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互相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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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剛做完血透,李笙今天的氣色好了許多。

“今天感覺怎麽樣?”蘇拾東坐在床邊問。

“好多了。”李笙笑了笑。

秋蕓將水果籃放下,挑了個蘋果開始削,她笑著說:“李叔,我削個蘋果給你吃吧。”

“不用麻煩了。”李笙擺手,“秋蕓也坐下來歇一會兒。”

秋蕓捧著蘋果坐到蘇拾東身邊,開始認真地削蘋果。

“您的情況我跟鄭主任大致了解了,他說過段時間,也許可以把血透停一停。”蘇拾東說。

李笙笑著點點頭。

“李叔,我有些事想問你。”蘇拾東道。

李笙怔了一下,轉頭對身邊的李奕琛說:“你帶秋蕓去樓下散散步吧。”

李奕琛點點頭,正準備叫秋蕓,蘇拾東卻說:“秋蕓留一下吧。”

李笙楞了一下,點點頭。

李奕琛走出去帶上門。

“拾東……”李笙猶豫地看了秋蕓一眼。

蘇拾東笑著說:“秋蕓不是外人。”

秋蕓和蘇拾東對視了一眼,問:“李叔,你還記得三十年前曾幫助過一個行乞的女人麽?”

李笙回憶片刻,遲緩地點點頭:“記得,你怎麽知道?”

“因為十年前,我偶然碰見過她,她將自己的遭遇告訴了我,這些年她一直在尋找當年那個恩人,可到死也沒能找到,她臨死前囑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秋蕓慢慢說道,這是她和蘇拾東事先對好的臺詞。

“她讓我告訴你,她很感激你,是你給了她茍且的餘生,是你讓她得到重生的,可她已經沒有時間對你親口說一聲謝謝,所以由我代替她將話轉達給你,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

秋蕓看著李笙,滿臉真誠,說話間眼裏有些微微的濕潤。

這不是帶話,而是她的原話。

她終於可以親口向他說出——李笙,真的很感謝你。

感謝你的善良,感謝你的雪中送炭,讓我重獲新生。

秋蕓心裏有些觸動,說完一下子沈靜了下來。

蘇拾東輕輕握住她的手,寬大的手掌足以給人支撐整個生命的力量。

李笙微微有些顫抖:“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她卻還記得我。”

他不禁回想起那段時光,他跟在夫人身後,前面是蹦蹦跳跳的小少爺。

那一年的雪夜,小少爺將圍巾系在一個可憐女人身上,用稚嫩的聲音說:“李叔叔說帶上這個就不會冷了。”

一晃已是三十年時光。

而如今那個小男孩已經長大成人,一表人才,正坐在自己的跟前。

目光不禁望向眼前的年輕人,李笙倍感老懷欣慰。

秋蕓回過神,笑了起來。

“說起來這世界真是巧,曼麗姐的三個恩人,沒想到都讓我碰上了。”她的笑容裏有幾分蒼涼就有幾分驚艷的美麗,“只可惜,我不能將她的話親口帶給拾東的母親。”

蘇拾東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

李笙的笑容也隨之消弭。

再也回不去了。

那些美好而又荒唐的歲月。

蘇拾東從口袋裏摸出懷表,放到李笙的手中,說:“李叔,是時候物歸原主了。”

李笙一怔,不可思議地擡頭看著他:“這懷表不是我……”

秋蕓配合地看著懷表,說:“我見過這只表,當初曼麗姐為了找到恩人,特地找人將懷表畫出來,她說只要找到懷表的主人,就能夠找到恩人。”

李笙不說話了。

“可是她告訴我,懷表是李叔你的,怎麽會在拾東手上?”秋蕓問。

李笙嘆了聲氣,慢慢閉上眼。

蘇拾東和秋蕓對視了一眼。

之前,蘇拾東追問李笙關於母親的事,李笙總是諱莫如深,這次時機似乎到了。

蘇拾東問:“李叔,你是不是有些事瞞著我?”

最終李笙終於把真相說出來。

李笙年輕的時候,受到過蘇耘一次幫助,那次幫助改變了李笙的一生。

後來順理成章的,蘇耘見李笙機靈能幹,便留在自己身邊做事。

蘇耘事業的起步,李笙出了很大的功勞,他不遺餘力地在背後為蘇耘做了很多事,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漸漸的,蘇耘看出李笙的真心,兩人關系好到可以說穿同一條褲襠的份上。

後來,蘇耘在舞廳裏對白敏君一見傾心,讓李笙協助他追求白敏君。

李笙亦是不遺餘力地去撮合兩人,時常跑腿出力獻殷勤。

白敏君出生不好,又因為抵擋不住蘇耘的追求攻勢,最終被打動了,嫁給了蘇耘。

當時蘇耘孑然一身,沒有門第隔閡的顧慮,兩人很快修成正果。

蘇耘很寵愛白敏君,可在商界上他卻不是個手腳幹凈的人。

當時轟動全國的水汙染事件,蘇耘也參與其中,不光他,還有井家、曹家、畢家都有份參與。

為了便於實地考察工廠,蘇耘直接住去了龍水灣。

當地居民的身體逐漸出現不適。

居民懷疑這和島上大面積工廠裏排出的汙水有關。

於是他們前去說理,卻被蘇耘請來的打手全部轟走。

其實蘇耘自己心裏也很不安,他偷偷跑去醫院做檢查——各項檢查顯示他的肝功能腎功能都有異常。

他不能再繼續留在島上了,可他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

工廠的項目繼續,而蘇耘卻潛回了家中。

白敏君無意看到報告單,問蘇耘是怎麽回事。

蘇耘撓不過她,把實情說出來。

白敏君勸他收手,這可是傷天害理的事。

可蘇耘無論如何也不聽勸,因為這個項目一旦成功,從中獲得的利益將無法估量。

白敏君怒不可抑,好一段時間都不肯理蘇耘。

蘇耘無奈,只能暫時答應下來,但僅僅只是緩兵之計,並沒有真正退出該項目。

十年的時間,工廠排汙量更加巨大,龍水灣的汙染也愈發嚴重。

居民不光是身體出現不適,有甚者出現大量的畸形人,甚至死亡。

當時政府也開始重視此事,派人過來調查,才查出當地水源中含有超標的重金屬。

居民每天都以這水為生,身體怎麽可能不出現狀況。

直接掛名這個項目的陳家被查封了,一夜之間徹底倒臺。

其他幾家人不知道用了個中手段,從這趟渾水中脫身出來,只是賠了筆高額的醫療費。

白敏君不知道從哪得知,蘇耘在發現問題後,不但沒有將事情告訴其他合作方,還繼續參與其中。

她找蘇耘理論,蘇耘逼問她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

白敏君不語。

可這件事保密工作做得這麽好,整個蘇家除了蘇耘還能有誰知道?

蘇耘一想便想通了,隨即將矛頭指向李笙。

李笙沒有否認,但他沒說這是白敏君逼迫他說的。

因為這件事,白敏君跟蘇耘冷戰了很長一段時間。

蘇耘覺得李笙可能已經不可靠,給了他一筆錢便遣出了蘇家。

李笙臨走前留下了懷表,只是為了給白敏君留念。

回去的路上,秋蕓和蘇拾東都很沈默。

秋蕓想到因為那件事蒙羞的陳家,想到了陳彥林,想到了井上容。

陳彥林以為的救他陳家於水火的井家,卻原來也是當年參與坑害的一份子。

說起來真是可笑。

秋蕓收起心緒,轉頭看向蘇拾東。

蘇拾東只是沈靜地直視前方的路,專心開車。

此時他在想什麽?

是對自己的父親徹底心寒了麽?

蘇耘算不上一個好父親,可誰也沒想到,他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

兩人都有些疲倦。

彼此各懷心事地吃過晚飯後,秋蕓早早洗過澡,就趴在臥室的書桌上看書,可腦子裏全是井上容那偽善的嘴臉。

她恨得用鋼筆將書本的紙張穿破一個洞,接著卻感覺到後背一暖。

蘇拾東從身後摟住她,低聲問:“為李叔不平?”

秋蕓遲緩地點了點頭,放下手中的筆。

蘇拾東親了親她的側臉,柔聲說:“以前你受過的那些苦,往後我會用一切去彌補,秋蕓,不要覺得不安,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丟下你。”

蘇拾東的懷抱很溫暖很有安全感,秋蕓靠在他懷裏,鼻子有些酸酸的。

沒有哪一刻像這份承諾更令人感動了。

尤其在她被前世傷得遍體鱗傷的時候,有這麽一個男人告訴,他將會保護你一輩子,用一生去彌補你過去所受的苦難。

她很想告訴他——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比重生還彌足珍貴。

秋蕓站起身,面對蘇拾東,細細打量他的眉眼良久。

蘇拾東很高,她只能攀著他的肩,微微踮起腳尖,懷著朝聖般的感激去吻他的唇。

蘇拾東摟住她的腰,讓她更貼近一些,認真地去回應她的吻。

夜深時,愛到濃時情致深處,最動人的不過是一個簡單的吻。

他們都是缺愛的人,他們都是被世界拋棄的可憐人。

所以此時相互依偎相互取暖。

他從不訴說自己的難過和失落,不和人說起自己的過往。

他總是一個人默默承受,一個人吃飯,一個人撐起整個君灝,一個人撐起她的半邊天。

所以蘇拾東。

你過去得不到的那些愛,往後也由我來填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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