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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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嫻坐下，定下心來看材料。
材料不多，就簡單幾頁，卻是接下來工作的主要進度。
“剛才讓陳帆理的進度表，把白天開會的內容細化了一下，給各位看看，提提意見。”商璟言說的很客氣，這都是大老板看過的了，還用他們提個鬼的意見啊？
果然，旁邊的人也是類似的想法，只看了一眼跟自己有關的內容，說道：“我沒問題，老大，只不過，留給我們部門的時間有點短，萬一出現瑕疵，我們沒時間跟技術部對接。”
商璟言看向周嫻。
周嫻看了看表格，還真是這樣。
旁邊一人呵了一聲：“那就避免出現瑕疵啊，都現在這時候了，技術部肯定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時候要是再出問題，恐怕也沒時間改了。”
周嫻看著這個長相頗有點女孩子腔的小夥，瘦瘦的白白的，比她還羸弱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暗自在心裏過了一遍各個節點，說道：“我沒問題，保證技術模塊不發生意外。”
那個娘娘腔這才沒了聲音，只是對她的白眼不斷。
周嫻：“……”
商璟言做事情很仔細，一項一項對下來，確保各個環節無誤。
後面其實跟周嫻關系不大，她百無聊賴地抖腿，沒想到動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對面某人的的腿。
她：“……”
她瞄了對面一眼，商璟言依然面不改色地交代著後續事項，眼神也未賞她半分。
討論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
等陳帆進來時，已經是晚上10點，他進來時，帶了一陣食物的香味。
這香味仿佛長了小勾子，把人的胃和魂兒都要勾走了。
周嫻本來昏昏欲睡，這時候睡意全無，撐著下巴伸長脖子去看，原來他去食堂讓人做了些小點心，都是現做的。
“好香啊……”
所有人都被食物吸引了過去。
“陳助理，你也太貼心了，還準備了我喜歡的醬料。”
“嗚嗚嗚，還有我愛的薯條。”
……
這麽多聲音裏，只有先前那個懟周嫻的娘娘腔扭捏了一聲：“陳助理，這麽晚吃這麽油的東西，不怕長胖麽？”
周嫻簡直想錘死這人。
太煩了，她忍了一晚上了。
周嫻看他，笑瞇瞇說：“你不吃宵夜嗎，那正好我們多吃點啊。”
娘娘腔瞪她：“誰說我不吃了？”
說完，率先去挑了一盤鍋貼。
這打臉速度，嘖。
周嫻不怕胖，她選了一包豆奶和一小碟薯條。
金燦燦的，上面的鹽粒也撒得剛剛好。
咦，這麽一看，陳帆似乎有吃夜宵的習慣啊。
以前在三亞的峰會，他也經常叫夜宵，搞得她現在一到晚上看到陳帆，就條件反射肚子餓……
也許是嘴饞，周嫻又翹了一下腿，這次，對面的人扔下筆，靠在後座。
所有人：“……”
臥槽，難道是不讓人吃夜宵？
商璟言直勾勾看著周嫻，笑了笑：“周工，你覺得呢？”
周嫻端著薯條無所適從：？？
我在哪？怎麽了？他在笑什麽？他剛才問了什麽？
旁邊有好心的人低聲提醒她：“老板問你，直升機切換無人駕駛的操作部分說明書終稿好了沒有？”
她錯過了什麽？
為什麽剛才完全沒聽到？
看來還是食物比工作更誘人……
周嫻理了理表情，老實回答：“差不多了，大概後天能成稿。”
商璟言低低嗯了一聲：“餓的先吃東西。”
眾人這才歡呼。
陳帆已經在樓下吃過了，趁著眾人去搶食，他拿了幾塊炸雞翅過來，放在商璟言面前，自己則坐在桌邊，隨手看材料。
只剩兩三人，周嫻在角落裏刷手機，安靜地吃薯條，陳帆簡直是貼心小棉襖，居然還有番茄醬和色拉醬兩種。
她一口一種醬，吃得不亦樂乎。
坐在中間的商璟言倒是沒動，看著對面的陳帆：“有沒有看出不對？”
陳帆一楞：“怎麽了？哪裏不對？”
商璟言笑笑：“我覺得技術說明這部分初稿，寫得太覆雜，一般的消費者可能不大理解。”
陳帆翻到附件，後面是說明書初稿，瞄了幾眼，一頭霧水：“哪裏多餘？”
這天書一樣的東西他看上去跟蝌蚪沒什麽區別。
商璟言擰開旁邊的礦泉水：“連你都看不懂，這得問周工。”
旁邊剛吃了兩根薯條的周嫻：“……”
麻蛋的，這人是故意的吧。
她默默放下薯條，用紙巾擦了擦嘴，只能湊過去看。
原來他說的是實操說明部分，好像對於普通人，是難懂了些。
她囧著臉：“不好意思，我會改的。”
“嗯。”
吃飽喝足，眾人滿意告別。
周嫻看見娘娘腔還打包了一份雞翅回去。
“過兩天有沒有空？”人都走得差不多，商璟言突然問周嫻。
陳帆眼觀鼻鼻觀心地收拾著桌子。
旁邊，周嫻正用最後一根薯條刮著盤子上的醬，塞進嘴裏舔了舔，隨口說：“我們技術模塊差不多了，只等著周末真機實驗，這幾天應該不是很忙。”
說完覺得不對。
這人不會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吧？
果然，下一秒，商璟言點頭：“好，陳帆你安排下，後天我們去個地方。”
周嫻現在每次聽到這句話，就會下意識緊張。
又要去哪啊？
因為商璟言的這句話，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旁邊Lily也沒睡，在刷劇，她關心問：“周嫻你認床睡不著啊？”
“沒有啦，可能咖啡喝多了吧。”
“咖啡多喝了對胃不好。”
周嫻嗯了一聲，迷迷糊糊總算有點睡意。
後來，得知商璟言帶他們去的地方，居然是在不遠處的酒店。
那兒是鄭達集團準備的新品發布會。
鄭達集團不是商璟言的父親嗎？
不是關系不好嗎？
周嫻揣著一肚子疑問，上了商務車。
同去的除了陳帆，還有市場拓展部的趙欣悅，和銷售部傅清。
周嫻今天穿了一套寶藍色裙子，倒是跟商璟言的寶藍色領帶撞了……
其他人倒是沒什麽，但是女人比較細心，趙欣悅在兩人身上掃了幾眼，對她扯了個笑。
周嫻品出這笑容不大友好，似乎在說，原來如此，和我想的一樣。
周嫻覺得心累。
車裏，陳帆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小卡片，搞得神秘兮兮的。
周嫻打開一看，是今天新品發布會的邀請函。
帶這麽多人去人家發布會幹嗎？
砸場子嗎？
到了裏面才知道，這人的確是去砸場子的。
商璟言一身正裝襯得整個人精神颯爽，尤其後面的幾位顏值不低。
陳帆跟在他身後，帶著幾位帥哥美女進去時，有人跟他打趣：“商總，看來看去，我們業內就屬你們坤商的員工顏值最高啊。”
商璟言跟那人笑著聊了幾句，就進去了。
在場的都是老總，周嫻認出有很多認識的，心裏激動。
然而，她也眼尖地發現，沈思純居然也在裏面。
而沈思純挽著的人……不是鄭達集團老總鄭國維嗎？
那蛇腰裹著一件水紅色旗袍，明媚動人。
周嫻眼皮一抽，這女人真是能作啊，兒子老子一起勾搭？而且，傳聞鄭國維不是已經娶了小三嗎？沈思純算是小四啊？
她八卦兮兮地去看商璟言，沒想到商璟言也在看她。
她：“……”
旁邊陳帆自然也看清了兩人的眼神交流，跟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們是過來搶人的。”
搶人？搶誰啊？
陳帆：“等會鄭達集團的幾大主管都會上臺演講，老板先前看中了他們的投資總監，所以帶著趙欣悅過來一起看。”
哦……
周嫻明白了，是來挖人的。
那她來幹嗎？
陳帆見她還在狀態外，又解釋：“多學習學習，對自己沒壞處。如果你看上哪個技術部小哥，一起給你挖回去。明年任務重，我們要早點謀劃，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旁邊的商璟言掃了他一眼。
陳帆：“……”
她：“……”
嚶，什麽時候她也能被人家老總挖呢？
旁邊就坐著商璟言，他低笑了一聲，偏頭過來：“想都別想。”
？？
周嫻驚恐看他，這人難道會讀心術？
“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
霸總人設不能崩。
雖然明知道這人在公開場合不會突然發情，他嘴裏的“我”也只是代表坤商的意思，但是這話就這麽說出來，就是莫名帶了點暧昧的味道。
周嫻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人渣。
又看了看他手上，並沒有戴類似手環。
她懷疑這人暗搓搓開發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黑科技產品而沒讓人知道。
隔了幾個位置的沈思純似有意無意看了他們一眼。
周嫻收起表情，專心看產品發布。
這麽重要的發布會，鄭達集團大當家鄭國維當然要出席。
鄭總當然知道商璟言來了，本以為這小子不會來，沒想到邀請函發過去，倒是帶著員工過來了。
鄭國維挽著沈思純，笑著接受眾人道賀，完全不像是新品發布會，而是像舉辦納妾儀式。
也不知道現任鄭夫人聽說了會怎麽想？
不過看兩人淡定的態度，周嫻猜測這種情形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
也許兩夫婦各玩各的，我若安好便是晴天。
開場不久，周嫻出去接了個電話。
明亮的走廊裏，鋪了紅毯。
這個酒店位置有點偏，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碧水藍天，對面是媽媽樊勝男。
得知媽媽腿好了許多，她總算放下心。
樊勝男突然問：“阿嫻，小胖最近去林市，他去找你了嗎？”
周嫻一楞：“沒啊。”
那頭沈默，“他最近幫了不少忙，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好。”
剛掛了電話，旁邊一陣香水味，沈思純對她微笑：“周小姐現在跟商總真是行影不離。”
周嫻沒打算理她，捏著手機離開。
卻沒想到沈思純突然攔住她，然後低聲笑起來：“你以為璟言會喜歡你？他心裏的白月光是盛琳娜，他的前任女朋友是我，你什麽都不是。”
原來那個女孩叫盛琳娜。
周嫻微微一笑：“沈小姐這話可不對了，我怎麽會什麽都不是呢？我是他員工呀。至於其他私人關系，我何必要告訴你呢？”
沈思純楞了楞，紅唇一彎：“是麽，那要看你在他心裏的份量有多重，比如我，哪怕是放火燒他公司，找人炸了他供應商，他也不會把我送給公安機關。”
周嫻聽了這些，瞳孔都開始放大。
什麽？
先前在公司的縱火案，還有上次在趙東來那兒遇到的爆炸，都是這個瘋女人做的？
她突然覺得四周一陣冰涼。
“很驚訝吧？”沈思純看著她表情，心裏確認了某些想法，她故意嘆了口氣，“別做出這幅表情，我都不忍心說下去了呢。”
周嫻咬著嘴唇，臉色發白看著她。
“而璟言哥，早就知道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沒有告訴你，你說這是為什麽呢？像言情劇那樣，不想讓你擔心？那你錯了。”
沈思純一個個字都砸在她耳膜。
她倚在旁邊的墻壁上，才能勉強站穩。
“他是個念舊情的人，我再怎麽樣，他都不會對我下手。”沈思純看著她的表情略帶一絲憐憫，“所以，我允許你在他身邊做一回我的替身，等我辦完我的事情，我依然會回到他身邊。”
什麽三觀。
周嫻覺得自己想吐，眼一閉，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坤商來的幾人發現周嫻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情緒就有點不對。
商璟言遞給她一瓶礦泉水：“怎麽了？”
周嫻沒接，拿起自己座位上的礦泉水喝了口，才說：“沒什麽。”
商璟言蹙眉看了她一會，臺上馬上有人開始介紹，是他想挖過來的人。
周嫻看了看那人，然後突然湊近，帶來一股甜美的氣味。
她手裏捏著礦泉水瓶，輕聲問他：“商總，是不是每個人在你心裏都像一只股票那樣，有一個估價？”
他雖然覺得這問題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認真回答：“是。”
周嫻表情輕松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臺上：“開始了。”
他一時沒有放心上，開始認真聽講。
沒人留意的地方，周嫻捏著礦泉水的手指略有點發緊。
這場發布會進行了2小時，他們是在1小時左右走的。
後面是留給記者提問的。
這一趟還算是比較有收獲，周嫻聽到陳帆他們在討論某某口才不錯，某某反應很快……
她坐在車裏，事不關己地看著窗外。
她覺得商璟言似乎看了她好幾眼，她幹脆閉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沒多久，身上一重，是有人給她蓋了一件外套。
她聞到了熟悉的木檀香味。
路程只有半小時，車子剛停，周嫻就急匆匆往基地辦公室走。
“哎，小周，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傅清喊。
他們剛才在路上討論，等會一起去附近新開的火鍋店吃一頓。
周嫻本來還挺想去的，可是早上遇到沈思純後，心裏仿佛飛了一只蒼蠅，興致缺缺對他揮揮手：“我現在不餓，你們去吧。”
傅清狐疑哦了一聲，嘟噥著：“怎麽感覺小周今天有點奇怪，去的時候高高興興的，回來就郁郁寡歡的。”
旁邊陳帆也覺得奇怪，瞄了一眼旁邊的老板。
臉色平淡，眼底煩躁。
誰說只有小周奇怪了，喏，這裏還有一個呢。
回去時，正好是午休時間，大家基本都吃好午飯，食堂剩下幾個在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
有的出去散步，有的在辦公區喝茶喝飲料。
周嫻去食堂隨便吃了點點心，今天的面點窗口有小籠包，她吃了4個，實在沒胃口，讓師傅幫忙炸了杯鮮榨橙汁，就準備去宿舍休息一會。
走到樓梯處，面前一晃，手裏的橙汁灑了出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尖叫，就撞入一雙黑眸。
撲面而來的荷爾蒙氣息，讓她心跳頓時不穩。
嚶，好想用橙汁糊他一臉，可惜她是個顏狗。
商璟言還是剛才的衣服，寶藍色的領帶跟她的裙子相得益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故意穿了情侶裝。
周嫻心想著，等會上樓就把這裙子給換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橙子的清香，是剛才打翻的橙汁。
握著她的手修長有力，掐著她的脈搏，周嫻反應過來時，把手抽開已經來不及。
男人低眉一笑：“心跳很快。”
周嫻漲紅了臉，不要臉的狗男人。
商璟言低頭細細打量她，他的直覺沒有錯，她似乎在生氣。
他情商雙商都高，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在生什麽氣。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一時沒人說話。
“剛才，她跟你說了什麽？”商璟言直接問她。
周嫻可惜著手裏的果汁，說道：“沒什麽。”
她說得沒錯，對於不相幹的人，說了什麽有什麽重要的？
午休時間，樓梯間這裏很空，沒什麽人。
陽光照進來，周嫻稍稍瞇了瞇眼，她看著外面的梧桐樹，白墻紅門，這裏裝修簡潔，大家吃完飯就無休睡覺，下午再上班，頗有點以前上學的感覺。
而她，就像在跟老師……偷情？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今天聽到的毀三觀的事情太多，以至於自己腦袋也有點被腐蝕了。
師生戀？這是明令禁止的好嗎？！
不過想想，也挺刺激的呢……
她覺得剛才喝的橙汁都到腦子裏去了。
進水了。
商璟言伸出手，似是要把她的頭發捋到一邊。
周嫻下意識微微一偏腦袋，手在她頭頂，沒有落下去。
她吸了一口橙汁，想了想，說道：“她告訴我，這幾次的事件都是她做的，而你也知道這些，但是你沒對她怎麽樣，是因為你還喜歡她。”
“她還說，她現在做什麽事情，做完以後，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周嫻咕嚕咕嚕說了一大堆，最後擡眸，眼睛嘲諷看著他：“概括成一句話，就是，你和她餘情未了，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商璟言聽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周嫻也不急，等著他回答。
商璟言單手扶著她身後白色墻壁，看著她，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緒慢慢凝起。
他聲音低沈，有點啞：“你信嗎？”
周嫻十分幹脆地搖頭：“不信。”
商璟言的眸子深了幾許。
這個角度能看到她裙子領口那處的弧線，男人的目光往上，落到她剛喝過果汁的唇上。
很水潤，讓人想吻她。
最後看著她的杏眼，聲音更低了些：“為什麽不信？”
周嫻笑了笑：“她這種挑撥離間的說法，比我們技術部裏的Fern實在差遠了。”
商璟言聽著她在耳邊的軟言軟語，只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動聽的聲音。
這幾年，遇到過被緋聞，被捆綁炒熱度，被商業對家惡意做空股票，被自己親爹坑……這種不在少數，都是坤商前期走過的路，但是他都沒怎麽在乎。
那些流言蜚語自然清者自清，而那些對家，必然會後悔他們所做的一切。
這樣的過程，他都是和陳帆獨自扛的，並沒有跟人去掏心掏肺過。
哪怕是自己的母親。
他怕家人擔心，也怕其他人聽到這些，背地裏看他笑話，可面前這個女孩，她非常誠實地告訴他：這種挑撥離間的說法，她不信。
雖然兩人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但是他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麽東西。
說不清楚。
可是今天，這種說不清的東西和感覺，又來了。
女孩被他圍在墻角，他喉結滾了滾，低下頭，剛想吻她，沒想到女孩彎起嘴角，看著他：“我相信你沒有把我當做任何一個人的替代品，因為我觀察過，我跟你的任何暧昧對象和前女友都不同。可是我覺得你是知道沈思純做那些犯法的事情的，對嗎？”
商璟言渾身僵了僵。
周嫻呲溜呲溜吸完最後一口果汁，把杯子塞進旁邊的垃圾桶，擡頭看他，仿佛要看進他內心。
“但是，你真的縱容她逍遙法外了是嗎？”
商璟言跟她對視，吐出兩個字：“不是。”
周嫻倏地笑了：“是嗎？”
“以她的能耐，我把她送進公安機關，沒準明天就換回來了，但是我把她公司弄沒了，卻會讓她痛不欲生。”
周嫻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渣男：“摧毀一個人的東西，要看她真正的在乎什麽。因為沈思純最在乎的是錢，所以你的頭號目標是她的公司。”
商璟言目光沈了幾許。
周嫻突然覺得腦子裏一片清明：“而且你可以一舉三得，再把她公司的客戶資源拉過來，正好可以彌補坤商的業務短板。”
商璟言大方承認：“是。”
“那麽，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呢？”
這回，男人沒有回答。
周嫻覺得自己今天肯定開了金手指，這不可能是短期內的結果，起碼要做個幾個月局，有個念頭迅速在腦中成型，然後她把那些時間點都串了起來……
可是不等她開口，商璟言率先說道：“從她第一次找你麻煩的時候開始。”
“……”
您這樣突然撩妹不大好……
旁邊有人說笑著過來，聲音越來越近。
商璟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果斷拉著她的手腕直接上樓。
“你、你幹嗎啊？”她小聲掙紮。
商璟言勾了勾嘴角，陽光下，這張俊臉仿佛帶了特效，好看得不真實。
周嫻一時忘了掙紮，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在他房內。
他的房間在最盡頭，此刻是午休時間。
狹窄的走廊，他隔壁房間是幾個高管。
有的房間安靜，有的房間在聊天打牌。
周嫻一路低著頭跟著他，生怕遇到人從房裏出來。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是周嫻的手在發抖，商璟言掏出鑰匙，開門。
他關門，把她抵在門後。
他單手解開了領帶，扔在椅背上，高大的身形緊貼著她，這麽冷的天氣，她的手臂有點涼。
他貼近她：“冷嗎？”
周嫻點頭，又搖頭：“還好……”
房間裏有屬於他的味道，非常具有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
她擡眸看他，眼底秋波瀲灩。
他低頭，把她收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以後，遇到有人告訴你什麽事情，有疑問的，第一時間聯系我。”
懷裏女孩沒吭聲。
他收緊胳膊，周嫻才說了一句：“好。”
外面突然爆出一陣喧嘩，大概是樓下有人在打牌，然後又有人訓斥：“你們能不能小點聲，吵死了。”
一陣歡聲笑語，美得有點不真實。
現在是白天，正是陽光正好的時候，商璟言眸子漆黑，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流淌。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氣息滾燙，就像那個夜晚。
周嫻控制不住有點發抖，商璟言忍不住笑起來：“抖什麽？這麽怕我？”
“我、我要回去。”
“為什麽。”
“我室友要是發現我不回去，會擔心的。”
“現在是白天，不是晚上。”
你也知道現在是白天啊……
白天你還拉著我在這裏卿卿我我。
不等她繼續小聲反抗，他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清冽的，霸道的。
身體貼得越來越近，兩人一個冷一個熱，仿佛天生就是最適合的。
她閉目仰頭，雙手試探著環住他的脖頸，承受他的吻……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不真實。
她擁著這位互聯網和智能領域的行業新貴，跟他接吻。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坐她的共享汽車。
那麽冷冰冰的一個人，縮在她的小車裏，又滑稽又好笑。
後來，觀看他的演講，仿佛見到了不久後的未來科幻世界……
而現在，這人在低頭吻自己。
外面的人大概打牌打得激烈，依稀有聲音傳來：
“馬德，你剛才不應該出黑桃K嗎？”
“你給我滾，我出了黑桃K我對家不是被壓了？”
“……”
兩人緊緊糾纏，商璟言帶著她往裏走，期間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晃，上面的文件嘩啦啦摔到地上。
周嫻仿佛被夢中驚醒，她紅著臉擡頭，看到是昨晚一起討論時的材料。
還要細看，頭被商璟言輕輕捧住，他啞著聲音：“別看了。”
小巧的臉，在他掌中很小很白，他單手就可以捏住她半張臉，拇指輕輕叩著她的下巴，眼底情緒明顯。
她輕著聲音：“商璟言。”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商璟言瞇了瞇眼，很好聽。
他低頭湊近，鼻尖碰著她鼻尖，卻沒有吻她：“怎麽了？”
她感覺面前有一只火爐在烤著她。
想離開，又舍不得。
想再進一步，又怕燙傷自己。
她的臉又紅了些，聲音也有點啞：“現在是白天，不大好。”
商璟言想了想：“陳帆他們出去吃飯了。”
言外之意，他們晚點在人群裏出現，也不會有人懷疑。
周嫻：“……”
天啊，為什麽她要說這句話，這顯得好像她心存不軌，要跟他在這裏呆很久一樣。
她推開他：“我先下去了，還有事情沒幹完。”
沒想到商璟言不讓，緊緊貼著她，完全不讓她挪半步：“我這裏，也有點事情要讓你幫忙，小周工。”
瑟瑟發抖的小周工：“……”
他沒再繼續跟她說一些沒營養的話，一把把她拎起來，抱著往裏走：“我們進去探討探討昨晚的實操說明書初稿裏的問題。”
“……”
周嫻抖得很厲害。
整個人仿佛篩糠一樣抖。
商璟言：“……”
他已經脫了襯衫，整個人覆在她上方，忍不住問她：“害怕？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害怕。”女孩子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哭腔，“你剛才沒鎖門，我怕有人進來。”
商璟言沈默半晌，走出去鎖了門。
又倒了杯茶，走進去遞給她。
女孩子領口被扯得有點大，明明只是接了個吻，這幅可憐兮兮的表情，兩人仿佛做完了全套。
商璟言的眸子不可見地深了深。
她披散著頭發，今天只化了個淡妝，臉色自然紅潤，一雙眼睛時不時偷偷瞄他，就像一只快要掉入陷阱，卻還在邊緣小心試探，企圖能夠趁獵人不註意，撒腿就跑的小兔子。
小兔子小口小口喝著水，仿佛故意喝得慢，就能避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商璟言勾了勾唇：“喝夠了嗎？”
那雙大眼睛頓時警惕地看著他：“正好有點口渴……”
然而不等她說完，商璟言就又覆了上來。
杯子滾落，掉到地上，好在是木地板，沒有碎。
她驚慌睜大眼，卻被商璟言一手蓋上，在她耳邊低聲說：“忍一忍，等會再喝……”
她忽閃了一下眼睛，哦了一聲，閉眼承受他的熱烈。
……
滾燙、充實。
外面的人還在吵嚷著，裏面卻安靜燥熱。
窗簾飄動，她看見窗外的藍天，綿延的陽光，和偶爾飛過的小鳥。
這個深秋似乎比以前要更美麗。
最後一刻時，有人突然敲了敲門。
商璟言動作沒停頓，看著懷裏的女人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
他安撫般吻了吻她的眼角，有汗滴在她臉上，順著臉頰流淌。
他眸子深了深。
外面的人又拍了拍門：“老大，給你帶了午飯，你在裏面嗎？”
是傅清。
商璟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沒多久，他起身下去。
只套了條褲子，去開門。
周嫻拎起被子蓋住腦袋，這下終於清醒了幾分。
他還沒吃午飯？
這人真是……
外面傳來開門聲和說話聲。
周嫻有點擔心，商璟言會不會直接把人踹下樓。
沒多久，門重新關上。
一陣塑料袋淅淅索索的聲音，然後傳來食物的香味。
剛放到桌上，又有人敲門。
周嫻：“……”
作為公司的一把手，還真是忙。
這回，來的是陳帆。
“不好了，基地電腦中毒了。”陳帆聲音有點急促，“張亮搞不定，打小周電話也沒人接，怎麽辦？”
裏面的小周工：“……”
商璟言掀起眼皮看他：“難道你還想我去給你們殺毒？”
“……”
“這麽點小事，還需要勞駕周工？”
陳帆心裏臥了個槽，周工很牛逼嗎？請她殺一下毒都請不動了嗎？讓她修覆一下很過分嗎，這是她的本職工作啊。
陳帆走出去時，還是一腦門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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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不多，就簡單幾頁，卻是接下來工作的主要進度。
“剛才讓陳帆理的進度表，把白天開會的內容細化了一下，給各位看看，提提意見。”商璟言說的很客氣，這都是大老板看過的了，還用他們提個鬼的意見啊？
果然，旁邊的人也是類似的想法，只看了一眼跟自己有關的內容，說道：“我沒問題，老大，只不過，留給我們部門的時間有點短，萬一出現瑕疵，我們沒時間跟技術部對接。”
商璟言看向周嫻。
周嫻看了看表格，還真是這樣。
旁邊一人呵了一聲：“那就避免出現瑕疵啊，都現在這時候了，技術部肯定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時候要是再出問題，恐怕也沒時間改了。”
周嫻看著這個長相頗有點女孩子腔的小夥，瘦瘦的白白的，比她還羸弱的樣子，也不知道他對自己的敵意從何而來，暗自在心裏過了一遍各個節點，說道：“我沒問題，保證技術模塊不發生意外。”
那個娘娘腔這才沒了聲音，只是對她的白眼不斷。
周嫻：“……”
商璟言做事情很仔細，一項一項對下來，確保各個環節無誤。
後面其實跟周嫻關系不大，她百無聊賴地抖腿，沒想到動作太大，不小心踢到了對面某人的的腿。
她：“……”
她瞄了對面一眼，商璟言依然面不改色地交代著後續事項，眼神也未賞她半分。
討論的時候，時間過得很快。
等陳帆進來時，已經是晚上10點，他進來時，帶了一陣食物的香味。
這香味仿佛長了小勾子，把人的胃和魂兒都要勾走了。
周嫻本來昏昏欲睡，這時候睡意全無，撐著下巴伸長脖子去看，原來他去食堂讓人做了些小點心，都是現做的。
“好香啊……”
所有人都被食物吸引了過去。
“陳助理，你也太貼心了，還準備了我喜歡的醬料。”
“嗚嗚嗚，還有我愛的薯條。”
……
這麽多聲音裏，只有先前那個懟周嫻的娘娘腔扭捏了一聲：“陳助理，這麽晚吃這麽油的東西，不怕長胖麽？”
周嫻簡直想錘死這人。
太煩了，她忍了一晚上了。
周嫻看他，笑瞇瞇說：“你不吃宵夜嗎，那正好我們多吃點啊。”
娘娘腔瞪她：“誰說我不吃了？”
說完，率先去挑了一盤鍋貼。
這打臉速度，嘖。
周嫻不怕胖，她選了一包豆奶和一小碟薯條。
金燦燦的，上面的鹽粒也撒得剛剛好。
咦，這麽一看，陳帆似乎有吃夜宵的習慣啊。
以前在三亞的峰會，他也經常叫夜宵，搞得她現在一到晚上看到陳帆，就條件反射肚子餓……
也許是嘴饞，周嫻又翹了一下腿，這次，對面的人扔下筆，靠在後座。
所有人：“……”
臥槽，難道是不讓人吃夜宵？
商璟言直勾勾看著周嫻，笑了笑：“周工，你覺得呢？”
周嫻端著薯條無所適從：？？
我在哪？怎麽了？他在笑什麽？他剛才問了什麽？
旁邊有好心的人低聲提醒她：“老板問你，直升機切換無人駕駛的操作部分說明書終稿好了沒有？”
她錯過了什麽？
為什麽剛才完全沒聽到？
看來還是食物比工作更誘人……
周嫻理了理表情，老實回答：“差不多了，大概後天能成稿。”
商璟言低低嗯了一聲：“餓的先吃東西。”
眾人這才歡呼。
陳帆已經在樓下吃過了，趁著眾人去搶食，他拿了幾塊炸雞翅過來，放在商璟言面前，自己則坐在桌邊，隨手看材料。
只剩兩三人，周嫻在角落裏刷手機，安靜地吃薯條，陳帆簡直是貼心小棉襖，居然還有番茄醬和色拉醬兩種。
她一口一種醬，吃得不亦樂乎。
坐在中間的商璟言倒是沒動，看著對面的陳帆：“有沒有看出不對？”
陳帆一楞：“怎麽了？哪裏不對？”
商璟言笑笑：“我覺得技術說明這部分初稿，寫得太覆雜，一般的消費者可能不大理解。”
陳帆翻到附件，後面是說明書初稿，瞄了幾眼，一頭霧水：“哪裏多餘？”
這天書一樣的東西他看上去跟蝌蚪沒什麽區別。
商璟言擰開旁邊的礦泉水：“連你都看不懂，這得問周工。”
旁邊剛吃了兩根薯條的周嫻：“……”
麻蛋的，這人是故意的吧。
她默默放下薯條，用紙巾擦了擦嘴，只能湊過去看。
原來他說的是實操說明部分，好像對於普通人，是難懂了些。
她囧著臉：“不好意思，我會改的。”
“嗯。”
吃飽喝足，眾人滿意告別。
周嫻看見娘娘腔還打包了一份雞翅回去。
“過兩天有沒有空？”人都走得差不多，商璟言突然問周嫻。
陳帆眼觀鼻鼻觀心地收拾著桌子。
旁邊，周嫻正用最後一根薯條刮著盤子上的醬，塞進嘴裏舔了舔，隨口說：“我們技術模塊差不多了，只等著周末真機實驗，這幾天應該不是很忙。”
說完覺得不對。
這人不會又要整什麽幺蛾子吧？
果然，下一秒，商璟言點頭：“好，陳帆你安排下，後天我們去個地方。”
周嫻現在每次聽到這句話，就會下意識緊張。
又要去哪啊？
因為商璟言的這句話，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著。
旁邊Lily也沒睡，在刷劇，她關心問：“周嫻你認床睡不著啊？”
“沒有啦，可能咖啡喝多了吧。”
“咖啡多喝了對胃不好。”
周嫻嗯了一聲，迷迷糊糊總算有點睡意。
後來，得知商璟言帶他們去的地方，居然是在不遠處的酒店。
那兒是鄭達集團準備的新品發布會。
鄭達集團不是商璟言的父親嗎？
不是關系不好嗎？
周嫻揣著一肚子疑問，上了商務車。
同去的除了陳帆，還有市場拓展部的趙欣悅，和銷售部傅清。
周嫻今天穿了一套寶藍色裙子，倒是跟商璟言的寶藍色領帶撞了……
其他人倒是沒什麽，但是女人比較細心，趙欣悅在兩人身上掃了幾眼，對她扯了個笑。
周嫻品出這笑容不大友好，似乎在說，原來如此，和我想的一樣。
周嫻覺得心累。
車裏，陳帆給每個人發了一張小卡片，搞得神秘兮兮的。
周嫻打開一看，是今天新品發布會的邀請函。
帶這麽多人去人家發布會幹嗎？
砸場子嗎？
到了裏面才知道，這人的確是去砸場子的。
商璟言一身正裝襯得整個人精神颯爽，尤其後面的幾位顏值不低。
陳帆跟在他身後，帶著幾位帥哥美女進去時，有人跟他打趣：“商總，看來看去，我們業內就屬你們坤商的員工顏值最高啊。”
商璟言跟那人笑著聊了幾句，就進去了。
在場的都是老總，周嫻認出有很多認識的，心裏激動。
然而，她也眼尖地發現，沈思純居然也在裏面。
而沈思純挽著的人……不是鄭達集團老總鄭國維嗎？
那蛇腰裹著一件水紅色旗袍，明媚動人。
周嫻眼皮一抽，這女人真是能作啊，兒子老子一起勾搭？而且，傳聞鄭國維不是已經娶了小三嗎？沈思純算是小四啊？
她八卦兮兮地去看商璟言，沒想到商璟言也在看她。
她：“……”
旁邊陳帆自然也看清了兩人的眼神交流，跟她低聲說了一句：“我們是過來搶人的。”
搶人？搶誰啊？
陳帆：“等會鄭達集團的幾大主管都會上臺演講，老板先前看中了他們的投資總監，所以帶著趙欣悅過來一起看。”
哦……
周嫻明白了，是來挖人的。
那她來幹嗎？
陳帆見她還在狀態外，又解釋：“多學習學習，對自己沒壞處。如果你看上哪個技術部小哥，一起給你挖回去。明年任務重，我們要早點謀劃，人才是第一生產力。”
旁邊的商璟言掃了他一眼。
陳帆：“……”
她：“……”
嚶，什麽時候她也能被人家老總挖呢？
旁邊就坐著商璟言，他低笑了一聲，偏頭過來：“想都別想。”
？？
周嫻驚恐看他，這人難道會讀心術？
“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
霸總人設不能崩。
雖然明知道這人在公開場合不會突然發情，他嘴裏的“我”也只是代表坤商的意思，但是這話就這麽說出來，就是莫名帶了點暧昧的味道。
周嫻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人渣。
又看了看他手上，並沒有戴類似手環。
她懷疑這人暗搓搓開發了什麽見不得人的黑科技產品而沒讓人知道。
隔了幾個位置的沈思純似有意無意看了他們一眼。
周嫻收起表情，專心看產品發布。
這麽重要的發布會，鄭達集團大當家鄭國維當然要出席。
鄭總當然知道商璟言來了，本以為這小子不會來，沒想到邀請函發過去，倒是帶著員工過來了。
鄭國維挽著沈思純，笑著接受眾人道賀，完全不像是新品發布會，而是像舉辦納妾儀式。
也不知道現任鄭夫人聽說了會怎麽想？
不過看兩人淡定的態度，周嫻猜測這種情形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
也許兩夫婦各玩各的，我若安好便是晴天。
開場不久，周嫻出去接了個電話。
明亮的走廊裏，鋪了紅毯。
這個酒店位置有點偏，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碧水藍天，對面是媽媽樊勝男。
得知媽媽腿好了許多，她總算放下心。
樊勝男突然問：“阿嫻，小胖最近去林市，他去找你了嗎？”
周嫻一楞：“沒啊。”
那頭沈默，“他最近幫了不少忙，你得好好謝謝人家。”
“好。”
剛掛了電話，旁邊一陣香水味，沈思純對她微笑：“周小姐現在跟商總真是行影不離。”
周嫻沒打算理她，捏著手機離開。
卻沒想到沈思純突然攔住她，然後低聲笑起來：“你以為璟言會喜歡你？他心裏的白月光是盛琳娜，他的前任女朋友是我，你什麽都不是。”
原來那個女孩叫盛琳娜。
周嫻微微一笑：“沈小姐這話可不對了，我怎麽會什麽都不是呢？我是他員工呀。至於其他私人關系，我何必要告訴你呢？”
沈思純楞了楞，紅唇一彎：“是麽，那要看你在他心裏的份量有多重，比如我，哪怕是放火燒他公司，找人炸了他供應商，他也不會把我送給公安機關。”
周嫻聽了這些，瞳孔都開始放大。
什麽？
先前在公司的縱火案，還有上次在趙東來那兒遇到的爆炸，都是這個瘋女人做的？
她突然覺得四周一陣冰涼。
“很驚訝吧？”沈思純看著她表情，心裏確認了某些想法，她故意嘆了口氣，“別做出這幅表情，我都不忍心說下去了呢。”
周嫻咬著嘴唇，臉色發白看著她。
“而璟言哥，早就知道這些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沒有告訴你，你說這是為什麽呢？像言情劇那樣，不想讓你擔心？那你錯了。”
沈思純一個個字都砸在她耳膜。
她倚在旁邊的墻壁上，才能勉強站穩。
“他是個念舊情的人，我再怎麽樣，他都不會對我下手。”沈思純看著她的表情略帶一絲憐憫，“所以，我允許你在他身邊做一回我的替身，等我辦完我的事情，我依然會回到他身邊。”
什麽三觀。
周嫻覺得自己想吐，眼一閉，眼前一陣頭暈目眩。
坤商來的幾人發現周嫻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情緒就有點不對。
商璟言遞給她一瓶礦泉水：“怎麽了？”
周嫻沒接，拿起自己座位上的礦泉水喝了口，才說：“沒什麽。”
商璟言蹙眉看了她一會，臺上馬上有人開始介紹，是他想挖過來的人。
周嫻看了看那人，然後突然湊近，帶來一股甜美的氣味。
她手裏捏著礦泉水瓶，輕聲問他：“商總，是不是每個人在你心裏都像一只股票那樣，有一個估價？”
他雖然覺得這問題有點莫名其妙，但還是認真回答：“是。”
周嫻表情輕松地點了點頭，指了指臺上：“開始了。”
他一時沒有放心上，開始認真聽講。
沒人留意的地方，周嫻捏著礦泉水的手指略有點發緊。
這場發布會進行了2小時，他們是在1小時左右走的。
後面是留給記者提問的。
這一趟還算是比較有收獲，周嫻聽到陳帆他們在討論某某口才不錯，某某反應很快……
她坐在車裏，事不關己地看著窗外。
她覺得商璟言似乎看了她好幾眼，她幹脆閉眼，靠在椅背上休息。
沒多久，身上一重，是有人給她蓋了一件外套。
她聞到了熟悉的木檀香味。
路程只有半小時，車子剛停，周嫻就急匆匆往基地辦公室走。
“哎，小周，你不跟我們一起吃飯嗎？”傅清喊。
他們剛才在路上討論，等會一起去附近新開的火鍋店吃一頓。
周嫻本來還挺想去的，可是早上遇到沈思純後，心裏仿佛飛了一只蒼蠅，興致缺缺對他揮揮手：“我現在不餓，你們去吧。”
傅清狐疑哦了一聲，嘟噥著：“怎麽感覺小周今天有點奇怪，去的時候高高興興的，回來就郁郁寡歡的。”
旁邊陳帆也覺得奇怪，瞄了一眼旁邊的老板。
臉色平淡，眼底煩躁。
誰說只有小周奇怪了，喏，這裏還有一個呢。
回去時，正好是午休時間，大家基本都吃好午飯，食堂剩下幾個在一邊吃飯一邊刷手機。
有的出去散步，有的在辦公區喝茶喝飲料。
周嫻去食堂隨便吃了點點心，今天的面點窗口有小籠包，她吃了4個，實在沒胃口，讓師傅幫忙炸了杯鮮榨橙汁，就準備去宿舍休息一會。
走到樓梯處，面前一晃，手裏的橙汁灑了出來。
她甚至還沒來得及尖叫，就撞入一雙黑眸。
撲面而來的荷爾蒙氣息，讓她心跳頓時不穩。
嚶，好想用橙汁糊他一臉，可惜她是個顏狗。
商璟言還是剛才的衣服，寶藍色的領帶跟她的裙子相得益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故意穿了情侶裝。
周嫻心想著，等會上樓就把這裙子給換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橙子的清香，是剛才打翻的橙汁。
握著她的手修長有力，掐著她的脈搏，周嫻反應過來時，把手抽開已經來不及。
男人低眉一笑：“心跳很快。”
周嫻漲紅了臉，不要臉的狗男人。
商璟言低頭細細打量她，他的直覺沒有錯，她似乎在生氣。
他情商雙商都高，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她在生什麽氣。
兩人就這麽沈默著，一時沒人說話。
“剛才，她跟你說了什麽？”商璟言直接問她。
周嫻可惜著手裏的果汁，說道：“沒什麽。”
她說得沒錯，對於不相幹的人，說了什麽有什麽重要的？
午休時間，樓梯間這裏很空，沒什麽人。
陽光照進來，周嫻稍稍瞇了瞇眼，她看著外面的梧桐樹，白墻紅門，這裏裝修簡潔，大家吃完飯就無休睡覺，下午再上班，頗有點以前上學的感覺。
而她，就像在跟老師……偷情？
她覺得自己肯定是因為今天聽到的毀三觀的事情太多，以至於自己腦袋也有點被腐蝕了。
師生戀？這是明令禁止的好嗎？！
不過想想，也挺刺激的呢……
她覺得剛才喝的橙汁都到腦子裏去了。
進水了。
商璟言伸出手，似是要把她的頭發捋到一邊。
周嫻下意識微微一偏腦袋，手在她頭頂，沒有落下去。
她吸了一口橙汁，想了想，說道：“她告訴我，這幾次的事件都是她做的，而你也知道這些，但是你沒對她怎麽樣，是因為你還喜歡她。”
“她還說，她現在做什麽事情，做完以後，還會回到你身邊的。”
周嫻咕嚕咕嚕說了一大堆，最後擡眸，眼睛嘲諷看著他：“概括成一句話，就是，你和她餘情未了，我只是一個替代品。”
商璟言聽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周嫻也不急，等著他回答。
商璟言單手扶著她身後白色墻壁，看著她，眼底有不知名的情緒慢慢凝起。
他聲音低沈，有點啞：“你信嗎？”
周嫻十分幹脆地搖頭：“不信。”
商璟言的眸子深了幾許。
這個角度能看到她裙子領口那處的弧線，男人的目光往上，落到她剛喝過果汁的唇上。
很水潤，讓人想吻她。
最後看著她的杏眼，聲音更低了些：“為什麽不信？”
周嫻笑了笑：“她這種挑撥離間的說法，比我們技術部裏的Fern實在差遠了。”
商璟言聽著她在耳邊的軟言軟語，只覺得這是全世界最動聽的聲音。
這幾年，遇到過被緋聞，被捆綁炒熱度，被商業對家惡意做空股票，被自己親爹坑……這種不在少數，都是坤商前期走過的路，但是他都沒怎麽在乎。
那些流言蜚語自然清者自清，而那些對家，必然會後悔他們所做的一切。
這樣的過程，他都是和陳帆獨自扛的，並沒有跟人去掏心掏肺過。
哪怕是自己的母親。
他怕家人擔心，也怕其他人聽到這些，背地裏看他笑話，可面前這個女孩，她非常誠實地告訴他：這種挑撥離間的說法，她不信。
雖然兩人做過最親密的事情，但是他總覺得還差了些什麽東西。
說不清楚。
可是今天，這種說不清的東西和感覺，又來了。
女孩被他圍在墻角，他喉結滾了滾，低下頭，剛想吻她，沒想到女孩彎起嘴角，看著他：“我相信你沒有把我當做任何一個人的替代品，因為我觀察過，我跟你的任何暧昧對象和前女友都不同。可是我覺得你是知道沈思純做那些犯法的事情的，對嗎？”
商璟言渾身僵了僵。
周嫻呲溜呲溜吸完最後一口果汁，把杯子塞進旁邊的垃圾桶，擡頭看他，仿佛要看進他內心。
“但是，你真的縱容她逍遙法外了是嗎？”
商璟言跟她對視，吐出兩個字：“不是。”
周嫻倏地笑了：“是嗎？”
“以她的能耐，我把她送進公安機關，沒準明天就換回來了，但是我把她公司弄沒了，卻會讓她痛不欲生。”
周嫻看著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個渣男：“摧毀一個人的東西，要看她真正的在乎什麽。因為沈思純最在乎的是錢，所以你的頭號目標是她的公司。”
商璟言目光沈了幾許。
周嫻突然覺得腦子裏一片清明：“而且你可以一舉三得，再把她公司的客戶資源拉過來，正好可以彌補坤商的業務短板。”
商璟言大方承認：“是。”
“那麽，您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呢？”
這回，男人沒有回答。
周嫻覺得自己今天肯定開了金手指，這不可能是短期內的結果，起碼要做個幾個月局，有個念頭迅速在腦中成型，然後她把那些時間點都串了起來……
可是不等她開口，商璟言率先說道：“從她第一次找你麻煩的時候開始。”
“……”
您這樣突然撩妹不大好……
旁邊有人說笑著過來，聲音越來越近。
商璟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果斷拉著她的手腕直接上樓。
“你、你幹嗎啊？”她小聲掙紮。
商璟言勾了勾嘴角，陽光下，這張俊臉仿佛帶了特效，好看得不真實。
周嫻一時忘了掙紮，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在他房內。
他的房間在最盡頭，此刻是午休時間。
狹窄的走廊，他隔壁房間是幾個高管。
有的房間安靜，有的房間在聊天打牌。
周嫻一路低著頭跟著他，生怕遇到人從房裏出來。
兩人都沒再說話，但是周嫻的手在發抖，商璟言掏出鑰匙，開門。
他關門，把她抵在門後。
他單手解開了領帶，扔在椅背上，高大的身形緊貼著她，這麽冷的天氣，她的手臂有點涼。
他貼近她：“冷嗎？”
周嫻點頭，又搖頭：“還好……”
房間裏有屬於他的味道，非常具有侵略性的荷爾蒙氣息。
她擡眸看他，眼底秋波瀲灩。
他低頭，把她收進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以後，遇到有人告訴你什麽事情，有疑問的，第一時間聯系我。”
懷裏女孩沒吭聲。
他收緊胳膊，周嫻才說了一句：“好。”
外面突然爆出一陣喧嘩，大概是樓下有人在打牌，然後又有人訓斥：“你們能不能小點聲，吵死了。”
一陣歡聲笑語，美得有點不真實。
現在是白天，正是陽光正好的時候，商璟言眸子漆黑，裏面有什麽東西在流淌。
他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氣息滾燙，就像那個夜晚。
周嫻控制不住有點發抖，商璟言忍不住笑起來：“抖什麽？這麽怕我？”
“我、我要回去。”
“為什麽。”
“我室友要是發現我不回去，會擔心的。”
“現在是白天，不是晚上。”
你也知道現在是白天啊……
白天你還拉著我在這裏卿卿我我。
不等她繼續小聲反抗，他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清冽的，霸道的。
身體貼得越來越近，兩人一個冷一個熱，仿佛天生就是最適合的。
她閉目仰頭，雙手試探著環住他的脖頸，承受他的吻……
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場景很不真實。
她擁著這位互聯網和智能領域的行業新貴，跟他接吻。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坐她的共享汽車。
那麽冷冰冰的一個人，縮在她的小車裏，又滑稽又好笑。
後來，觀看他的演講，仿佛見到了不久後的未來科幻世界……
而現在，這人在低頭吻自己。
外面的人大概打牌打得激烈，依稀有聲音傳來：
“馬德，你剛才不應該出黑桃K嗎？”
“你給我滾，我出了黑桃K我對家不是被壓了？”
“……”
兩人緊緊糾纏，商璟言帶著她往裏走，期間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一晃，上面的文件嘩啦啦摔到地上。
周嫻仿佛被夢中驚醒，她紅著臉擡頭，看到是昨晚一起討論時的材料。
還要細看，頭被商璟言輕輕捧住，他啞著聲音：“別看了。”
小巧的臉，在他掌中很小很白，他單手就可以捏住她半張臉，拇指輕輕叩著她的下巴，眼底情緒明顯。
她輕著聲音：“商璟言。”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商璟言瞇了瞇眼，很好聽。
他低頭湊近，鼻尖碰著她鼻尖，卻沒有吻她：“怎麽了？”
她感覺面前有一只火爐在烤著她。
想離開，又舍不得。
想再進一步，又怕燙傷自己。
她的臉又紅了些，聲音也有點啞：“現在是白天，不大好。”
商璟言想了想：“陳帆他們出去吃飯了。”
言外之意，他們晚點在人群裏出現，也不會有人懷疑。
周嫻：“……”
天啊，為什麽她要說這句話，這顯得好像她心存不軌，要跟他在這裏呆很久一樣。
她推開他：“我先下去了，還有事情沒幹完。”
沒想到商璟言不讓，緊緊貼著她，完全不讓她挪半步：“我這裏，也有點事情要讓你幫忙，小周工。”
瑟瑟發抖的小周工：“……”
他沒再繼續跟她說一些沒營養的話，一把把她拎起來，抱著往裏走：“我們進去探討探討昨晚的實操說明書初稿裏的問題。”
“……”
周嫻抖得很厲害。
整個人仿佛篩糠一樣抖。
商璟言：“……”
他已經脫了襯衫，整個人覆在她上方，忍不住問她：“害怕？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害怕。”女孩子就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哭腔，“你剛才沒鎖門，我怕有人進來。”
商璟言沈默半晌，走出去鎖了門。
又倒了杯茶，走進去遞給她。
女孩子領口被扯得有點大，明明只是接了個吻，這幅可憐兮兮的表情，兩人仿佛做完了全套。
商璟言的眸子不可見地深了深。
她披散著頭發，今天只化了個淡妝，臉色自然紅潤，一雙眼睛時不時偷偷瞄他，就像一只快要掉入陷阱，卻還在邊緣小心試探，企圖能夠趁獵人不註意，撒腿就跑的小兔子。
小兔子小口小口喝著水，仿佛故意喝得慢，就能避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商璟言勾了勾唇：“喝夠了嗎？”
那雙大眼睛頓時警惕地看著他：“正好有點口渴……”
然而不等她說完，商璟言就又覆了上來。
杯子滾落，掉到地上，好在是木地板，沒有碎。
她驚慌睜大眼，卻被商璟言一手蓋上，在她耳邊低聲說：“忍一忍，等會再喝……”
她忽閃了一下眼睛，哦了一聲，閉眼承受他的熱烈。
……
滾燙、充實。
外面的人還在吵嚷著，裏面卻安靜燥熱。
窗簾飄動，她看見窗外的藍天，綿延的陽光，和偶爾飛過的小鳥。
這個深秋似乎比以前要更美麗。
最後一刻時，有人突然敲了敲門。
商璟言動作沒停頓，看著懷裏的女人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
他安撫般吻了吻她的眼角，有汗滴在她臉上，順著臉頰流淌。
他眸子深了深。
外面的人又拍了拍門：“老大，給你帶了午飯，你在裏面嗎？”
是傅清。
商璟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沒多久，他起身下去。
只套了條褲子，去開門。
周嫻拎起被子蓋住腦袋，這下終於清醒了幾分。
他還沒吃午飯？
這人真是……
外面傳來開門聲和說話聲。
周嫻有點擔心，商璟言會不會直接把人踹下樓。
沒多久，門重新關上。
一陣塑料袋淅淅索索的聲音，然後傳來食物的香味。
剛放到桌上，又有人敲門。
周嫻：“……”
作為公司的一把手，還真是忙。
這回，來的是陳帆。
“不好了，基地電腦中毒了。”陳帆聲音有點急促，“張亮搞不定，打小周電話也沒人接，怎麽辦？”
裏面的小周工：“……”
商璟言掀起眼皮看他：“難道你還想我去給你們殺毒？”
“……”
“這麽點小事，還需要勞駕周工？”
陳帆心裏臥了個槽，周工很牛逼嗎？請她殺一下毒都請不動了嗎？讓她修覆一下很過分嗎，這是她的本職工作啊。
陳帆走出去時，還是一腦門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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