,幾乎沒有人能記得她們兩個的模樣。嶺南小城,不到幾天江湖人士便走得差不多了。客棧裏,只稀稀落落地坐著一些人。

“小姐,我們應該去哪裏?”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們直接稱游華說為小姐。

“蘭谷。”

“蘭谷乃醫仙葉秋波居處,傳聞谷中奇花異草無數,的確可往一試。”青箬答道。

綠蓑略一沈思,“我聽主子說過,蘭谷氣候濕熱,應當位於海南。事不宜遲,飯後我們就動身。我去買些幹糧,青箬,你去準備馬車。小姐,你在這等我們,千萬不要離開。”游華說點了點頭。

嶺南地區大多貧困,盜賊猖獗。綠蓑、青箬才離開,游華說就被點了睡穴。綠蓑在櫃臺結完賬,一回頭,桌子旁邊空空如也。一夥醉漢鬧哄哄地湧出門外,綠蓑正要追上去,兩個彪形大漢擋在了門口,嘰哩哇啦一陣,綠蓑只覺雞同鴨講,一掌揮開他們,追出門去。可是哪還有那群醉漢的身影?

游華說不知睡了多久,是被一盆水潑醒的。她睜開眼,在一個大馬車裏,周圍還有將近十來個小姑娘。她們都畏畏縮縮地蹲在角落,擠成一堆,眼眶裏包著淚花。

頭頂一個尖細的聲音叫道:“還等什麽,快給老娘下來!”

沒有人動,那個肥胖的婦人又揮了一鞭子,所有的小姑娘立即一個接一個跳下了馬車,游華說全身無力,掙紮著爬起來走在最後。她摸了摸脖子,慶幸那條綠絲巾還在。

看樣子,這是一個車隊。她們戰戰兢兢站成一排,好像十分害怕。只見一個精瘦的中年人怪腔怪調說道:“聽好,我是趙管事,你們歸我管。我們主子花了大價錢把你們從人販子手裏買過來,別想著逃出去,否則我會讓你們比死還難受。”游華說發現所有被賣的小姑娘都沒有一絲武功,加上她正好十個。那個趙管事每個人跟前走了一遭,到游華說面前的時候,說了一句:“怎麽這麽醜的也給找來了?要是礙著主子的眼了怎麽辦?”

那個婦人恭維道:“趙管事,可都在這了。要是沒有她,就湊不上數了。索性給她一個粗活幹,主子見不著不得就得了?”

趙管事一臉不耐煩,“把她派去餵馬吧!那五個,林大娘你訓訓之後就派去主子跟前伺候,剩下的四個,還有你這個醜丫頭,跟我走。”

游華說心裏苦笑,天要亡我是嗎?也罷,不可強求。她和另外四個小姑娘住在一個小帳篷裏,半夜,有一個想要逃走,被趙管事逮了個正著,放他帳篷裏折磨了半宿,到天亮,奄奄一息地擡回來了,游華說清楚地看見她淩亂的衣衫後擺有一攤憂傷的血跡。趙管事放了狠話,沒人敢逃了。第二天,趙管事給那個小姑娘還沒有起來。趙管事拿了一條鞭子,揮了幾鞭,那個小姑娘惡狠狠地看著他爬起來了。接著,他給每個人發了一套粗布衣服,一刻鐘之後上工。

看樣子,她們好像要在這荒郊野外待個一天兩天了。游華說摸著一匹雪白的馬兒,自言自語道:“馬兒,再多吃點。”她才擡眸,就看見安滁西和一個明艷照人的女子並肩而來,左右還有,她依稀認得幾個,那是慕容明堂、慕容川,還有路清章。馬夫過來套馬,她提起木桶,低頭準備退下。忽然,那個明艷照人的女子叫住了她,“誒,你叫什麽名?”聲音甜美動人,說不出的溫柔。

游華說擡頭,倒把幾個同行的女眷嚇了一跳。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會說話。

“呀,居然有這麽醜的人!還是個啞巴!”

馬夫馬上示意她下去,那個女子卻好像有些內疚一般,“等等。人不可貌相,各位姐妹,你們也不要說了。”

“喻姐姐說得對,這個丫頭長得醜又不是她的錯,你們幾個別太過分了。”旁邊一個搭腔道。

“誒,我問你,這裏的哪匹馬吃得最多?”

游華說回到馬廄,指了指那匹白馬。蘇喻高興得上前幾步,“果然還是我的雪兒!我就選它了。”

幾個姑娘各自選了馬,安滁西隨意一指,“那我就那匹吧。你們先走,我們幾個隨後趕上來,誰先到山頂,誰就贏了。”

蘇言笑道:“安公子,到時候可要願賭服輸哦!”說著,蘇喻又是一笑,幾個姑娘家相視一笑,馳騁而去。

游華說正要走,忽然,路清章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兩人四目相對。幾年不見,他倒是比當年更加英俊不凡了。游華說只是用一雙眸子疑惑又有些嗔怒般看著他。

“怎麽了?清章。”慕容明堂問道。

慕容川笑道:“清章,你莫不是看上這個醜丫頭了?”

安滁西也疑惑地看著游華說,可是游華說的毒差不多深入肺腑了,容顏實在難以入目,他只輕輕一瞥就別過眼去了。“快走吧,她們要到了!”

路清章也只再停留了幾秒,忽然松開手,與他們縱馬而去。游華說揉了揉通紅的手腕,剛剛還以為被他認出了!可是現在這張臉,大概左千山都認不出了吧!她自嘲地一笑,撿起跌落的木桶走下山去。

黃昏時分,游華說又提著飼料往馬廄走去。夕陽拉長了影子,那些人已經在漫步了。馬夫們把馬趕回馬廄,游華說就開始餵馬了。她靠在馬廄上,眺望著遠方,忽然覺得現在的安寧也很難得。如果這樣安靜地死去,也是上天的恩賜了。

“誒,你叫什麽名字?”路清章忽然出現,把游華說唬了一跳。

她看了看其他的幾個也正向他走過來,便隨手指了指落日。沒想到路清章輕輕一笑,“落日?”游華說忙不疊地點頭。其實,自己此刻的生命不正如落日一般嗎?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蘇言走了過來,挽住他的胳臂,“路公子,你竟然在和這個啞巴說話?”

路清章轉頭看向蘇喻,笑了笑,“蘇大小姐,我有個不情之請。”

蘇喻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麽,“路公子是我們蘇園的救命恩人,有什麽要求盡管說。”

“我身邊的丫頭都有些聒噪,我一直想找個安靜點的。這個丫頭比較合我意,不知道蘇大小姐肯不肯割愛呢?”

蘇喻走上前來,對這樣游華說端詳了一陣子,隨即笑道:“只是個餵馬的丫頭,沒想到倒引起路公子的興趣了。既然路公子鐘愛,我蘇喻自然舍得。”說著,對身邊的丫頭素錦說道:“你等下直接去跟趙管事說一聲。”

原來這一行是蘇園的人,怪不得,蘇園蘇喻也是榜上有名的美人,果然,名不虛傳。至於其他幾個,分別是蘇喻的妹妹蘇吟、堂妹蘇言、蘇君。

“如此,多謝蘇大小姐了!”

蘇言拉了拉路清章的袖子,嬌滴滴地說道:“你怎麽真的對一個醜丫頭有興趣了?”

路清章回道:“她有她的好。你有你的好。”

慕容明堂道:“清章一貫不按常理,讓蘇大小姐你見笑了!”

蘇喻卻擡眸望了望安滁西俊美的側顏,盈盈一笑道:“路公子這樣不拘小節,才算是真性情。”

慕容川咳了咳,“那麽,天色也不晚了。我們都回去吧!”

游華說莫名其妙被轉給了路清章,只好隨便收拾了行裝,便跟著他到了他的落腳處。蘇言糾纏了他一陣子,她便站在外面等著。心想,原本還可以睡個覺,現在看樣子難了。終於蘇言走了,路清章的貼身侍女雲墨才吩咐她去打熱水。得,還是做粗活。她把熱水放好後,正準備出去。路清章叫住了她,“雲墨,今天讓她來伺候。你先去休息吧!”

雲墨長得比較標致,而且身上還有一些書香韻味。她明亮的眼睛閃了閃落在游華說身上,又看了看路清章,於是走到游華說面前,“落日,那你先跟我下去換身衣服。少爺,你是在等等,還是…”由我來?

“我還看會醫書,你先帶她下去洗洗。”

於是,游華說舒舒服服洗了個澡,換了身素凈的衣裳。然後,她重新給路清章打了熱水,雲墨不停地交代著,終於被路清章趕去休息了。帳篷裏一下子剩下兩人,瞬間清靜了不少。路清章放下書,走到簾子後面。游華說之後硬著頭皮跟著他進去。

路清章把手臂伸開,淡淡道:“給我寬衣。”游華說低頭走近,解開他的衣帶,白皙的肌膚,沒有一絲贅肉,還有一股淡淡的藥香,讓她想起了溫風卿身上的味道。要脫褲子了,游華說低頭閉著眼睛,解開褲帶,兩條修長的腿仿佛兩根上好的玉柱。她臉第一次這麽燙,隨即馬上蹲下為他解下長襪。於是,路清章在她面前□□了,游華說強忍著自己不把眼光瞥向某處。終於,他跨入了木桶中。

正想逃離,路清章又開了口,“今天騎馬挺累的,你幫我揉揉肩。”游華說於是又走到他身後,兩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揉捏。

“你的手法很不錯,你懂穴位?”

糟了,游華說暗道,穴位她的確是懂的。

路清章頓了頓,又說道:“還有腿。”於是將兩條長腿搭在木桶上。

游華說不安地走到前面,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視線,她知道,路清章在打量她,視線有些灼熱。難道,他看出什麽了?不,不可能,連安滁西都不曾發覺。

“好了。”路清章收回腿,站起來,跨出浴桶。游華說感覺拿過沐巾,遞給他。路清章笑了笑,“你幫我擦。”天知道游華說的臉燒得有多燙!

這個澡洗得比毒發還難受!

不一會,雲墨就進來了。游華說忙著收拾物品,明天還要趕路。她剛剛躺在雲墨給她安排的小木床上,雲墨就進來了,一臉氣惱,將袖子在游華說臉上一甩,“落日,少爺叫你去。你給我放機靈些!大半夜裏不要睡死了,少爺要喝水的。”

游華說洩了一口氣,表示驚恐萬分,直擺手。雲墨似乎也知道她的畏懼,卻只嘆了口氣,“少爺既然看重你,你就好好做。”

路清章已經躺在床上了,游華說輕輕走進來,只看見一張小床,和大床只有一簾之隔。她躺在床上,長長呼了一口氣。不一會,眼皮就沈了。

“水。”

游華說聽力敏銳,一下子驚醒,忙倒了一杯水,趕到路清章床前。路清章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你醒得倒快,我果然沒有看錯你。”游華說心裏嘆了幾口氣,將杯子放回原處。

沒想到路清章沒有躺下,卻下了床。拿出一個藥箱,裏面放著各種各樣的小瓶子。他從最底下掏出一個青色的瓶子,向“驚愕”的游華說揮了揮手,“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游華說識相地搖了搖頭。

“這是蘺蕪。”

游華說頓時睜大了瞳孔,一眼不可思議,難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你沒聽過吧。”路清章拔開塞子,放到游華說鼻子底下,“有沒有聞到一股奇異的清新?”

游華說點了點頭。

“這是我爹留給我的遺物,他說世間只有三粒。蘺蕪這種草已經絕跡了,不可能再提煉做藥。我幼時生命垂危吃了一粒,現在只有兩粒了。你知道嗎?這是一種解毒聖藥。”

游華說心裏狠命地點頭。

“這一路十分兇險,你幫我保管。”說著竟然將瓶子遞給了游華說。

游華說詫異地看著他,手卻沒有擡起來。路清章卻拉過她的手,將瓶子塞到她手裏,“蘺蕪絕不能落到壞人的手裏。”游華說攥緊了瓶子,點了點頭。

路清章按住她的胳臂,“我相信你。”

游華說拉起他的手,在他手裏寫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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