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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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料袋子中裝著塑像粉碎屑,白色的,質地像粗糙的陶土又像石膏粉,隱約可以看出在沒被摔碎前是一個不算大的人形半身胸像。

紀文心試著把隨便整理到一起,勉強能拼出一個面目模糊五官不甚清晰的腦袋,辨不清塑像的樣子和性別。

而吸引人的另一樣物品,則是一張張看似被廢棄了的膠卷底片,散亂地交雜在塑像擺設的碎片裏,深棕色的底片被沾染上白色的碎屑粉末。

這一堆膠片的數量很多,或零零散散,或連在一起還未被剪開。

紀文心將這一大疊膠片全部扒拉出來,折痕累累,隨意卷曲,很顯然這些膠片都被原主人廢棄了。

她把底片舉過頭頂,放到光線亮處瞇眼細看,想要看出底片上究竟是個什麽名堂來。

灰蒙雨色下的天光照得膠片微微發亮,底片上黑白交錯的風景人物反色相間。可以大致看出來,每張膠片上都拍了一個長頭發的女人,面部因為膠片尺寸太小而看不太清。

這些底片的構圖稱不上藝術,甚至有點隨意淩亂,卻因為黑灰棕白顏色的關系給人光怪陸離的錯覺。

這些都是在程千家裏找到的東西……

紀文心把底片收起來。她依舊不確定是否要將這件事盡早告知程千。

她只是突然有一種沖動,想要看看這些照片上究竟拍了哪些事物風光。

她把東西分類歸好,又掏出程千在臨走時托林嫂給她的鑰匙,每一把長得幾乎都一模一樣。她也無法確定他將鑰匙交給她的真正用意。

可以讓她隨時回去?那麽為什麽不只把大門的鑰匙給她?

紀文心又覺得會不是自己想太多了。程千說不定單純只是想讓她能夠在房子內隨意參觀走動罷了?

窗外狂風暴雨依舊沒有停歇,雨絲斜斜地飄在窗玻璃上。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耳熟的手機“嗡嗡”聲再次響起。

紀文心把手機拿來一看,又是程千的信息:

“我下周回來。別亂跑,別想太多。”

她看了眼被自己摔碎撿回來的破爛,心中一動忽然想到了什麽,還是向程千回覆了信息:

“你找到我母親的下落了?!”

點完發送按鈕,她才接著問起了另一件事:

“還有,你家三樓那個房間是做什麽的?”

“你母親很安全不用擔心。三樓的房間用來放雜物。你進去過了?”

紀文心得到程千這樣的回答。

確認了母親的安危,紀文心松下口氣。而對於三樓房間的問題,她不知怎的有些心虛,於是最後回道:

“沒,進不去。”

回完短信紀文心繼續整理自己的物品。

第二天的天色依舊暗沈,疾風驟雨在停歇了一晚上之後卷土重來。

紀文心準備從那些底片中挑一些洗出正片來,只不過相片沖洗店卻不是那麽好找。現在的年代人人都用數碼拍攝,這種老式膠卷拍攝再沖洗的方法在如今已經少之又少。

用手機在網上搜索了一圈才找到合適的店鋪,紀文心拿了把折傘便在滂沱大雨中出了門。

那家洗印店離紀文心所在的小區挺有些遠,她晃晃悠悠做了大半個小時的車,接著又彎彎繞繞轉了半天才找到。

招牌老舊,店裏亮著燈,灰白的燈光把墻壁照得昏幽,裏面只坐了個五六十歲在看報紙的老板。老板話不多,收了錢讓紀文心挑出一些能夠沖洗的底片就不再理睬她了。

紀文心走出店門,擼擼被雨淋濕的頭發,將領取照片的回執塞進口袋,回頭望一眼風雨中飄搖的店招牌,撐開傘又回到了雨幕裏。

同樣的雨天,程千回了一趟本家舊宅找一些舊物。他的父母常年身處海外,只有一位被全家人稱作“姨母”的老人住在此處,平常當是空蕩幾無人煙的。

此時的宅子掩映在綠葉山藤中,從外遠遠看去清幽迷蒙,沈默地蟄伏在暴風雨中。

然而,當他進入大門的時候,卻發現房子的會客廳裏亮著明晃晃的燈,在這淒風迷雨的灰暗天氣中格外突兀。

程千的腳步在大廳中一頓,接著轉向了亮著燈的會客專用廳室。

他家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段遲大馬金刀地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他面前的桌上一杯清茶裊裊地冒著白氣。

程千面無表情地想段遲走去,段遲聞聲向他看去,然後笑了:“終於等到你了。”

程千沒有答話,只安靜地走到段遲對面,無聲地等待他下面的話。

“到處找不到你。”段遲隨性地往靠背舒展了下身軀,繼續說道,“打聽到你會回這裏,就只能到這邊來了。”

“正好,我也有事找你。”程千在嘴角扯起一絲極淡薄的笑,在段遲對面的座位坐下。

宅子裏的管家此時才匆匆趕到,有些忐忑地看向程千等待吩咐。程千解開領扣,用眼神示意管家去給他倒水。

管家走後,會客廳裏有只剩下程千與段遲兩人。

“把你在成平區的勢力解決掉。”程千開口單刀直入主題。

“何故?那可是我家辛苦養出來的人。”

“哦。倒賣白貨濫用槍械各種勾當,想必你經營到現在也不容易。不過,”程千慢悠悠扶了扶眼鏡,接著回答段遲的問題,“他們現在妨礙到我了。”他話也說得不急不緩,皮膚在燈下蒼白得沒有血色。

段遲嗤笑:“妨礙?到底是誰妨礙誰?”他笑得有些肆無忌憚,“上次你暗自搶了我看中的地皮都沒計較呢。”

程千不為所動,保持著不鹹不淡的表情說:“你手下的人可是差點要把紀文心殺了。”

段遲目光凝滯了一瞬,接著他傾身拿過桌上的杯盞放到唇邊,不可置否地搖搖頭:“你不會以為我不知道那件事吧?”捏著瓷杯的指節卻是有些發白了。

程千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我和你認識了不短的時間了。”

“快有十年了吧。”段遲淡定地飲下一小口茶,望著杯中茶葉沈沈浮浮,“你又重生了?真巧,我也是。”

“我還以為重生太多次,你連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怎麽會。我們以前還不止一次地聯手過呢啊。可是你覺得有用嗎?”

程千瞇了眼:“這一世我們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他將目光移向會客廳的大門,管家正托了一杯涼水過來。

他看著管家的動作無所謂道,“你不願意配合,那我就自己去解決了。反正再怎樣,紀文心都是我的妻子。”

“碰”的一聲脆響,是杯盞被重重放回桌面的聲音。段遲的嗓音沈沈地回旋在桌沿上方:“程千。藥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管家正要將水杯放到程千跟前,聽到這駭人的語氣手腕不由地一顫,杯中清水差點潑到杯外。

段遲此時從座位上起身走向門邊:“走了。”他背朝程千揮揮手,“本來也是想來找你談談紀文心的事。看來沒談出什麽好結果。”

程千不再去看段遲的身影,只讓自己一個人靜坐在會客廳的沙發上。

在有一世的重生世界裏,紀文心差點成了段遲的妻子。而他居然也默認了那一世的情形。

程千現在覺得這事情莫名諷刺。

他斜著眼看著段遲留下的半杯未喝完的茶盞,心中盤算著今後的行動。

……

陰雨交加的周末時光很快過去,轉眼到了周一,又是紀文心上班的日子。

小紅在周末兩天依舊沒有回家,紀文心發短信過去聯系每次卻還是有她簡短的回應。於是紀文心也沒再多擔心小紅的事情。

程千上次告訴過她,這星期他將會回來,並且,將會把她的父母完好地帶回來。

隨著日子的臨近,她越來越期盼,心情也跟著稍稍晴朗起來,即使一連幾天都是陰霾濕重讓人昏昏欲睡的天氣,她也有了工作的精神。

紀文心本以為自己的職位是個靠程千安排的閑職,自己盡可能表現得積極好學點就行了。只是有一天,她發現部門裏的同事瞧她的眼神有些怪。

與她關系稍好的八卦同事扯住她的領子悄悄對她說明情況。

紀文心這才知道,原來一個流言不知何時在公司裏各個樓層間散布開了。說是公司裏招了一個偽造身份憑證,初中畢業學歷造假的人進來,矛頭直指她本人。

紀文心在最初的哭笑不得過後又開始揪心起來:她使用山寨身份證的事被誰看穿了?!

同事八卦完,眼裏有些一言難盡:“嗳,看你空降到我們公司,應該不會真的只有初中畢業吧?我看著不大像。”

紀文心正想似真似假地回一句她在這個世界上連小學都沒上過,一陣大力突然從她左臂傳來,把她從工位上拉了起來。

轉頭一看,居然是程千站在她們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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