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動著木制車輪，發著“咕嚕”的聲音，寂靜的街道上，只留下她一人的背影，陸見塵想追，可是他看見宋羲陵正好回來。

宋羲陵與慕憬寒暄幾句，慕憬燦爛一笑，似是非常歡悅，他便推著她回了宋府，陸見塵必須連夜騎馬，趕回東城，那裏還有一個爛攤子等他處理。

陸見塵感到身心具疲的累，不知她是否跟他一樣，只一點，他從未見過她那明艷動人的笑。

“準備何時開戰？”慕憬嘴角不再有笑意，聲音清寒了些許。

“一月之後。”宋羲陵不急，因為不是自己的，所以不著急，“你可以去問你哥哥。”

“直接問你更好。”慕憬摸了摸身上的毛毯，這種暖和的感覺真好。

“早點休息。”宋羲陵送她回房，並且幫她將床頭的小燈點好，出去，關上門。

慕憬怎會不知他對她的心意，只是，有些東西越是給予憐憫，就越是會傷害，一開始就不給希望，最後才不會失望。

沒有急於休息，慕憬咬牙撐起身子，一只腳挨在地板上，手死死地抓著輪椅，另一只腳艱難地邁下，扶著墻，忍著痛，拼盡全力地邁步。她對誰都沒有說，她一定要能走路，不論如何，打仗時，她要好好地走。

南城的冬日不甚寒冷，可慕憬總喜歡多穿些，寒陌提前過來伺候她梳洗，昨夜，二人都心知肚明。

“我要進南城宮，與城主議事，你送我去。”慕憬根本就沒提昨晚的事，寒陌監視她，無非是為了宋羲陵，她向來不喜歡藏著，要說邊說吧！自己老老實實坐上輪椅，帶好面紗，此刻真感謝有這東西，能掩蓋住她極差的臉色。

“小憬，三城於下月初開戰，你可要將士準備什麽？”慕霖雲確實比陸見塵更適合當城主，起碼，氣勢比他強，比他涼。

“所有人員的花名冊，以及武器的分配情況，城主，我今日想跟宋公子一同去城郊看看兵場情況。”慕霖雲這次沒讓慕憬跪著，她安安穩穩地坐在輪椅上。

“可以，你們即刻起身。”慕霖雲長袖一揮，傲然離去。

慕憬沒再多說什麽，她如今身體不好，不能勞累，做哥哥的竟然毫不在意，她又能說什麽，在意她的人，已經離她遠去。

顧不上舟車勞頓，兩人迅速趕往練兵場，宋羲陵還是擔心：“你身體…”

慕憬搖搖頭，略顯輕松道：“無事。”

“羲陵，我要見這幾位將軍。”慕憬手裏指著花名冊，點著第二行將軍名單道。

本以為她會順著來，結果跳過第一列大將軍，直接見副將軍，這裏有三城所有的將士，慕霖雲還是很厲害。

不過，所有的大將軍她不都認識嘛，還很熟。

不久，副將軍們皆到達他們的營帳，慕憬臉上蒙著面紗，端坐在那兒，周身散發著凜冽的寒氣，令人望而生畏。

“參見宋公子。”副將軍皆對宋羲陵行禮。

慕憬沒有生氣，宋羲陵輕咳幾聲，道：“這是你們的主帥，南城二小姐，慕憬。”

原來這個氣質不凡的女子，就是他們的主帥，可是，很明顯可以看到，她，腿上有傷，所以坐在輪椅上，這樣，如何打敗其他幾位公子的？

“恕屬下失禮，未曾認出主帥。”年紀較長的副將軍道。

慕憬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響起，“你們覺得我做你們的主帥，如何？”

雖不見容貌，光從眼睛看，就讓人產生十足的敬意，可是，帶兵打仗還是要來真本事。

“慕小姐氣度非凡，只是，您的身體，是如何打敗其他公子的？”一位年輕的將軍道。

“李龍將軍，何以問出這樣的話，是不相信我是憑實力當上主帥的？”慕憬語氣頓生嚴厲，讓人汗毛一豎。

既然沒有經過介紹，就能對著花名冊認出人，可見，她的能力，真不簡單。

“你們可知他們都是心甘情願輸給我的？”慕憬又言，全然不顧宋羲陵略微黯淡的雙眸。

“慕小姐是女子，又是南城小姐，自然其他公子，都要退避三分。”老將軍道，這話說的含蓄又張揚。

很明顯，他們不服她。

當下，唯有讓他們信服的人在她手下稱臣，才行。

“羲陵，楚儼南和宜叔叔呢？”慕憬偏頭問道。

“在外面練兵。”宋羲陵眸子漸漸恢覆常態。

“出去看看他們。”慕憬語氣稍稍緩和。

宋羲陵趕忙過來推她，南城的將軍看到宋羲陵如此敬重她，倒是準備轉變態度。

見她過來，他二人一聲令下，全部看向慕憬，慕憬穩坐在輪椅上，氣勢絲毫不弱，鎮定從容，安然自若。

楚儼南現在對她是滿心愧疚，那日聽楚儼惜說出了真相，他感到深深愧疚，想要親自上門道歉，可是，慕憬一句話，沒必要。

眾士兵看到自己的主帥竟然是個瘸子，心中難免為自己的大將軍不服。

三人皆是單腿跪下，恭敬虔誠地向慕憬行禮，士兵難免驚訝，他們真的向她稱臣？

宜川本就等著自己的誓言兌現，其餘的什麽他都不在乎，楚儼南，宋羲陵，更不用說。

“慕主帥，這是三城所有的兵力，請你點兵訓話。”宋羲陵彎腰遞上花名冊。

“有不服的嗎？”慕憬淡淡開口，聲音嚴肅，不容商量。

“沒有！”眾將士齊聲回答，聲音響徹雲霄。

“看來，還未開戰，你們就學會欺上瞞下了！這樣的軍隊，又如何會贏。”慕憬微微提高了音調，卻已是寒意外露，所有人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冽的氣息。

眾將士不知如何回答，面面廝覷，想說但又不敢說。

“你們太不了解我，我，慕憬，不說曾經，現在功力盡失，雙腿殘廢，身體羸弱，就這樣，你們還服我嗎？”慕憬終於放開了聲音，眼神流露著堅定。

地下人群一片哄鬧，連旁邊的三人都不知道慕憬到底要幹什麽，說出自己的弱點，全然不提自己的長處，她，究竟是何意。

“據說，她曾經是東城宮子一近侍，三位大將軍都曾是她手下敗將。”

“那是曾經，你沒聽她說，她現在身體不好，就是個廢人，打仗起來還不拖我們後腿啊！”

…

人群嘈雜紛亂，慕憬又言：“不服的可以說出來，以示表彰，可加官晉爵。”

將士更加哄亂。

終於，有人敢說出來，一名看著不起眼的小兵道：“慕小姐，你憑什麽認為自己能打敗東城？據說，您曾經為了救城主，身中一劍，險些性命不保。”

這話說的…

人群頓時安靜，這個問題，估計大家都想問。

“東城歷來是南城勁敵，打敗東城，並不能因任何一個人情感左右，在其位，謀其事，謀其事，方可保其位，我既然當上主帥，就肩負為三城開疆拓土的責任。”慕憬一字一句不停頓道，這些，也表明她的決心。

這些話聽的所有人都楞住了。

“那如何打敗東城呢？”那小兵又言，他的膽量果真不弱。

“我既從東城而回，東城政局混亂，真正打仗，城主與民眾難得一心，此就是我們打敗東城之基，不過東城財力雄厚，並非一時能輕松打敗，各位還要做長期奮戰的準備。”慕憬詳細道，這樣或許會讓他們信服自己。

“臣等敬服！”所有人齊齊跪下，虔誠道。

她的能力，她的弱點，都不必隱藏。

那三人，也同樣跪下，這才是真正的慕憬，瘸子，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她的能力遠勝於此。

“你，過來。”慕憬清冷地聲音道，眼睛望著那名膽大的小兵，她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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