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空谷相依2

關燈
谷裏沒有其他動物,只有那一只大鳥,偶爾飛來休憩,兩三天便又飛走。花草樹木長得尤為繁盛,到處姹紫嫣紅。邢落一在谷裏的寒潭修煉心法,在巨樹之下練功。游華說起初一起陪著,後來邢落一逐漸將兩本秘笈都熟記於心的時候,游華說便在谷底閑逛。偶爾邢落一歇息的時候,也會指導她。遇到瓶頸的時候,也會和她一起討論。游華說聰明靈慧,幾乎他皺一皺眉就知道他在想什麽,邢落一和她相處得非常愉快。

只是游華說卻並不喜歡與邢落一一起練功,而邢落一練功的時候喜歡安靜,游華說則去其他的地方耍一兩個時辰的劍法,便到處拈花惹草。有時蜂蝶飛舞,有時落英繽紛。游華說疲倦了便在溫泉裏沐浴;餓了則采摘花果菌類,捕食河魚蚌貝;無聊時便臥倒花叢,或在大石頭上發呆。心血來潮,就捉了魚給大鳥吃。一來二去,那大鳥竟與游華說交好。游華說給鳥取了個名字,喚阿呆。這鳥面目兇殘,實則溫順可親。只要人待他好,他便待人好,游華說是這樣認為的。她和阿呆一起坐在樹上看邢落一練劍。也不覺時光緩慢。孩子的天性總是爛漫的。盡管他們的爛漫是壓抑的,是悲傷的,是孤獨的。

就這樣不知過了兩年。游華說越來越不開心,連阿呆都感覺到了她的浮躁,每在她從寒潭出來,便用羽毛輕輕刮著她柔順的青絲,好像想理順她的煩惱。

“阿呆,我是不是很沒用啊?“

阿呆嗷嗷幾聲站起來,踱到游華說前面,半彎著腰。

“阿呆,你,你是要我上去?”

阿呆嗷嗷一聲,便放低著粗項一動不動。

“那我上來了。”

游華說剛剛坐好,阿呆一聲長鳴,便沖天而去。游華說趴在平穩柔軟的鳥背上,將頭埋進阿呆深深的羽毛中。

不知過了多久,游華說發現阿呆帶她到了另一處天地。

“阿呆,這是哪裏?“游華說跳下來,跟在阿呆後面。一會兒,便見小小一座墳頭,前面立著塊年代久遠的墓碑,阿呆便在它旁邊停下。游華說圓潤的小手撥開上面虬著的雜草,上面是“蒹葭女俠之墓”,旁邊寫著一段小字:

孤冢孤月孤家,伊人憐取蒹葭,此生芳華剎那。夕陽西下,君在何處天涯?

又兀自默念了一遍“夕陽西下,君在何處天涯“,小小年紀就遍讀詩書的她,此刻卻懂得這句話的意思。分隔兩地,臨終時也見不上一面,只有孤獨長存。韶光只是一瞬,而君在天涯何處?

落款是蒹葭女俠,某年中秋八月。

游華說在小腦袋瓜裏搜刮一番,也還是不知蒹葭何人。又十分奇怪,墓碑是蒹葭女俠的,怎麽墓碑上的字也是她刻的?難道是詐屍,不禁毛骨悚然。游華說靠近阿呆,“阿呆,你帶我到此處來是為何?“

阿呆嗷嗷幾聲,忽然展翅,向那墓碑煽起大風。游華說不禁瞇著眼睛,蹲在地上。等阿呆停止動靜,她才顫巍巍站起來,“阿呆,你在做什麽?“回頭一看,墳頭已被吹開,露出一座精小的黑棺。

阿呆忽然把那空棺啄開,一個藍色布包靜靜躺在裏面。

游華說走到棺前,看了阿呆一眼,拿起布包,拍了拍灰塵,打開一瞧,是一本舊書,封面寫著偌大幾字:伊人在水。翻開來,是一頁頁娟秀的小楷,與碑文的字跡一樣。是蒹葭女俠的。扉頁上便是“夕陽西下,君在何處天涯“一句,前幾頁都是她寫的情詞。第十頁豎寫著“在水劍“三字。如此,前十頁便是伊人詞,後面的即是在水劍劍譜了。

“阿呆,你莫不是讓我學這劍譜?“

阿呆嗷嗷幾聲似是應和。

“阿呆,你認識蒹葭女俠?“

阿呆聽不太懂,兀自走到樹底下,用爪子踢來一根枯枝。

“你是讓我練?“

阿呆嗷嗷。

游華說撿起枯枝,比劃著書上所畫招式。她記憶力極佳,一會便將21招招式熟記於心。遂丟了《伊人在水》,在墳前空地練了起來。仿佛女子訴說心事,又宛如素蝶翩飛,又恰似朝雲山岫,一招一式美麗婉轉,委曲曼妍。簡直妙不可言。

阿呆讚賞地看著她,用巨翅在地上劃出一長橫。游華說一下子就知道了,“阿呆,你是指落一哥哥?”

阿呆點了點頭,又指著字,搖了搖腦袋。

“你是說,讓我不要告訴落一哥哥?”

阿呆高興地點了點頭。其實邢落一現在醉心於《悲煙劍譜》與《落雁神功》之中,連平時吃飯睡覺的話都很少。兩個人逐漸的長大,逐漸的回避,卻又逐漸的默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