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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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鎖應聲解除,程千點開開門按鈕,大門自動向兩邊打開。

紀文心感到眼前一片血紅,眼睛像是滲血一樣得刺疼。

倒不是房間內有什麽光源照得她眼睛疼痛,她只是生理性地感受到這個特別的房間裏,有一些不尋常的東西讓她疼得睜不開眼。

但是她最終適應過後仍舊是張開雙眼看向了這間房間。

這間房間的空間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大上不少。外頭走廊的燈照進黑漆漆的房間裏,讓她看清了房內兩旁聳立著的高五六米的全封閉大型玻璃罐。一個個玻璃罐高達天花板,分成兩列一直延伸到黑暗盡頭。

程千慢慢將所有燈光打開,昏幽的光源照清楚了那些長條玻璃罐中的事物。

紀文心以為自己眼花了,緊閉了閉眼再睜開又寧願自己眼瞎了。她眼睛裏帶著血色,看這房間裏的東西便帶著一層血紅的薄霧。

而那些玻璃罐中裝載的,赫然是——人!!

待燈光全部開啟,一個個罐子中裝滿的人體全部展露在了紀文心面前。

所有人都被浸泡在她所未知的液體中,不知道放了多少年,液體還會細密地翻出水泡。

紀文心一陣接一陣地反胃惡心。向後數過去,這樣的裝了屍體的玻璃罐子一共有五六十個之多!

她不敢多看也不敢細看,急匆匆將目光定格在已經站在遠處的程千身上,瞪大眼睛卻問也問不出話來。

像是體會到紀文心的目光,程千扯了扯嘴角將視線移到一旁的玻璃罐上。

“你好好看看,這些培養槽裏面的東西。”程千平靜的語音傳過來,在房間內帶起回音。

見紀文心毫無反應,他直直走向她,親自將她拉近玻璃槽,將她的腦袋扳向距離她最近的一個容器。

“你好好看看。”

紀文心呆滯順從地仰頭,轉動眼珠將目光投向上方的巨大玻璃容器。在她血紅的視野下,毫無疑問液體中浸泡著一個人。

然而如此近距離了她才發現,玻璃容器中的人全身未著衣衫,並且從性征判斷,是個女人。

如果只是這樣還沒有那麽不堪入目,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這個女人失去了她的腦袋。身體脖子上的切口整齊利落,從切口上暴|露出來的肌肉血管被浸泡得有點泛白。

紀文心簡直要懷疑這是合成的蠟像玩具了,然而程千卻接著按著她往後一個個看去。

完全一致的玻璃槽,裏面全都擺放著女性屍體,遠遠看去並無異樣,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這些屍體的身材每一具都非常相似。只不過有一點不同,這些身體或多或少都缺少了身體的某一部分,有的缺少了一副眼珠失去了幾截手指,有的殘缺了半條小腿整條手臂,還有的幹脆一整截胸口部分都不見蹤影。

“……!!”紀文心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想要開口說話,卻只換來自己的停止不住的幹嘔。

她的手撐在面前的玻璃上,容器中的液體無聲流動。

程千不輕不重地拍著她的脊背幫她順氣,一面淡漠地說道:“知道這些人是從哪裏收集來的麽。”

紀文心邊幹嘔邊咳嗽,咳得連眼淚都出來了。她拼命搖搖頭。

程千的聲音帶上了笑意:“段遲。這些都是段遲不需要了的廢品。”他的話聽在紀文心耳中朦朦朧朧,帶著極大的噪音。

紀文心終於被拍順氣了,喘著粗氣不解地盯緊程千。程千卻沒看向她,只用手指指玻璃容器更上方,並看向上方連接容器的透明管道。

“你想問段遲為什麽要這麽做?這裏是什麽地方?這些人有什麽用?”

“段遲的腦子裏有什麽古怪我摸不透,不過你放心,這裏不是太平間。這裏本來只是間實驗室。”

程千的聲音很平靜,近乎於平淡。

“知道觀測者效應麽?我們這個空間和世界的物質本全都由粒子構建而成,每件事物都有各自的粒子波動函數。每一個生物,或者說每一個粒子亦都是這個物質世界的觀測者。當事物失去觀測者的時候,粒子的狀態只會循環疊加;而當一個事物存在觀測者時,波動函數會出現坍塌改變,粒子便會流動轉變。

粒子位置可以擾亂粒子動量,反之粒子動能也能對粒子位置進行幹擾。從宏觀的意義上來說,人的每一舉每一動都是在對這個世界進行‘觀測’。而有時候,不斷的試驗疊加最終往往會出現影響巨大的結果。”

……程千越講越覆雜深入,平白的聲調裏,他自己本人似乎也已經進入了另一個探索的世界。

紀文心頭一次聽到程千說這麽多話,她卻難以理解,這些內容和這個可怖的房間有什麽關聯。

沒有比一具具殘缺的屍體整齊地擺放眼前更觸目驚心的事了。

她隨著程千的目光看向頭頂的天花板,上面交錯散布著一根根從玻璃槽裏通來的透明管,澄澈的暗色液體註滿透明管。

“……那裏面註滿的液體是濃縮過的粒子。”程千解釋。說完他走到房間盡頭,低頭背對著紀文心撫摸著些物品。

紀文心揉揉眼咽下不適,小心地跟過去。

房間盡頭所在佇立著一個巨大的箱體,周圍整齊分布著各式電子操作儀器與按鈕,占地廣闊。只是大約是年久無人使用了,上面布滿了陳舊的銹跡。而所有的透明管都通向了這個巨大箱體,接著又從箱子底部回流而出。

程千擡手擦拭操作臺上的薄塵,眼中流露出懷念:“這個地方在公司成立之前,在更早的十年之前就存在了。”

紀文心咽下兩口口水終於發問:“你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這鬼地方到底是什麽來頭?!!”她的話語裏帶著喘氣聲,還有難以掩藏的顫音。她受不了了,她受不了程千似善非善、無厘頭的解說了,更受不了這地下室裏封閉又可怖的陰郁氣氛!

程千倒一點都不著急,似乎也不怕紀文心會跑掉。他接著方才的話題悠悠道:

“還記得我剛剛說過的嗎?粒子的位置與動量會與各自相互影響,因而觀測者的觀測行為也會對最終結果產生影響。這是世界的因果。或者換個你能聽得懂的說法,這個房間中你看到的所有人和軀體,都在進行‘觀測’。”他的手掌拍上前方的巨大箱體,發出碰的悶響,“而這個試驗的行為,不僅能影響到現在的結果,也能影響過去和未來的結果。”

紀文心依舊似懂非懂地抓緊胸口的衣衫。

背對著她的程千此時忽然會轉過頭:“紀文心。你在這個世界中是重生過的吧?你說想起了你的死因,那麽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麽會重生?”

紀文心呼吸一窒。她從沒思考過這個問題。在這個不平衡的世界,她被生活磋磨得只有能力考慮所有眼前的艱辛與怨怒,卻沒想過,自己可以重生並且世界發生轉變的原因。

程千摘掉眼鏡,用手觸碰背後的透明管:“你應該清楚,我也是重生的。而我,曾經為了探尋重生的理由,也為了你,建造了這裏。”

對於從前來說,重生從來都不是什麽愉快的事情,因為這往往伴隨著紀文心的死亡。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自己永遠都沒有重生的機會。

在最開始重生的那一世,他也沒想過要尋找其中的因由的。只不過,當年覆一年的混亂擾亂了他本來的人生,當越來越離奇的現象出現在他眼前,他不由地便想要知道這背後真正的因果。

是他攪亂了時空的變化還是時空的變化影響了他的人生軌跡?

究竟是死亡的意外不斷在紀文心身上重演導致了時空的輪回還是因果的錯亂讓她躲不過死亡的陰影?

假使她的死亡真的是難以撼動的必然,那麽,人為地對變化過程進行幹預是不是會讓結果變得更好一點?

此時程千朝著紀文心拍了拍手□□積龐大的金屬箱子:“這其中原先進行的是幹涉實驗,裏面有另一個你。只不過那都是上輩子、上上輩子的事情了。在這一世,我,嗯,如你所知,記憶出現了一點變化,在前幾年把與你有關的東西都忘記了。這個實驗室在這一世被發現的當初,我也並未投入過多關註,後來就廢棄了。”

“不過萬幸,在救你的那一天,從前的往事又逐漸全都被我撿回來了。”

他平淡的聲音有了起伏,亦變得越來越輕柔,最後柔軟得甚至帶上了情意。

“所以現在,我有了新的想法——把這裏摧毀掉,把這個扭曲的根源,銷毀掉。為了保護你。”

程千的話一句接一句從他口中吐出,猶如帶著黑色力量的禁咒,把紀文心的頭腦纏得一團混亂。她的頭越來越痛,彈跳的神經刺激得她腦袋快要炸開。

紀文心痛苦地捂住腦袋蹲在地上,眼前的血紅也變得越來越濃烈,好像眼睛裏隨時能滴出血來。

程千也在紀文心身邊蹲下,愛撫地揉上她的發頂:“看來是我說的太多了,應該給你時間好好消化。”他仔細地圈上她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起,“先走吧。下次再來,給你慢慢細說。”

紀文心頭痛得整個人都一片昏沈,由著程千將她帶出了這個埋藏在地底的、隱蔽又壓抑的空間。

直至出了大廈的門,夜風打在紀文心的身上,她才感到稍稍好過了一些。只是稍稍一回想起方才在地下室裏看到的一具具死體,她就忍不住惡心犯吐。

她無力地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顧忌前邊開車的司機,她很久過後才虛弱地問另一邊的程千:“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麽做?”

順著之前在音樂會上的記憶回想下去,她記起了不少她遺忘的往事。如果她的記憶沒出錯的話,她前世有一次似乎也是在音樂會回去路上被槍殺的。

對她起殺意的持槍行兇者們是一個龐大的地下組織。

是了,她鮮明記憶中的父母都是她的養父養母。而她本來真正的父母早在她年幼的時候就不在人世了,因公殉職。她的親生父母是正直正義的警察,正因為這樣的正義的特質,惹怒了不少隱匿在黑暗中的勢力。毒、私、賭、娼,永遠都與黑暗為伍,永遠都於正義作對。所以生父生母理所當然都遭到了報覆。他們當年的死狀據說很慘烈,被人拋屍於光天化日下的鬧市街頭。就連這個,也是從養父母的口中聽來的。

而躲過一劫的她卻被迫不得不放棄有關他們的一切,為了自己的安全,在養父母的羽翼下重新開始一段偽造的人生。養父母是親生父母的至交,為了她,不惜用了死遁,隱姓埋名搬到a市從頭開始。

關於養父母的這些事,是前幾世後來從程千口中得知的。在前世的某幾段時間,她同程千的關系還不錯。

紀文心坐在車裏,沒等來程千的對她問題的回答,於是又沈浸到對過往的回憶中。隨著不斷刺入腦海的所見所聞,她對過往的記憶也在刺激下一點一滴地浮現了出來,逐漸拼湊出前世完整的樣子。

“到了。下車吧。”

紀文心才剛又回想了一些前世,亦或者可以說是前幾世的事情,就被程千的聲音打斷了。她往窗外一看,又是回到了程千的那幢三層樓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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